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玄凤——《不知君》

33
云澜海在房中还未宽衣，就被人捂着嘴拎出了门外。
一路拖到了人迹罕至的假山处，聂小凤才将他放开。
随手捡了块碎石捏在手中，再在云澜海面前将掌心摊开时已经成了粉末。
“你若敢有负方宁，这就是你的下场。”
云澜海却神色轻松的仰头看树梢上攀着的凌霄花。
“你不怕么？”聂小凤冷声开口。
“为何要怕，我此生又不会负她。”
“不错。”聂小凤难得生出欣赏，又故意出言嘲讽。“她是你毕生所爱，那你当时对我的一片情深莫非是在做戏。”
云澜海沉默片刻道：“我也说不清对你是何等情愫，喜欢自然是有，但更多可能是愧疚和补偿。”

34
“愧疚补偿？”
“我与你的初次见面，其实不是在马车旁。”
聂小凤一头雾水。
“你还记得，你曾经站在一处围栏外看一位小公子读书。”
回忆流转，聂小凤蓦然想起，她几岁时跟随老叫花子乞讨时，曾经看见有高门大户的公子念书。”
“沅江繁华，富贵之人数不胜数，我成长过程中几乎未见乞丐。”
“那时我研读圣贤书，一心想要成为我爹一般正直清廉的父母官，觉得世间万物平等，结果一垂眸就看见了衣衫褴褛的你。”
“我忘不了你的眼神，清澈明亮，我看着你，又看着房中精致的布置，忽然觉得惭愧，我的心忽然揪紧，翻找出几十两银想要出去找你，让你不必流浪，结果我跑到木栏下时，你已经不在。”
聂小凤恍然大悟：“所以你长大成人后，第二次与我相见便纠缠不休。”
“嗯，我认得你的眼睛，未曾想过还能见到你，且你那时冷清的气质的容貌，真的很美，令我失神……”
“我觉得再次与你重逢是上天给我弥补遗憾的机会，所以后来就算明知你喜欢的另有其人，我也愿意用尽耐心等待。”
聂小凤眸光轻闪，看向云澜海清俊认真的侧脸，他确实是个好人，将方宁交托给他，应当此生无忧。

35
云澜海见聂小凤瞧他，以为她还留有旧情，忙话锋一转表着衷心：“不过，我与小宁接触后，才知心意相通是何等滋味，我此生，只爱小宁。”
聂小凤闻言一笑：“那你便好好待她。”说完后飞身消失在夜雾中。
片刻后，有一白袍男子也神不知鬼不觉的从高枝落下随女子背影而去，清俊面庞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神色。
聂小凤尚未回房，便看见了庭院中久等她的梅绛雪。
梅绛雪拉她入座廊下赏月，又回屋拿出几盘糕点。
“特地为你买的桃花酥，尝尝。”
糕饼入唇，清甜滋味传来，梅绛雪又为她倒茶消食。
梅绛雪漫不经心问道：“为什么不和阿爹说你们的前尘往事呢？”
聂小凤知她会这么问，浅浅道:“肯定是要说的，只是什么时候，我还未想好。”
说罢，她眼神飘荡，忍不住轻轻一叹：“绛雪，你不觉得什么都不知的罗玄很有意思么？”
梅绛雪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偏头去看廊下的风铃，夜风吹拂，空灵清脆之声不绝于耳。

36
片刻后，梅绛雪道：“你此生和阿爹长住在青衍山，是否能感觉到阿爹对你有无男女之情？”
“当然。”聂小凤也不避讳。“几日前我在山上赏月时，他还偷偷推窗瞧我，还以为我不知。”聂小凤吃着桃花糕浅笑。
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的浓荫中有树枝摇晃的轻响，聂小凤转头看去，只见黑鸦从树枝窜出飞过，再无旁物。
梅绛雪道：“这样也好，总要让他心生喜欢又求之不得一段时日，才会辗转反侧。”
这句过后，远处又是一声树枝脆响。
声音反复，来得怪异，聂小凤想去探究，余光中就见梅绛雪眉眼低垂，一脸苦涩。
只因她方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设身处地的想到了自己与方兆南的一段情事，若不是她急于表达心意，在方兆南摇摆不定时就以身全然交付，或许，她也不会被人弃之敝履。
聂小凤为她拂去眼中盘旋的泪水，拉过梅绛雪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手揽着她纤薄的后背，让她伏在温热大腿上，抚摸着她的发丝为她缓解疲惫失落。
聂小凤心疼绛雪之余也觉得她说得有理，她那时也犯了与绛雪一样的错。
罗玄还未言明喜欢她，她便不管不顾的表达心意，所以才不被他珍视。
视线落在绛雪的发丝上，乌色头发中有了浅白，绛雪虽面容年轻，未有皱纹，却已经年逾五十。

