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玄凤——《不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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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云府中。
时间越长，小凤就越想师父，想到不思饮食，日渐消瘦。
云澜海给她多番延请名医医治，药汁大都被小凤拿来养花，收效甚微。
“怎样你才肯好好吃饭服药？”云澜海守在床畔，声音沙哑。
“你派人帮我去找师父。”小凤阖上眼，还是说出一直以来盘亘的心结。
云澜海眉宇间风云骤起，却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我会让小厮打听你师父的下落，但你从今往后，不许再自损身体。”
小凤点头同意。
不到月余就有了消息，管家来报：“小厮顺满找到了位游历的道爷，与少夫人所说气质十分相似，瞧着是个世外高人，已经将他请回府了。”
小凤喜不自胜，病气霎时消散，一路疾跑去花厅，撞柱几次又跌了一跤，鬓发散开直接用纤指寻了歪斜珠钗随意拢起，急着去见他。
师父常年清修，他们找到的老道很有可能就是他。
结果跑到花厅时，见到的却不是罗玄，而是另一位老熟人。
玉虚观的观主，法号守微真人。
他正坐在八仙椅上喝茶，转头看见她，茶水险些喷出来，低着头故意躲避。
未看到朝思暮想的师父，小凤跌落座椅缓了半晌。
再抬头时，发现守微真人端着茶盏的手似乎颤个不停。
他虽撵她出玉虚观，但她对他的收留也是心存感激，从未有过不满。
他为何心虚成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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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我只是没想到还会见到你。”守微真人扯了扯衣袍起身，端出了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
守微真人看了眼她身后的云澜海，见他们二人穿着的衣饰十分相配，忍不住道：“你嫁给他了？”
小凤无言，云澜海点了点头。
“罗玄竟然肯……”话说一半，他忽然又咽了回去。
他似乎认识师父。
“观主怎么知道我师父唤作罗玄？”
守微真人捻须悠悠道：“也不能说没见过，我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
“你们如何认识的？”
“罗玄……他没与你说吗？”守微真人试探。
见小凤似乎真的不知，他松了口气：“我多年前下山游历时，与他曾在一处客栈相遇，见他气质不俗就与他攀谈了几句，之后再无往来。”
小凤闻言神色落寞，病中迷糊眩晕再度来袭，没心情与旧相识寒暄太多，正要回房，忽然又想到一事，撑着力气问询：
“观主能否起卦帮我算下师父在何处？”
守微真人也不犹豫，抬手掐诀，转瞬之间，表情又逐渐凝固，神色难看至极。
小凤心头一紧：“师父怎么了？”
“无事，只是我算不出来他在哪里，一时疑惑。”他躲避着小凤的目光。
也是，他是人，并非神仙，力有不逮也是寻常。
小凤揉着混沌迷糊的额头，避开云澜海的搀扶，告辞离去。
云澜海面色失落，也转身去了庭院，走时吩咐小厮拿银钱给守微真人。
一锭五十两的白银在守微真人手中掂了掂，又扔回给了小厮：“这么点银钱，我还不缺，赏你了。”
小厮大喜过望，把银子揣进怀中，忙奉承：“道爷一看便是家财万贯，看不上这点闲钱。”
守微真人闻言忽然面露愧疚，朝小凤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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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年，罗玄仍旧踪影全无。
小凤一病不起，每日昏昏沉沉，
抬眸望向窗外，乌云吞噬整片天际，一场大雨蓄势待发，周遭景物朦胧虚幻，她如同困在一场漫长噩梦之中。
眼前有幻象不断飘荡，一个两个，皆是师父。
她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的面颊，却重心不稳跌落在了地上。
