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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超人原形之一,1930年代《角斗士》文章Al汉化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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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句荒唐、直白、可悲,又带着一丝逞强。雨果看清了所有心思:她当着瓦伦丁的面写下这句话,安抚新欢,同时给自己的旧爱留下一段伤感说辞,想让他为她难过。上天作证,他的确痛彻心扉。雨果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失声痛哭,冲出家门。
泪水顺着脸颊汹涌滑落,他去银行取出全部积蓄,七百八十四美元六十四美分;奔回公寓,把衣物胡乱塞进背包,在地铁上枯坐一小时,不停踱步。随后登上列车,重返韦伯斯特。他昂首挺胸,心底为夏洛特、为自己曾付出的爱意生出一股坦荡骄傲,迈着沉稳步伐,踏上熟悉的故土。
第十章(出海、巴拿马运河、采珍珠段落)
一年光阴转瞬即逝。克里斯托瓦尔港,运河水闸北端,货船“卡特里娜号”停泊在平缓海潮里,等待天明开启巨型钢铁闸门,打通太平洋与大西洋。零星清冷的星辰悬挂热带夜空,偶尔一阵南风,裹挟丛林的草木气息飘向船体,船员们渐渐苏醒。
一名水手拎着绳索水桶走到船舷,从温热的海水中打满一桶水,泼洗脸庞与双手,再把水倒回海中,反复数次。
“喂!”有人出声唤他。
另一名水手走到他身侧:“擦擦身上的汗,你看那边。”
海面一道鲨鱼背鳍一闪而逝,沉入水下。第三名水手走来,接过水桶清洗身体,视线追着再次浮出水面的鲨鱼。他用毛巾擦干身子,近海微风拂动深色发丝,黝黑的脸颊与下颌覆着浓密黑髯,衬衫下肌肉线条坚硬饱满,抬手拎水桶时,小臂青筋如同钢缆。船舱飘出咖啡香气,厨师灶火的烟气短暂弥漫甲板。两声船钟敲响,海浪轻拍船身,水声清浅。
站在前甲板的水手后背抵着栏杆,栏杆一处卡扣脱落,他失足向后倾倒,慌乱间下意识想到海里的鲨鱼,失声尖叫。第三名水手见状,纵身跃过船舷,越过水槽,在落水者坠入海面的瞬间,同步跳进海里。两声落水声几乎重叠。水手长听见呼救,快步冲到船边,看见一人托着落水者在海面奋力踩水,他抛下绳索,落水者抓住绳子被拉上船。救人的水手察觉到水下异动,再次潜入海中。
甲板上的人眼睁睁看见锋利的鲨鱼齿划过他的小腿,獠牙却没能刺破皮肉。他潜入碧绿深海,看见鲨鱼朝自己猛冲而来,巨嘴张开,唇边泛着惨白。他一手攥住鲨鱼下颌,一手扣住上颚,用尽全身力量向外掰。鲨鱼巨口越张越大,鱼尾疯狂抽打,片刻后浑身抽搐,翻肚浮上水面。男人抓着绳索爬回甲板,其余鲨鱼一拥而上,撕咬死去的同伴。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46楼2026-06-26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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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身湿透的水手紧紧攥住救命恩人的手:“我的天,你救了我的命!”
