第一章 例外
桑淇一直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倒不是他有多了不起的天赋，而是他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骄纵和任性，让他从来不屑于向任何人低头。
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会议室里那帮老油条拐弯抹角的推诿和太极打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这间办公室很宽敞，落地窗外的云城天际线灰蒙蒙的，远不如海市繁华璀璨。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一把扯松领带，整个人瘫进椅子里。椅子很软，可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烦躁。
手机接连震动，他捞起来一看，又是群里那帮狐朋狗友在喊他回去喝酒，什么新开的酒吧、新到的姑娘，说得天花乱坠。
桑淇嗤笑一声，拇指一划就把群聊滑过去了。回？他现在连张机票钱都得精打细算，哪来的脸回去充大爷。
不过说起来，年前他还是海市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桑家少爷。夜场一掷千金是常态，圈子里没人不认识他，没人不捧着他。
可惜他家老爷子实在看不下去他那荒淫无度的生活，某天晚上直接派人把他从酒吧拎回家，第二天一早便断了所有卡，将他连人带行李扔上了飞往云城的航班。
“不做出一番成绩，别想回来。”父亲桑远征的话掷地有声，没留半分余地。
而桑淇在分公司的开销，主要来源全靠工资走公司项目。那笔数字对于普通人来说算得上丰厚，可落到桑淇头上，也就勉强够他维持最基本的体面，租一间像样的公寓，吃几顿像样的饭，再买两身像样的行头。至于以前那种随手刷个几十万的日子，是想都不用想了。
好在桑淇的母亲南卿心疼儿子，隔三差五的悄悄让人给他打钱，这才让他得以继续过他那还称得上体面的大少爷生活。
已经在这座城市待了大半年。起初他每天都在暴躁和抗拒中度过，觉得这里的夜晚安静得简直像一座坟墓，连个像样的夜店都找不出几家。可时间久了，倒也渐渐习惯。习惯一个人下班，习惯空荡荡的客厅，习惯没有人围着他转的日子。
被搁置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短促震动了一下。
桑淇回过神，伸手划开屏幕。
头像是只黑猫的联系人发来一条未读信息。他点进去，聊天记录往上翻，几乎全是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分享今天的午餐、吐槽难缠的客户、拍了窗外的晚霞。
而对方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只是简短的“嗯”“好”“知道了”。
最上面那条，是桑淇昨晚拨过去的视频通话，响了很久最后被拒绝了。今早他又发了一条问话，直到刚才对面才回了个字。
【忙。】
桑淇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一抽，“啧”了一声，把手机重新扣在桌上，仰头靠着椅背闭上眼。
试问他活了二十几年，身边哪个人敢这样对他？从小到大，他都是被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学校里有人替他出头，酒局上有人替他挡酒，就连父亲骂他的时候，旁边也总有一堆人帮着说好话。他想见谁，一个电话人就到了面前。还从来没有人敢用一个“忙”字就打发他。
但瞅瞅现在——发消息，等回复，主动拨视频，还被拒接。
最后就换来这么一个字。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凭着深夜聊天的只言片语，隔着屏幕那头偶尔流露出的沉稳和冷淡，他就一头栽了进去。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让桑淇如此魂牵梦萦。

第二章 “L先生”
一连过去几天，桑淇再也没有收到那个人的消息。
最开始他还端着架子，心想你不找我我也不找你，谁还没点脾气。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对话框安安静静，他发出去的那句“在吗”犹如石沉大海。
桑淇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
他想不明白，如果不合适，明说就是了，他桑淇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可这样电话消息通通不回算什么？把他晾在这儿算什么？
越想越是气不过。
他猛地坐起身点开那个名为DSClub的软件。这个小众圈子不大，他当初也是经朋友推荐才注册的，玩了没多久就遇到了这个人。一样的黑猫头像，一样的用户名“L”。
桑淇愤愤地戳进对方的个人主页，准备劈头盖脸发一通消息过去质问，管他什么面子不面子，先把这口气出了再说。
然而页面加载出来，他却愣住了。系统提示赫然显示：该账号已被注销。
桑淇盯着那行灰色的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被气笑了。
从小到大，还只有他桑淇甩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这样对他？他好不容易对一个人、一样东西产生了兴趣，愿意放下身段去主动靠近，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直接人间蒸发。
有气可忍非桑淇。他从来不是那种吃了亏还能默默吞下去的人。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面是一个油腻的男声。
“桑少？有何贵干？”
“帮我查个人。”桑淇没有寒暄，语气干脆利落，“费用你定，要快，越快越好。”
对面应道：“可以。”
桑淇顿了顿，“我要他的真实信息。”
“明白。”
电话挂断。桑淇把手机握在手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又或许……他只是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
不到十分钟，手机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桑淇立刻点开邮箱，一封匿名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附件，粗略的浏览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内容不少且详细，桑淇没耐心一一去看，他只扫了眼地址框，以及旁边那张模糊的证件照。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邮箱，拿起车钥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根据地址，桑淇开车一路穿过了云城繁华的市中心，驶入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区域。道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老旧。导航最终把他带到了一片城中村，巷子口狭窄得连辆三轮车都开不进去。
桑淇把车停在路边，皱着眉头看了看前方的巷道，最后还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站在这片灰扑扑的老旧街区里显得格格不入。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男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巷口杂货店的老板娘也探出头打量了他一眼。桑淇面无表情地无视了那些视线，径直朝巷子深处走去。
地面坑洼不平，两旁是密密匝匝的自建房，墙皮斑驳脱落，电线如蛛网缠绕在半空中。空气里飘着一股油烟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桑淇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终于，他在一扇深色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102号。