两个丫鬟靠在门口打盹，听到闷响忙爬起来去扶她，却被小凤喝退。
她挣扎起身披上外袍，再一次跑去书房找云澜海。
还未推门，里面便传出云澜海压抑的怒火：“怎么会没有呢？你确定？”
“我以少爷的名贴知会各部府衙和武林人士，还有漕帮，只要他还在人世，就一定能找到他，除非……”
“不会的！”
小凤猛地撞开书房木门，脸色惨白。
云澜海上前想要安抚她，却被她用尽浑身力气狠狠推开。
脑中忽然想起了守微真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反应过来，转身欲跑。
“快拦住夫人！”
“谁敢？！”
小凤拔出发簪抵在脖颈威胁，赤色霎时渗出，一拥而上的家丁连忙退后，云澜海不敢再拦。
扬鞭打马，她身体虚弱几次险些从马背摔下，把缰绳在手臂环绕几圈以做固定，一路颠簸朝哀牢山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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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淅淅沥沥落下。
书房内的小厮呆愣看着地毯上的一点朱红，忍不住低声嘟囔：“夫人她也……”
“闭嘴！”
云澜海面色阴沉，喝住了小厮。
慌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远，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情形，她对罗玄的痴恋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飞鸽传书给夫人的两位姐姐，说夫人抱恙，让她们过来陪伴。”云澜海说完这句，便走入了里间。
哀牢山上，大雨滂沱，她急于奔走又神志恍惚。
闪电划过时，她似乎看见紧闭的房门中有一个人在参禅打坐。
是他。
一定是他。
一定是师父！
她扑上前，冰凉的手掌狠狠拍在潮湿的木门上，指骨撞得门板砰砰作响：
“师父！开门！小凤回来了，师父开门啊！”
掌心的痛麻顺着血脉直冲天灵，酸胀感蔓延开来。
下一瞬，识海中好似被什么骤然撕裂，一段尘封经年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也是在哀牢山上，也是这样一间禅房，木门紧闭。
任她如何痛心断肠的在门外呼喊，那人都不肯出来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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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半步，她用尽力气猛地将门撞开。
一片虚幻的光影中。
她看见屋内端坐着一道棕衣身影，眉眼模糊不清，只剩冷寂的轮廓在空气中明明灭灭。
门外仿佛还有一道纤弱的淡绿身影，似乎是一个女子，她双眼含泪，身上颤抖，却不敢上前拍门，只卑微求问。
“师父，小凤有事问你……”
“你真的忍心不见小凤？”
“小凤但求把事情问清楚，绝不再来骚扰师父。”
“师父，你不用责怪自己……小凤在意的只有师父一人……”
字字句句好似自她胸膛穿心而过，记忆不停涌进不清晰的识海，小凤痛不欲生。
身旁的男子盘坐许久，终于缓缓起身，朝着门外女子冷声说了句话。
他唇畔阖动，声音却听不真切。
小凤费力去读他的唇语。
终于，一道炸雷在耳边响起，四个字携雷而来，“弥天大错！”
一刹那，今生温顺懵懂的点点滴滴与前世焚心刻骨的爱恨狠狠相撞！
她再也站不住，转身冲向罗玄卧房。
靛青色床帷随风翻飞，幔影重叠，透出两道相拥的模糊人影。
女子青衣零落，乖乖臣服在他身下，声线哽咽卑微，倾尽平生赤诚：“师父……师父……小凤真的好喜欢你。”
“小凤和师父做了这种事，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和师父在一起了…”
“师父，小凤真的好开心！”
她肌肤蒙上一层熏红，小心翼翼的去揽他的腰腹。
“师父……师父也很开心对不对？”
另一个赤身精壮的身影一言不发，以吻封住她的唇舌。
女子眼角有满足的泪光划过，含糊不清的一直唤着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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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无数记忆如浪潮灌入，自天灵通通砸下！