    “这是我救下的第四个人。”雨果·丹纳语气平淡,随即淡淡一笑,“没事,不用放在心上,对付鲨鱼我很有经验。”其实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鲨鱼。他走向船尾,船员纷纷围拢过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难说清诀窍,趁鲨鱼扑过来的瞬间掰开它的颚骨,需要足够的力量。”
    “不管怎样,兄弟,多谢你。”
    “举手之劳。”
    汽笛鸣响,船只按照抵达顺序排队等候驶入巴拿马运河,加通湖在拂晓微弱晨光中若隐若现,锚链隆隆作响,卡特里娜号低速向前航行。
    海水蓝绿交织,永无宁日,仿佛藏着无数幽魂,狂风驾驭着浪涛,隐秘又神秘,是原始自然最后的倔强,隔绝人类文明,美丽又可怖,千万种生灵在此栖身,既是万物摇篮,也是生命归处。
    卡特里娜号驶入南太平洋群岛海域,一座座小岛从海面浮现,如同漂浮的绿色花环。小船驶向岸边,货物转运到简陋码头,白人与棕色皮肤的岛民合力搬运,送入茂密丛林深处。雨果望着这片岛屿,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这里是落魄之人躲避文明的避难所,世间失意者在此沉沦,在这片白人版图之外的翠绿天堂,掩埋自己的耻辱。
    途经一座小岛时,船只引擎故障,被迫停留两周。正是这两周,雨果·丹纳偶然找到了往后积累财富的起点。一日,他无事在岸边大树下休憩,看见原住民驾着独木舟前往牡蛎珍珠养殖场,一时好奇,跟了上去。一整天,他看着当地人潜入水下采珠,次日,他主动和一名原住民一同下水。
    海底景象奇异,巨型海藻肆意舒展,两人如同海面闯入的异类,水平穿梭在幽暗浑浊的水域。海底生灵对他们的闯入满怀敌意,大鱼目露凶光从身侧掠过,巨型蚌壳猛地闭合,险些夹住两人四肢。雨果沉醉于这片水下世界,望着原住民找到牡蛎群,疯狂往竹篮里装填珍珠蚌。等到肺部窒息难忍,两人才奋力向上浮上海面,稍作喘息,再次下潜。
    雨果的心肺天生能从空气中汲取更多氧气,体型密度更适配水下劳作。海水压强几乎不会让他感到不适,常人短暂的水下停留,于他而言能延长许久。
    下水第二天,他独自潜水,收获颇丰。他孤身穿行在无边海底,搜寻一座座海底山丘与沟壑,终于找到一片珍珠蚌聚集地,挨个掰开外壳,在柔软蚌肉里摸索珍贵珍珠。卡特里娜号停靠阿皮亚港期间,他一共采到六十多颗高品质珍珠,两百余颗成色普通的珍珠。
    他暗自思忖,自己向来如此。当年在韦伯斯特犯下大错,满腔愤懑消散后,他便下定决心,要靠力量挣一份财富。他明白,若无钱财,自己在世间只会活得愈发艰难,命运早已注定他注定与众不同。至少,贫穷的苦楚他不必承受。他能凭自身蛮力,从自然手中夺取财富,采珠谋生这条路,完美契合他的能力——不掠夺任何人,仅凭自身本事收获财富。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47楼2026-06-26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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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7 16:4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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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特里娜号调转航向向西航行,雨果和船员一同干活,心境已然截然不同。心底不再满是绝望,往日海上的阴郁沉默、对世人的憎恨,都在日复一日枯燥的甲板劳作里慢慢消解。过去六个月,他辗转各地谋生:开卡车、农场务农、修路挖土,大脑一片麻木,年少时炽热的理想尽数熄灭。
      一次偶然,他救下一名落水水手,他意识到,这份能摧毁一切的力量,同样可以拯救生命。后来他又数次救人,这份善举,成了他自我救赎的方式。自那以后,他刻意寻找能伸出援手的场合。九月城市失火,他冲进火场,从燃烧的屋顶救下一名女子,如同神迹。再到海上救下落水水手,这是第四次救人。当年橄榄球场致人死亡的愧疚,终于慢慢平复。此刻的雨果,深知生命无比珍贵。
      船只停靠大型港口时,他分批变卖珍珠,每次出手几颗、十几颗,仔细讨价还价,把收入汇进纽约银行。他本可以继续远航,一半是为了完成年少环游世界的心愿,一半是为了逃避过往。可世界局势突变,旅途戛然而止。卡特里娜号绕过艾格隆角,驶入马赛蓝色港湾时,雨果听闻德、奥、法、俄、英等国全面开战的消息。
