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他来我这边办事，非要约顿饭。我寻思十几年没见了，去就去吧。结果到了地方，远远就看见一辆擦得锃亮的二手奔驰C200停在路边，强子靠着车门，嘴里叼着根华子，腋下夹着个掉皮的公文包，肚子也微微鼓起来了。最扎眼的是，副驾上下来个姑娘，看着顶多二十出头，画着淡妆，一口一个“强哥”。强子大大咧咧地介绍：“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行政助理，小周，刚毕业的大学生，带出来见见世面。”
吃饭的时候，我算彻底开了眼。小周又是给他夹菜，又是拿纸巾擦嘴，那手有意无意就搭在强子手背上，强子的手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滑到人大腿上了，两人那个腻乎劲儿，看得我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记得上回看他朋友圈，副驾上坐的好像还是个叫“莉莉”的，这才多久啊，就换人了。

我实在没忍住，调侃了一句：“强子现在混得可以啊，人都用上大学生助理了。”他吐了口烟，笑得一脸无所谓：“这算啥，公司里清一色小姑娘，全是刚毕业的。她们在网上发发帖，打打电话，帮那些电子厂、汽配厂招工，声音甜一点，态度嗲一点，那些想进场的老哥还不乖乖来？我这叫美女经济。”
然后他就开始劝我了，那套词儿背得滚瓜烂熟：“我说你啊，别守着那点死工资了。听我的，也去开一家。这玩意儿花不了几个钱，你租个六十平的写字楼隔间，去二手市场淘几套办公桌、几台旧电脑，再去闲鱼上收个十五六部二手手机，齐活！招几个年轻丫头，让她们一人抱几部手机，天天在那些招聘软件上聊，把人忽悠进厂就完事了。一年刨去开销，搞个几十万跟玩儿似的，比你读那么多书不强？”

我当时喝了口茶，没接话。他看我犹豫，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别有心理负担，这行就这样。让小姑娘当助理，带出去谈单子都容易些。偶尔一起出个差，住个酒店，那都是工作需要。你啊，就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脸皮太薄。”
说实话，看着他停在门口那辆二手大奔，再看看旁边给他剥虾、满眼崇拜的小姑娘，那一瞬间，我心里真就“咯噔”了一下。我承认，我酸了，酸得不行。这孙子初三都没读完，现在张口闭口就是几十万的项目，搂着叫不上名字的“助理”，一股子人生赢家的油腻感。而我，从小到大被教育要正直、做事要对得起良心，结果呢？挤着地铁，还着房贷，算计着这个月的生活费。

可回头一想，真让我去干这事儿，我干得来吗？租个格子间，买一堆二手手机，招几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让她们用假头像、假年龄去网上哄那些四五十岁、急着找活儿干的大哥大叔进厂，从中抽人头费。带出去吃饭喝酒，还要跟人家说是“助理”，趁机摸摸小手，占占便宜。
我琢磨了一晚上，发现自己确实做不来。不是我有多清高，是我从小受的教育，早就把那层脸皮焊死在骨头上了。看着强子那春风得意的样子，我甚至有点恍惚，到底是这社会变了，还是我一直没跟上趟儿？
最后我也没答应他。临走时，强子摇下车窗，副驾的小周已经靠在他肩上了，他冲我喊了一句：“改主意了随时找我啊，别跟钱过不去！”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二手奔驰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心里特不是滋味。所以想问问吧里的老哥们，这事儿，到底是我想多了，还是这世道就这样？如果你们是我，这摊子事儿，你们会去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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