记起来了。
一切都记起来了。
她是聂小凤！
此生养她长大令她倾心的师父，就是上一世让她爱而不得，恨之欲死的罗玄！
他假扮好人收她为徒，与她共度春宵后就翻脸无情，穿她琵琶骨，将她囚禁石屋，至死都不肯承认对她有情！
她浑身湿透，好似索魂厉鬼，从前厅随意拿了把剑架上的宝剑，在哀牢山奔走，气势汹汹：“罗玄！你个缩头乌龟，***出来！”
“你以为将我养大就可以平你的孽债么？！”
“害了我一世还要再来害我第二世？！”
回音重重，却只有她的声音。
不安感如山川滚滚压来，她执剑狂奔，踏过泥泞石阶，搜遍静室，丹房，皆与上次一样空空如也。
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混着滚烫热泪坠落污泥。
神思恍惚间，她竟分不清，自己到底盼他活着，还是盼他身死。
若他活着，她定要将他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可若是他死了呢？
恨意忽然失去依附，她怔愣在原地不受控制的忽然去想。
等到魂魄归寂，尘缘散尽的那一刻，他会不会幡然醒悟，抛下一切世俗纲常与她同葬一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罗玄前世凉薄绝情，伤她入骨，死后又何来相守同穴的心意？
嘴上冷冷嗤笑，却还是提剑转身跑到自己的坟前，水汇聚成小溪蔓延，墓土夯实，没有开挖的痕迹。
她不死心，又拿剑削开泥土，直到露出一处腐烂坍塌的薄薄棺木和里面已成白骨的尸体。
罗玄不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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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折返山巅，想起了那间常年落锁的库房。
会不会那里中留存着关于她的痕迹？
或许是半件旧物，或许是一件与她有关的笔墨。
她想要寻一个答案，如同上一世死前也要问清他心意一般，一定要知晓两世纠缠后他到底对她存着什么心思！
人向来如此，伤至绝境，仍旧贪着一丝虚妄暖意。
拿剑劈开锁链，房中漆黑如墨，还未来得及取火折，就有一道闪电劈下，一瞬照亮周围。
空。
满目荒芜，四壁萧然。
库房正中除了一张陈旧木桌，似乎什么都没有。
又有一道闪电划过，桌上有昏黄光点跳动。
她拿起观瞧，是一张纸，上面有罗玄的字迹。
“孽徒重生，死性不改，可叹，可叹。”
聂小凤愣了半晌，随即，滔天羞辱蓦然灌入脑海！
一剑将桌子劈开还不解气，又将纸撕的粉碎。
迈入庭院，聂小凤冷然环视四野，整座哀牢山，亭台花木，房中布置，尽数改换一新。
他早抹去了她前世留在这里的所有痕迹，除去旧物，干干净净，仿佛世上从来不曾有过聂小凤这个人。
抹尽痕迹尚且不够，还写了这张纸条来狠狠羞辱她。
想是她此生对他的每一次喜欢都令他得意到了极致！
罗玄，罗玄，真是绝情到底！无耻到底！
原来她肝肠寸断的爱慕，于他而言，从来都是一场笑话。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为他挂怀一分？
脑中怒气难平，她四处搜寻，终于在一处开满花的上坡处找到了一所新墓，她将坟掘开，棺木内果然是罗玄，她推开棺盖，任由冷雨冲刷尸身，将他曝尸荒野。
“罗玄！你想清清静静的死，没那么容易！”
“我要让你被走兽啃噬，我要让你受烈日暴晒，遭风雨侵蚀，永世不得安宁！
滚烫的泪在眼角蔓延开来，聂小凤强逼着自己不许回头，扬长而去。
两世情愫，自此消弭。
她要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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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步履虚浮，走了不知道多久，天黑复又明，明了复又暗，忽然肩上一暖，有人为她披上斗篷，正是一脸忧心的云澜海。
抬头望去，原来几丈之外就是云府。
云澜海犹豫了很久，看着浑身湿透的她，喉间辗转几次，最终还是说道：“你既心里有他，我也不勉强，我回去就写一封放妻书，只求你不要再这么折腾自己。”