      第十一章(一战爆发、邂逅谢恩段落)
      一夜之间,笼罩雨果思绪、麻木心神的迷雾尽数散去;一夜之间,他找回了自我,或者说,他自以为找回了本心;一夜之间,他的人生彻底转向,走向一条注定纠缠他一生的道路。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清晨,货船铁锚轰鸣着坠入港湾水面,船员要等到中午才能上岸。船长莫名的沉默、航线临时变更,此刻终于有了解释。三副向全体船员传达消息:战争爆发,远洋航线陷入危险,卡特里娜号无限期停靠马赛,船员可自由上岸,次日归船报到。
      听见“战争”二字,雨果的血液瞬间沸腾。什么战争?交战双方是谁?美国是否参战、是否牵涉其中?他立刻登岸,冲进城中。全城民众陷入狂热,街头随处可见士兵,仿佛一夜之间凭空涌现。雨果穿梭在燥热街道,买报纸阅读法国的动员公告、即将开战的前线消息。他四处奔走,想找人问清局势,两度前往美国领事馆,里面挤满惊慌失措、只想逃离欧洲的同胞。雨果心底燃起截然相反的渴望——他主动奔赴战场。此刻,他是雨果·丹纳。
      午后,他坐在一间咖啡馆,全城狂热的氛围感染着他,半生不熟的法语都让他心潮澎湃。侍者走到桌边。
      “来一杯啤酒。”雨果开口。
      侍者问了一句雨果听不懂的法语,他伸出双手,比划大玻璃杯的尺寸,重复自己的点单。侍者点头,雨果端起啤酒,望向街上行人。路人擦过他的餐桌,互相呼喊、欢笑、落泪,不停握手。人人都在谈论战争。老人比划着战场方位,年轻男人神色凝重,不少人酩酊大醉,接到动员令后匆匆奔赴军营,无数姑娘跟在年轻士兵身侧,并肩前行。
      雨果迫切想要奔赴战场,这份渴望连他自己都震惊。心底毁灭、厮杀的戾气再次翻涌,可此刻却化作一种温柔的使命感。战争,是他施展力量的绝佳契机,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束缚他、制衡他,无人能抵挡他的力量。一杯接一杯淡啤酒入喉,浇不灭心底汹涌的野心。他幻想自己冲锋陷阵,打光弹药、折断刺刀,最后化身巨人,赤手空拳斩杀敌军。
      街头乐队奏响进行曲,士兵列队行进,雨果热血沸腾。一名法国人冲到他桌前:“你怎么不去参军?”
      “我会去的。”雨果答道。
      “好样的!我们一同复仇!”那人灌下一杯红酒,拍了拍雨果的肩膀,转身离去。随后一名姑娘上前搭话,接着又一名男子。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48楼2026-06-26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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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果没有深究战争背后的政治博弈、社会根源,只浅显知晓,同盟国的扩张野心必须被遏制,这场战争无可避免。法国、英国遭遇侵略,奋起自卫,他愿意奔赴前线相助。征兵繁琐的手续、国籍带来的麻烦,他全然不在意。他脑海里只有战场硝烟、枪炮轰鸣,从古战争史料里勾勒出厮杀画面——他一定会成为顶尖士兵。
        思绪翻涌、心神激荡,暮色悄然降临。他甘愿献出性命,拼尽全力履行职责,甚至超额完成使命。战场,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归宿,是释放一身力量的舞台。不必恐惧这份力量,不必为此羞愧。他几乎觉得自己是战争的救世主,危难时刻应运而生的战士。奔赴前线的召唤,在耳边不断回响,街头乐曲声声不息。
        入夜,喧嚣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他随着人流挤到公告栏前,德军入侵比利时,撕毁长久恪守的条约,比利时奋起抵抗,列日城在重型榴弹炮的轰炸下满目疮痍。这是滔天恶行。雨果和民众一同怒火中烧,媒体大肆渲染德军暴行,人们誓要击溃这群野蛮侵略者。
        “该死。”身旁传来一句拖长的美式口音。雨果转头,看见一个身形高挑清瘦的男人,一看便是美国人。雨果难掩激动,主动开口。
        “这下真是大祸临头了。”
        男人转头看向雨果,带着几分傲慢打量他破旧的衣衫、极具力量感的独特面容:“美国人?”
        “嗯。”
        “喝一杯?”