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巴掌宽的缝隙。桑淇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小院不大，三间平房围成一个半开放的格局。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墙角摆了几盆绿植，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随风轻轻摆动。水泥地面虽然有些陈旧，但没有杂物，看得出主人是个爱整洁的人。
桑淇站在院子中央，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屋里有脚步声传来。一个人影从堂屋里走出来，似乎是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正打算出来看看情况。两个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
桑淇愣住了。
从屋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身形修长挺拔，五官深邃，眉骨很高。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比桑淇还要年轻几岁，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冷淡。他就站在那里，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桑淇。
桑淇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没有想到，那个在圈内大名鼎鼎、被他以为至少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的L先生，看起来竟然这么年轻。
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互相打量着对方，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第三章 初遇
正当桑淇准备开口问些什么，年轻人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从里屋走出来，面容憔悴苍白，身形消瘦，她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温和地问道：“小木，这位是？”
黎木脸上的冷淡在转头的一瞬间柔和了下来。他侧过身，伸手扶住妇人的手臂，动作轻柔小心，他低下头，语气也比方才温柔了许多：“妈，您先去休息。这是我朋友，找我有事，我出去一下。”
妇人闻言，目光越过黎木的肩膀，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的桑淇。她的眼神带着一种病态的疲惫，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冲桑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她也没有多问，转身慢慢走回了屋里。
桑淇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消化，黎木就已经大步走到了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凑近了才发现，这个年轻人比桑淇还要高出半个头。桑淇的身高在同龄人中已不算矮，可此刻站在黎木面前，他竟然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对方的视线。这种身高上的差距，天然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桑淇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
然而他没来得及退，黎木已经伸手，一把攥住了桑淇的手腕。他的指节分明，力道却大得出奇。
桑淇被拽得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没站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黎木已经拉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喂——你——”桑淇被拽得跌跌撞撞，皮鞋踩在坑洼的地面上好几次差点崴脚，黎木头也不回，步伐飞快地穿过狭长的巷道，七拐八绕，完全不管身后的人跟不跟得上。
最后在一个堆放杂物的废弃角落前停了下来，这才松开手。
桑淇甩了甩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另一只手揉着被勒出的痕迹，愤愤地抬起头斜了黎木一眼：“干嘛上来就拽人？一点也不绅士！”
黎木没有接他的话茬，语气冷得像铁：“你为什么会找到这儿？”
桑淇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他下意识移开目光，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我就是……逛到这——”
话音未落，黎木直接抬手，单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卡在他的下颌骨两侧，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桑淇只觉得下巴一阵钝痛，眼眶瞬间红了，又疼又委屈，伸手去推黎木的手臂，可那人纹丝不动。
“你查我。”黎木的语气冰冷。
桑淇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一双泛红的眼睛瞪着他，手上还在用力推拒。黎木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在他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顿了顿，松开了手。
桑淇立刻后退了一步，用手捂住自己的下巴，只觉得脸颊那块皮肤火辣辣的疼。他刚想开口骂人——
“木哥！木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一个半大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木哥！你快回去！你妈妈晕倒了！”
黎木的脸色骤变。他一个字都没多说，转身就往回跑。桑淇低头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颊，咬咬牙，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等他赶到小院门口时，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大多是附近的邻居，三三两两地站着，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却没有几个人真正上前帮忙。有人扯着嗓子喊“快打120啊”，另一个声音接话道“打了也没用，这破路救护车开不进来，等人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桑淇皱着眉头站在门口，耳边断断续续飘来几句闲言碎语。
“这家的女人啊，命不好，得了重病，治了好久了。”
“是啊，听说她男人早就跑了，扔下他们娘俩不管不顾。”
“可怜那个小的，没钱也上不了学了。”
“可不是嘛，那么聪明有出息的一个孩子，硬生生被拖垮了……”
桑淇听着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人群中间忽然分开一条道。黎木背着他母亲从屋里大步走了出来，妇人趴在他背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黎木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尽量踩得结实。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可也仅仅是让开而已。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惋惜，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来帮一把。
桑淇忙往前迈了两步，拦在黎木面前。