37
聂小凤一阵心酸，低头在她耳边轻喃：“绛雪，你与我一同上山好不好。”
梅绛雪浅浅摇头：“再等几年，你和阿爹修正正果时我再来也不迟。”她叹道：“否则总是要与阿爹演戏，累得很。”
“你那时与我做戏时怎么不嫌累。”聂小凤笑着打趣。
趴在她腿上的柔软身体变得僵硬，梅绛雪嗓音颤抖：“那你还怪我吗？”
“不怪。”
“我说过，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一切我都会既往不咎。”聂小凤拿起荔枝冻上的银叉，“就算你现在将它刺入我的胸膛，我仍舍不得怪你。”
“绛雪，你永远是我的女儿，你任性也好，无情也罢，血脉相连不可断绝。”
梅绛雪眼泪滑落，紧紧抱着她的腰，低声呢喃：“娘亲……”
聂小凤轻吻她面颊，与她一同欣赏庭院夜色。

今日已更完

明天停更一天，昨天没睡好，今晚上要早睡

然后本番外是纯甜无虐的，可以放心吃（一点点虐都不会有，特别酸臭）

开更

38
夜半子时，罗玄才回房，褪去外袍后身着亵衣靠躺在床头，掌风熄灭两盏烛火后仍是难以入睡。
搭在椅背上的白袍轻飘空荡，一锭白银一张银票都无，五千两尽数给了玉虚观的守微真人，不止如此，还倒欠了五千两，
只是虽失了钱财，总算恢复记忆明了过往。
罗玄将亵衣领口略微挑开，年轻的身体光洁紧实，有恍然如梦之感。
上一世无能为力的痛楚终于消散，他瞳孔中却始终有着淡淡郁结。
小宁有孕之事显然是云澜海心怀不轨，小凤为何会松口放了他？
以她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断不会如此，到底是何缘由？
莫非……她对云澜海仍旧情难忘？
罗玄眉宇如冰川拢起，面露寒意。

39
在方宅歇了半月，每日与女儿相伴，聂小凤心情愉悦，只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问了玄霜方兆南家书中提及的方位和脚程，估算着他就快要回府。
聂小凤还是不想见他，决定返回青衍山。
临走之际，玄霜绛雪眉目低垂藏着不舍，方宁也是眼眶发红，云澜海轻抚方宁肩膀安慰。
聂小凤瞧着夫妇二人，靠近罗玄附耳压低声音道：“小宁成婚我未给她贺礼，不如师父借我一百两银子，我去买个玉佩什么的。”
罗玄平淡无波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
“怎么，师父不肯借我？”聂小凤追问。
见罗玄默默无言，她眼眸漫出不解，抬头瞧着他：“你的钱呢？”
耳边有银两撞击的沉闷声响起，梅绛雪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我昨夜在娑罗树下捡到了一包银钱，不知是谁的，如今看来，倒是可以物归原主了。”
梅绛雪听二人的耳语，猜测阿爹可能遇到了麻烦，故意将银钱递上。
聂小凤越过罗玄随手接来，细指将钱袋撑开，里面有几十两雪白银锭，银两下方还有一沓叠好的银票，粗略数了下，大概有八千两。
聂小凤静静打量着绛雪，摩挲着绣着淡紫鸢尾花的锦缎钱袋，她眼眸一眯，轻飘飘道：“师父的钱袋可没这么雅致。”