        两人挤出人群,走进一间拥挤咖啡馆。男人落座,雨果坐在他身旁。“正如你所说,大祸将至,咱们举杯静待尘埃落定。”
        雨果察觉这人周身一股疏离冷淡,浇灭了他畅谈的兴致。“我姓丹纳。”他自我介绍。
        “我叫托马斯·马修·谢恩,纽约人。”
        “我也算半个纽约人,我的船因战争滞留此地,如今无依无靠。”
        谢恩只是淡淡点头,偶遇同乡却丝毫不见热情。雨果不知道,他一整天都被各路熟人、陌生人纠缠,人人都想托他帮忙离开法国,此刻看见雨果,下意识以为对方也会开口借钱。可谢恩并未被战事搅得心神不宁,两人举杯饮酒,雨果心头的狂热稍稍冷却。
        “局势一团糟。”
        “只是时间问题,德国人终将自食恶果。”
        谢恩傲慢地抬了抬眉毛,薄唇勾起一抹笑意:“或许吧。三周前我刚从德国离开,那是个平和美好的国度。”
        “是吗。”雨果暗自思索,亲德的美国人是否为数不少,同行的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不是认同德国的所作所为,只是战争本身,荒唐至极。”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没错,我们所有人早晚都要奔赴战场送死。”
        “我们?”
        “当然,美国迟早会参战,这是大势所趋。比起法国、英国,德国对美国的威胁更大。”
        “你这想法未免太过冷血。”
        谢恩点头:“我从小便是这般认知。侍者,结账。”他和雨果同时伸手掏钱包,“抱歉,看你孤身在外,要是一百法郎能帮上忙,我可以借你。我手头只有这么多。”
        雨果惊得张大嘴,轻笑出声:“老天,我的船只是搁浅,不是穷困潦倒,这轮酒我来付。”他从口袋掏出厚厚一沓美钞,还有一叠法郎纸币。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49楼2026-06-26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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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恩迟疑片刻,冷静并未彻底动摇:“实在抱歉,兄弟。一整天都有走投无路、惊慌失措的美国人找我求助,我误以为你也是其中之一。恕我冒昧,我向来反感盲目爱国。至于战争,我早晚也要入伍,这是许久以来唯一一件有趣的事。但我秉持良心拒服兵役,打算明天加入外籍军团。”
          这种人,雨果从未接触过。他代表着一类游历多国、受过完备教育、眼界开阔的美国人。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50楼2026-06-26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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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尉摇了摇头。“我跟你说,他根本不是凡人。科罗拉多来的男人全是这般模样。这话是他亲口讲的。当初刚入伍时,他跑来求我特批他只身奔赴柏林,直捣德意志帝国腹地——亲手把德皇擒回来。我只当他疯了,打发他去削土豆。之后他便再没说过这般荒唐话,成了一名可靠的士兵。直到那场战役,我亲眼见到了他,至今都不敢相信。他站在护墙上,持枪冲杀如闪电,倒下的敌军不计其数,少说几百,或许成千上万。我说的没错,科罗拉多战士是世上最顶尖的军人,早已超脱凡人之躯。”
            “他回来了!”
            于戈如雄鹰般从天而降,从数英里外的战线疾驰而来,肩头捆着一个大包。他制服上布满弹孔,重重落在一众军官中间,卸下肩上的重物——包里竟是一名德国俘虏,那人当场瘫倒在地。
            “给他拿水,”于戈喘着粗气,“他晕过去了。我从敌方战壕前沿哨所把他抢出来的。”
            第十三章
            布拉桑库尔又迎来春天,战争已持续近一年。如今的布拉桑库尔只剩一片房屋残骸,断壁残垣、尘土遍地,唯有士兵在此栖身。零星冒出几丛蔫黄野草,仅存一栋破损房屋还勉强保留原貌,权当临时工坊。克鲁昂上尉胳膊吊着绷带,举着野战望远镜,眺望一堆废墟。
            “我看见他了,”上尉指着炮火翻腾的旷野,一块突兀隆起的土包正在移动,“在那儿。”
            “他起身了!冲出去了!纵身一跃,力道惊人!天啊,我手下要是有整整一连这样的战士,何愁战事!”
            上尉的副官蹲在一旁,低声嘟囔了几句。上尉再度开口:“他离敌军那挺要命的小炮很近了,已经掏出绳索。看!他在空中甩动绳索,脱手飞出。德国人全都看呆了,纷纷从战壕里站起来。费德尔,快,给我一支步枪!”
            步枪接连爆出四声、五声巨响,子弹精准命中目标,又一枪放倒一人。“好样的!撂倒两个!丹纳已经用绳索缠住那门炮的炮手了,炮管抬起来了!看见了吗?他把炮拽到腋下!德军架起机枪扫射,他一头扎进弹坑,中弹了,却还对着敌军狂笑,不停跳跃。小心,费德尔!”
