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你醒啦！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奈莉亚被她连珠炮一般的发问问得有点懵，只是自顾地坐起了身，随即便被浑身的虚弱再次击倒。
绣连忙扶住她：“诶诶，船长你别死啊……”
头脑的混沌搅得奈莉亚无法思考，于是她试着抓住什么线索。

船长？似乎有哪里不对？
忽地，奈莉亚的思绪清明起来，像被扫除了一遍。
她挣脱少女的抱怀，四下里寻着什么。
绣“嘿嘿”一笑，从一旁拿起一物：“你在找这个么？”
奈莉亚看着它，那个黯淡的晶球似乎述说着答案。

“船长，这下你明白了吗？”
“小薇？”奈莉亚瞳孔微地震：“那……她呢？”
“船长你怎么先关心她啊，”少女的唇变了变形状：“偏心。不过还是告诉你吧。”
“其实不是‘我’，也不是‘她’，是‘我们’哦。”

奈莉亚想追问下去，但少女的身后转出了另一个人。
一位镶金白袍的女子。
“客人，你醒了。愿帝光永护耀汝。”
奈莉亚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所顶撞的神明，是眼前救了她的人们的信念。
“为什么救我？”她问。

芸只是微微一笑。
“客人可以先休息，待到最后一丝日光坠落的时分，我为客人和绣备好了载具。”
她的话语并不带什么色彩。说完，她便转身，轻轻地离去，如她来时一样。
留下她和绣两人。

不，眼前的少女是否还能称作“绣”，奈莉亚无法确定这一点。
少女感受到她询问的目光，突然浮现的是面颊的一抹红晕。
她凑近，小声道：“那个，其实是我自作主张……”
“绣的主张，还是小薇？”奈莉亚追问道。
“嗯……”少女脸上的红更深几分：“是船长，也是客人。”

奈莉亚找到了少女的目光。里面是真诚和坚定。
“那……芸呢？”
绣笑了笑：“她嘛，信仰是很坚定啦。但她更重要的身份，是抚养绣儿长大的姐姐。”
奈莉亚沉默了一会儿。
“我相信小薇。”

…………
少女和少女坐在阶上看日落。
这个世界的日落很长，仿佛那颗恒星不愿落下。但只要它在下落，太阳终会落下，就像它终将升起。
奈莉亚讲述了她想做的事。

“客人，你知道吗，你所背负的是什么？”
“……无非是全银河的命运。”
“小薇……不希望船长去。但人家知道船长必须去。所以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对了，我该叫你绣，还是小薇呢？”
少女低下头，想了很久。天上的星星出来了。

“绣。叫我绣吧。”
“……好。绣。”
“嗯。客人，我们该启程了。”
少女和少女牵着手走过了沙地。一艘简朴的飞船停在那里。

她们走近，飞船的舱门开了。里面没有舰载智能。
她们找到驾驶舱，里面也没有驾驶系统。
奈莉亚与绣对视一眼，绣的俏脸上是绽开的笑容，像夜空中眨着眼的星星。
“别忘了，人家除了绣，可还是小薇呢。”

绣的手中抱着那颗晶球。晶球亮起了久违的光。
于是，少女和少女重新启程了。她们抛下了沙地，抛下了殿堂，抛下了做白日梦的画家，去找群星的未来。
她们身后，沙漠里依然刮着风。

白袍的女子站在风里，她的袍随着风沙起舞。
此时若有人站在她的对面，在这少光的黑夜里，一定会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有芸知道她自己的想法。
她在挣扎。在同自己的信念做挣扎。

自童年始，她在这座神殿待了许多年。她见了许多朝圣的来客。
但唯独这次，客人不是从她的神那里，而是从她自己这里，带走了一件东西。
而且她明白，那件她最贵重的东西，可能永远不会被归还了。
她无从知晓神与来者的对话，但她知道，她自己的信念已经动摇了。

芸跪倒在地上。风与沙的哭声淹没了她的抽泣。
“神明啊，为什么，为什么把绣从我身边夺走？”
“真的是为了……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吗？”
神不回应她。只有星空和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