“你是男人么？怎么这么无用，将妻拱手让人？”聂小凤冷冷笑道，她将云澜海的手牵起一同回了云府。
既重活一世，她就要活的肆意圆满，没了罗玄，她一样可以有夫疼爱，子孙绕膝！
隔天，梅绛雪与陈玄霜来探望小凤。
只见她美目微扬，倚靠在贵妃榻上，小口喝着云澜海用木勺喂来的姜汤，二人很是亲热。
梅绛雪满心诧异。
从前小凤从不曾对云澜海露出这么缱绻的神色。
疑虑还在翻涌，榻上之人倏然转头。
四目相撞。
她看见小凤眼底燃烧着威仪凛然的慑人光芒，又带着令她恍若隔世的亲切。
瞬间，梅绛雪尽数了然。
故人归位。
她恢复记忆了。
梅绛雪未理聂小凤与云澜海的挽留，转身离去。
哀牢山上。
青衣女子分别为聂小凤和罗玄将身上的残泥落叶拂去，默默合上棺盖，重葬遗体。
想起聂小凤与云澜海之间含情脉脉的眼神，她喉间酸胀，对着土坡上的墓碑哽咽：
“阿爹，你可以瞑目了…”
似乎未等来想象中的尘埃落定。
一年后，梅绛雪又收到云澜海的书信：“急事，速来云府。”

今日已更完

明天更到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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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绛雪来时，只见聂小凤靠在床榻，身后垫着三四个软枕，却仍旧像是坐不住的样子，她面如金纸，奄奄一息。
旁边站着几位垂立的医士和丫鬟，正中间是眼眶泛红的云澜海。
“怎么会这样？”梅绛雪搭上她的腕脉，脉象纤弱纷乱，飘忽不定，明显是服下了剧毒。
聂小凤挥了挥手，云澜海万分难舍的看了她一眼，与几人一同出去。
凝望着绛雪焦急的神色，聂小凤轻轻道：“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梅绛雪眼中发涩，她未作否认，低头抓住她手腕渡去内力，以此来克制不断蔓延的毒素。
聂小凤看着女儿因她伤怀，唇角微微动了动，想安慰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化成一声极轻的问询：
“你有没有把他的尸首重新入土为安。”
“嗯。”
聂小凤浅浅一笑，眸光颤动。
梅绛雪声音不稳：“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服毒？”
“人间无趣，不想活了。”
“可有解药？”
“有没有解又能如何，反正我不会服下。”
梅绛雪盯着她愈发破碎的病容，只觉得满心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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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许久……他对我如此无情，只将他曝尸荒野太便宜他了，我要下黄泉找他寻仇，搅得他魂飞魄散才好。”
说罢，聂小凤自嘲一笑，笑得越来越苦，她抬头凝望着天花横梁，不与女儿对视。
自那日从哀牢山回来后，她以为她可以重新开始，但是她做不到。
她试着接受云澜海的触碰亲吻，只是当他的唇快要碰到她时，她脑中想的全是那人的模样，那人的触感，魂魄归来时再看眼前人，越看，就越觉得恶心。
为何她还会想他？
明明她恨他入骨！
明明想将他碎尸万段！
明明……明明……
她何尝不知，她的心神，从来不受她掌控。
她脑中总是会想起他，想起上一世的恩怨纠葛，想起今生的痴恋别离，万般恩怨缠缠绕绕令她喘不过气。
不止控制不住的日有所思，他还夜夜入她的梦，梦里他时而温柔浅笑，时而冷漠疏离，将她神识搅得一塌糊涂又飘然远去，留她孤身一人困在无边寒夜痛彻心扉。
可恨至极！
所以她决意赴死，哪怕堕入幽冥，也要寻到他讨尽亏欠！
见聂小凤眼底恨意炽热，明显去意已决，梅绛雪无语凝噎，良久后，才哑声开口：
“你不必去找阿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聂小凤听见这句后恍惚一怔，强撑着支起脖颈，憔悴无神的眼眸直直看向梅绛雪。
“阿爹……阿爹他……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故意什么？”
“他故意留下了那张纸条，他……他猜到你或许会有一天恢复记忆，怕你因他郁郁寡欢，才故意激怒你，让你明白他不值得你挂念，想让你彻底忘记他，获得新生。”