            于戈抱着一挺德军小型战壕迫击炮,从废墟后方落地,把炮搁在地面。上尉正要开口,于戈抬手示意他噤声。他沉着地探出残破石堆堆砌的矮护墙,抬高炮口,扯下拉火绳。上尉面带笑意,透过望远镜紧盯前方,火炮轰然轰鸣。
            炮弹转瞬落在敌军战壕前沿,炸开漫天土石烟尘。“早知道多带点弹药来,”于戈说道。
            克鲁昂上尉盯着这门小炮,咬牙骂道:“畜生!混账东西!我五个弟兄都栽在这门炮手里!”说完狠狠踹了炮身一脚。
            场景切换:艾克斯欧迪瓦什的夏日
            一名高个子英国军官找到克鲁昂上尉,酷暑搅得他满心烦躁。
            “请问,你们法军这儿是不是有个印第安侦察兵,能端掉那些德军迫击炮?”
            “抱歉,上校,我听不懂英语。”
            英国军官又用蹩脚的法语复述了一遍。克鲁昂上尉笑了:“啊,原来是你们战区遭了难?想借我们这位传奇战士?乐意之至,尽管开口。”
            深夜战壕
            燥热沉寂的夜晚,天幕缀满细碎星辰,空气里弥漫着腐肉沉闷刺鼻的腥气,浓烈到入口皆是异味,连饮水吃食都带着消毒水混合腐烂的恶臭。于戈身着蓝色军装,汗水浸透布料,颜色暗沉了几分,穿过漆黑荒野,走进一处地下掩体。他和一名口音古怪的英国人,在烛光下交谈了十五分钟。
            “他们那片阵地的迫击炮把我们折腾得苦不堪言,源头就在那边,”那人用笔点了点地图,“说实话,我们实在不敢指望你们能摆平——”
            “多谢信任。”
            “别摆冷脸。我们长官特意派我来,感谢上尉肯把你借调给我们。我们多次强攻那处据点,伤亡惨重,实在耗不起了。我猜你需要一支突袭小队配合?”
            “不用,多谢。”
            “不是吧兄弟,单靠你一个人根本冲不到那里。”
            “我能做到。”于戈淡淡一笑,“你们已经折损太多人手了——”
            “行,随你。”
            德军战壕视角:奥托·迈耶
            奥托·迈耶把头盔推到浅金色的脑后,在闷热窒息的空气里大口喘气。一名士官从他身后走过,低声警示了一句,一把将头盔扣在他眼前。奥托耸了耸肩,六七个士兵瘫坐在战壕里休息,战壕上方架着四门粗短迫击炮,弹药杂乱堆在一旁。两名士兵仰面躺下,喘着粗气。
            “真想去慕尼黑那家霍夫布劳酒馆,”一人轻声念叨,“来一大杯啤酒,去年九月在波茨坦车站,那个丰满的德国姑娘吻了我,乐队还在一旁演奏——”
            奥托抓起一块湿泥砸向说话的人,阴影里响起几声哄笑,污浊发臭的空气在战壕里来回翻涌。他们藏身的土坑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奥托猛地坐直身子:“什么动静?”
            “没事,估计是风吹的。就算是英国人,也不至于挑这种鬼天气偷袭。”
            “难说,夜里第一场仗那会儿——你听!”
            沉闷的落地声再度响起,近了许多,诡异得像是从高空砸下一整袋泥土。奥托端起步枪,他本就极易出汗,短短片刻,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他举枪朝天扣动扳机,后坐力狠狠震得手臂发麻。刺眼的火光迸发,六名士兵透过铁丝网蛛网般的缝隙向外张望,视野里空无一人。
            “看吧,什么都没有。”
            强光骤然褪去,视线忽明忽暗刺得人眼睛生疼。紧接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51楼2026-06-26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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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光骤然褪去,视线忽明忽暗刺得人眼睛生疼。紧接着,重物砸在人群中央,一声巨响震得泥土四散飞溅。
              “有东西落下来了!”“是炮弹!哑弹!”