“我送你们去医院。”他说得很快，怕黎木拒绝似的，又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巷子口方向，“我的车停在外面，离这儿不远。”
黎木的脚步顿住了。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桑淇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
桑淇见他还在犹豫，索性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帮忙扶住了妇人垂下来的手臂，稳住她的身体，语气急了起来：“快点！你还去不去医院！”
这句话终于让黎木回神，他没有说话，背着人快步朝巷口走去。桑淇紧跟在一旁，一手扶着妇人的后背，一手替他们拨开前方挡路的杂物和看热闹的人群。
三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条逼仄肮脏的巷道，走出了这片被时代遗忘的城中村。身后，那些围观的人重新聚拢在一起，议论声又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第四章 改观
桑淇领着人终于离开了那条逼仄的小巷。
走出巷口的那一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摆不知在哪儿蹭上了一片灰黑的脏污，袖口沾了点墙灰。桑淇是有洁癖的，衣服沾上一点酒渍都要当场换掉的主儿。他皱了皱眉，二话不说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毫不犹豫地丢了进去。
黎木站在车旁，看着他的动作，目光顿住。
桑淇转过身来，上身只剩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马甲，勾勒出清晰的腰线。他算不上那种壮硕的身材，但平时有健身的习惯，肩背线条干净利落，两条被深色西裤包裹的长腿笔直修长，站在那里，和身后灰扑扑的背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过头，正对上黎木的目光。黎木站在车门边，一只手搭在后座门把手上，正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桑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伸手按了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上车。”他说。
黎木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小心地将昏迷的母亲安置在后座上，然后自己也坐了进来。
桑淇系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在中控屏幕上快速搜了一下附近还算不错的医院，然后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桑淇之前在圈子里有个外号，叫“第一车王”。海市的富二代们热衷于各种烧钱的爱好，赛车就是其中之一。桑淇在这方面天赋不错，手感极佳，开得一手好车，漂移过弯信手拈来。可偏偏他父母怕他磕了碰了，答应给他买车却不许他真的上路飙，于是那些限量版的跑车一辆辆买回来，全停在车库里吃灰，连桑淇自己都觉得暴殄天物。
如今这辆普普通通的SUV倒是让他久违地找回了一点驾驶的快感。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驶入当地那家私立医院的停车场。桑淇停好车，帮着黎木一起将黎母搀扶下来，快步送进了急诊大厅。
接下来的流程混乱而迅速。黎母被推进了抢救室，红色的指示灯亮起，黎木被挡在了门外。他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成拳头。
护士拿着一沓单子匆匆走过来，催着家属去办住院手续和缴费。黎木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迈步。
桑淇站在一旁，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他走上前，从黎木手中抽出那沓单子，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我去吧，他留在这里等。”
黎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桑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已经转身大步走远了。
办完一系列繁琐的手续，预缴了足够的费用，桑淇拿着回执单回到抢救室门外时，走廊里的灯光已经全部亮了起来。黎木还坐在排椅上，双手交叉抵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桑淇走过去，在排椅的另一端坐下，和黎木之间隔了两个座位的距离。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把回执单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靠着椅背。
过了一会儿，黎木像是才回过神来，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个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和他所在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男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桑淇被他这样郑重地道谢弄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含糊地应道：“不用谢我，就当……是赔罪吧。”
黎木沉默了片刻，又说：“钱，我会还。”
“不用了——”桑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呃……我是说不着急。”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桑淇侧过头，看了一眼黎木紧绷的侧脸轮廓，犹豫了一下：“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黎木闻言，缓缓转过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为什么帮我。”
桑淇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为什么要做这些。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一时冲动，又或许……只是因为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但这些话说出来太矫情了，他也不擅长说这种话。
于是他抬起头，弯起嘴角笑了一下，语气故作轻松：“可能……是喜欢你吧。”
“我叫桑淇。你呢？”
黎木愣住了。
他看着桑淇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干涩，却清清楚楚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黎木。”
话音刚落，抢救室门上方的红灯灭了。门被推开，医生摘掉口罩走了出来。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目前病人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不过你母亲的病比较重，后续需要做手术。建议还是去海市那边的大医院做，那边的设备和专家资源会更合适。”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紧接着，黎母被几名护士推了出来，正安静地沉睡着。因桑淇的特别交代，她被直接转入了单人病房，环境安静整洁，比起走廊里的嘈杂好了太多。
黎木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母亲沉睡的面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靠在门边的桑淇。这一次，他目光里的冰冷和戒备逐步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