一语落地，空气都仿若凝滞。
聂小凤瞳孔震颤，气息乱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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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心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你。”梅绛雪继续道出尘封往事，“那间房中原本堆满了与你有关的物件……这些东西都是阿爹死后，我亲自从库房中运出的。”
恨意好似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聂小凤喃喃道：“它们在哪里？”
“我将它们放置在哀牢山一处隐秘山洞中。”
“带我去看。”
梅绛雪轻声反问：“我带你去看，你便会服下解药放弃死志吗？”
聂小凤一言不发，只用淡墨瞳孔沉沉盯着梅绛雪。
梅绛雪只好随她所愿。
事已至此，无论她是生是死，都不能当个糊涂鬼。
梅绛雪望着床榻之上态度执拗的生母，心底陡然生出无尽怅然，她忍不住去想。
聂小凤和阿爹，似乎都低估了对方对自己的爱意。
阿爹自以为洞悉人心，以为聂小凤对他的情感能够被恨意消磨殆尽，以为伤透她的心，便能放她一世安稳。
聂小凤却凭一纸绝情字条，就认为阿爹对她的十数载疼爱皆是逢场作戏，刻意羞辱，笃定他从未真心对待过她。
或许，他们上一世亦如此，误解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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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疾驰，梅绛雪手握缰绳，聂小凤无力依偎在女儿怀中，头枕着她的温热肩膀，长睫恹恹垂落，面色枯白如霜，仅剩一缕残息悬于鼻间。
梅绛雪垂眸望了一眼，赶马更快。
虽然一路避开行人，行至闹市时，还是与一个老道擦身而过，险些将他撞翻。
梅绛雪敛眉道歉时，老道只盯着她怀中半阖着眼一脸疲惫的女子认真观瞧。
他脸上生出极深的愧疚，犹豫一小会后，毅然租了匹马，不露声色遥遥跟在她们身后。
哀牢山。
藤蔓掩盖的山洞，堆放与聂小凤有关的各种物件，
有七巧梭，有她曾经的衣物。
还有被拆毁的秋千红木板。
聂小凤轻轻抚摸过眼前所有，感慨万千。
洞内还算干燥，梅绛雪带她走到深处也未感受到潮湿阴冷。
一处天然石台前，梅绛雪停了下来，将身子侧开，让她去看石台上的东西。
只见一卷卷画轴堆叠摆放。
她手指颤抖，一一展开。
是她的画像，有哀牢山岁月中眉眼澄澈，溪边吹箫的少女模样，也有风华凛冽，执剑冷笑的岳主身姿，只是描摹的万般情态，尽数是上一世的她。
画作有新有旧，但相隔都不算太远，一共百幅，看线条，有时落笔果决，有时落笔颤抖。
线条舒展利落时，想来是他心境平和之日。
墨痕滞涩震颤时，该是他满心愁苦，百念皆焚之时。
原来罗玄顺遂喜乐之时会执笔绘她，困顿孤寂之时亦是落笔绘她。
这么多幅画，一直秘不示人，想来无数清冷长夜，他唯有对着一纸丹青，独自端详，排解无处安放的相思。
这一刻，万般虚妄尽数落地，原来绛雪没有骗她，他心里真的有她。
“看见这些，你便可放下心来服解药了吧。”梅绛雪出言试探，可她已隐隐知道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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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方落，就见身前人影将几幅画轴拢在怀中，她跌跌撞撞，一路朝他坟前跑去。
梅绛雪知无法阻拦，小心跟在她身后。
聂小凤捧着画像，拼尽残力疾驰，宣纸柔嫩，经不起大开大合的动作和烈风摧折，边角碎裂，宛若冥花一般飘洒。
她将画轴通通散在他坟前，用额头抵着冰冷的墓碑。
“罗玄，你看，我找到了这么多证据，你分明心悦于我。”
“看我在地府找到你时，你还怎么装……”聂小凤声音渐低，就要消逝在风中。
身后来了一人。
梅绛雪警觉回头，只见那人正是她不小心撞到的道爷。
“守微真人……？”
聂小凤费力颤动眼睫，不明白他为何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