              众人慌忙起身想要逃窜,奥托适应了光线,看清了那个从天而降的物件:一捆黄色炸药,牢牢绑在一大块铸铁上。
              回溯:马赛往事
              酒馆相遇
              他和谢恩截然不同。谢恩是在美国本土与海外受过完整教育的美国人,眼界开阔,却早已厌倦循规蹈矩的生活。衣着考究得体,面容深不可测,只比于戈年长几岁,却衬得于戈格外年轻。
              两人接连点了数轮酒水,周遭喧嚣四起,人类所有情绪在此肆意宣泄:悲恸、狂喜、暴怒、欲望、恐惧,每种情绪都浓烈得不相上下。
              谢恩伸出手:“至少他们有值得奔赴的理由,不只是金钱与虚名。我心里憋着一股怨气,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奔赴战场,我真的想去。”
              “我也是。”
              谢恩摇了摇头:“换作是我,不会劝你去。但你迟早会动这个念头。要不要和我共进晚餐?我本来约了一位姑妈,她两个后辈都在慕尼黑,气得差点中风。眼下这种时局,赴约实在不合时宜,况且我本就厌烦她。一起吗?”
              “乐意奉陪。”
              两人沿卡纳比埃尔大街漫步,在街道东侧尽头的餐厅找了角落座位,侍者连忙上前接待。餐厅人声鼎沸,乐队演奏声不绝于耳,1870年的巨型干邑酒桶摆在大堂,宾客源源不断畅饮美酒。谢恩流畅地用法语点餐,菜品精致绝伦,服务无可挑剔,是于戈从未体验过的盛宴。耳边喧闹不休,乐队轮番演奏,紫金色教皇新堡葡萄酒入口醇厚辛辣,灯火璀璨,墙面马赛克描绘着欧洲各大名城,一切都极尽奢华。
              “冒昧问下你的名字?”谢恩开口。
              “于戈·丹纳。”
              “天啊!那个橄榄球名将丹纳?”
              “很久以前确实打过。”
              “两年前我看过你对阵康奈尔大学的比赛,你表现堪称封神。怎么会沦落到这里?”
              “沦落到这里?”于戈直视他的双眼。
              “我无意打探你的私事。”
              “不妨告诉你。当年赛场失手,我失手打死了对手,就此退役,彻底告别赛场。”
              谢恩平静听完:“这事确实难熬,我能理解你想逃离过去的心情。年轻人遭遇这种打击,很难熬过去。”
              “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别无选择。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原本有什么计划?”
              “我不知道,”于戈语速缓慢,“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一般会怎么做?”他自知这话带着酒后的茫然,可谢恩却认真作答。
              “我生来家境优渥,大半辈子都找不到真心热爱的事,家族一直束缚管控我的生活。但明天我就要离家,加入外籍军团。”
              “外籍军团?我跟你一起。”
              “太好了!”两人隔着餐桌握手。
              三小时后,二人换了一间咖啡馆,中途在街头人群里闲逛许久,还站在报社门口看前线战报,此刻早已酩酊大醉。
              “老兄,”谢恩说,“真庆幸能遇见你。”
              “我也是,老伙计。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你有什么消遣爱好?我们去马赛找个地方放纵一番。”
              于戈皱起眉:“纵情享乐的路子,实在太过狭隘。”
              谢恩轻笑出声:“可不是嘛,我总说享乐这东西格局太小。下次见到埃玛姑妈,我一定要跟她说:‘埃玛,享乐实在太过局限。’她肯定会气到折寿,到时候家产就全归我了,这才是真正的悲剧。她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老太太,整日只会做做慈善,跟我们沉迷高尔夫是一个道理。算了,不提她了。”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52楼2026-06-26 14:50
              回复
                于戈重重把酒杯砸在桌面:“侍者,再来两杯加水威士忌,管那个埃玛姑妈去死。”
                “玩轮盘赌吗?”