40
梅绛雪倒也不慌，笑道：“我捡拾到它们时，散落了一地，才发现原本的钱袋落在了碎石上，撕开了个洞。”
聂小凤还想再问，却见罗玄从她手中拿过钱袋放入怀中，朝绛雪道：“多谢。”
说罢，罗玄转头望向云澜海，云澜海并未躲避他探寻的眼神，而是眼眼中带笑，默认了一切。
绛雪拿出银钱时，罗玄就猜到了始末，这些钱多半是云澜海给她的。
小凤出嫁时，嫁妆价值万金，她死后通通归于云府，想是云澜海无法蒙蔽良心安然笑纳，所以才会转赠给绛雪。
云澜海给绛雪的银子应当不止八千两，只是她并未将全副身家带在身上，这样也好，绛雪不比玄霜有家有室，有方兆南庇护，留存些银钱防身总有备无患。
罗玄看向女儿的眼神生出了慈爱，等他回山后，自然会多攒些银两，倒时一并给绛雪。
眸中撞入另一人过于熟悉的眼神，梅绛雪蓦然惊觉，她的这位阿爹已经恢复了记忆。
心中一酸，忍住了想与他相认的冲动，梅绛雪故作平淡：“这钱袋就送你了，不必还我。”
看着罗玄心安理得的收下钱，聂小凤也不再疑心，罗玄这种脸皮薄若蝉翼的人，向来不会说谎做戏，也不会贪图他人财物。

41
去集市买了块泛着幽绿光芒的翠玉环佩，聂小凤亲手将它系于方宁腰间，方宁推辞几番还是收下，用手温柔的在玉环上抚摸：“以后我一看到她，就会想起……你。”
外婆二字快要脱口时又被方宁咽了回来，只因聂小凤旁边的男子眉眼，依稀像是多年前年迈的外公。
不知他们是否相认，总之，三缄其口总无错处。
告别几人后，聂小凤与罗玄踏上回青衍山的路程。
一路流云漫卷，鸟声轻碎。
师徒二人闲看山水风光，行过几十里青岚，还算悠然自在，舒心惬意。
只是聂小凤寻得间隙去看罗玄时，发觉他唇角弯起，眼尾却平静，颇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终于要到青衍山下时，罗玄的脚步一顿，像是忍耐了许久一般，将声音沉下，淡淡开口：“我与你师徒多年，你就没想过送我什么东西么？”
说完，俊逸的面庞带着一丝失落地望向正要踏上石阶的聂小凤。

42
“师父……想要什么？”
聂小凤未料到他这么说，清眸生出疑云。
沉默半晌，罗玄像是生闷气般低低一叹，快步朝前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无可奈何。
小凤给小宁在玉器铺买贺礼时，明明有块白玉与他很配，她却视若无睹，不肯买下来给他做个腰带什么的。
看来心中无他。
或许有，也抵不过重逢的某人。
罗玄走得越来越快，一转眼就没了身影，聂小凤催动轻功才勉强跟上。
回了山顶宅院，罗玄又一头扎进静室，饭都没做。
聂小凤爬了一个时辰高耸入云的蜿蜒山道，消耗了不少体力，饿得腹中直响，站在紧闭的静室门前，有心想一脚踢开木门，将里面那位莫名其妙装聋作哑的人揪出来，又始终踌躇。
罗玄很反常。
似乎在沅江时有什么令他不悦的事发生。
莫非是因为他那晚瞧见了自己将云澜海拽到了假山旁单独相处而心生不满？
唇畔不自觉生出笑意，聂小凤抬步朝厨间而去，罗玄将自己关在静室，她自己做就是了。

43
聂小凤刚把柴顶入炉灶，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罗玄神色恢复了清宁平和，看着与平日并无二致。
下山半月，存粮只剩米面，园圃里的青菜缺人打理，叶片果实被肥虫啃噬得千疮百孔，疏疏落落。
罗玄挑了些还算完好的，寻了枯木附生的木耳摘拣洗净，简单凑出一餐清素晚餐。
饭菜无肉甚是寡淡，聂小凤也没抱怨，几口吃完后支着下巴盯着他的侧脸。
罗玄脸上无半分喜怒，辨不出他心底情绪。
饭后罗玄收拾好碗筷，又没了踪影。
聂小凤站在廊下吹了会风，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踏草朝后山走去。
晚雾升起，浓荫深处枝叶交错遮断残阳，一池春水蒸腾着绵绵白气。
温泉里果然有一个人。
聂小凤柳眉轻蹙，生出不解。
自从她四年前在此处偷看某人被抓个正着后，罗玄就只在房中沐浴，为何现在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