                “倒是想试试手气。”
                二人坐上出租车,谢恩报了地址,车子驶向城市另一片区。一间满是晚礼服宾客的赌厅里,两人赌了一小时,不少人上前和谢恩寒暄,他一一将于戈介绍给众人。最后谢恩赢了钱,于戈输得一干二净,两人走出赌厅,街上安静了许多,两名姑娘上前搭讪。
                “我有个主意,”谢恩说,“找个电话,叫上玛塞尔和克劳丁。”
                玛塞尔与克劳丁在一栋老宅门口等候,怀里抱满香槟。老宅外墙冰冷灰暗,石材老旧,屋内却全然是另一番光景。那晚后续的事,于戈记忆模糊,只剩零碎片段:谢恩追着白衣的玛塞尔跑上跑下楼梯;自己泡在巨型浴缸里,为身前的人擦洗后背;木百叶窗透进天光时,他错愕地发现天已经亮了。
                有人摇晃着他:“醒醒,士兵,集合时间到了。”
                于戈睁开眼,缓过神,对着谢恩咧嘴一笑:“行吧。但我现在浑身发软,连一只壮实的老鼠都打不过。”
                “我们弄点 Fernet-Branca 苦酒醒醒神。玛塞尔,还有吗?”
                姑娘端来两大杯醒酒苦酒,于戈一饮而尽,苦涩的棕褐色液体呛得他浑身发抖。克劳丁醒过来,轻叹一声“亲爱的”,吻了吻他。
                两人坐在床边。“兄弟,”于戈开口,“昨晚真是放纵过头了。”
                “你尽兴了?”克劳丁低声问。
                于戈握住她的手:“痛快极了,宝贝。可我们马上要奔赴战场了。”
                “啊!”她应声,走到门口道别,“祝你好运!”
                谢恩和于戈约定下午碰面的时间地点后便先行离开。时间缓缓流逝,于戈又喝了一杯酒,强行克制住没有续杯。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昨夜狂欢的亢奋渐渐褪去。他忽然意识到,奔赴战场、载入法国史册之前,世人或许都该这般清醒沉静。
                阳光刺眼,他寻了一处阴凉角落躲避烈日,点了一杯啤酒,浅尝一口便搁置一旁。初见谢恩时的热血已然消散,但心底那份奔赴战场的执念从未熄灭。静坐时,他一遍遍预想即将到来的厮杀,敌军可怖的身影、鲜血飞溅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一瞬之间,他为脑海里的杀戮念头感到羞愧,随即又将这份羞耻狠狠压下——这等同于懦弱。
                他不由得思索谢恩参军的缘由,这名看似傲慢的富家子弟,骨子里藏着怎样的灵魂?看得出来他品性坚韧,早已厌倦锦衣玉食的浮华生活。于戈的思绪飘向远在家乡的父母,他想象得知自己参军、奔赴前线后,父母会是何种反应;仅凭寥寥几封书信,他们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他。他笃定自己的选择无可辩驳,内心澄澈自由,满怀崇高感。一身蛮力,恰好在这满目疮痍的乱世派上用场。一个出身圣经小镇大学讲师的儿子,竟生出这般杀伐之心,想来实在荒诞。
                于戈早已摒弃宗教多年。此刻,他又联想到生死,说不定这场战争会终结自己的性命。他明白,若是对着神明祈祷庇护,自己定会心生鄙夷。比起那些一味信奉十字架、不敢直面生死、无法从现实中悟出真相的软弱之人,他更清醒。不可知论、无神论、泛神论,无论哪一种,都好过自古流传的、拟人化、充满暴戾色彩的神明说教。他不愿向任何神明俯首,若战死沙场,便归于出生前的虚无,不会有半分遗憾。眼下,他唯有奔赴战场!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愈发急切地等候谢恩。
                过去二十多年,他活得浑浑噩噩,一事无成,从未做出任何值得称道的功绩,世界也未曾因他的存在变得更好。唯有救下的几条人命、施予旁人的微薄善意,勉强算得上一点价值,可对比他一身惊人力量,实在微不足道。他以自己为标尺,唯有战争能让他实现自我价值。开战在即,他绷紧双臂,漆黑的眼眸燃起滚烫的火光。
                就在这时,谢恩大步走来,步履开阔,唇边挂着一丝诡异的浅笑,平日里浅蓝的眼眸蒙上一层阴郁。于戈对他心生好感。两人简单交谈几句,一同走向征兵帐篷。一名身着藏青色军装的法国士兵打量二人,看完递来的文书,点头示意手续齐全,两人签下名字。当晚,他们迎来第一次行军。一周后,两人汗流浃背,啃读法军武器操作手册。于戈曾主动向营地长官自荐,想展露一身本领,却被粗暴回绝,连面见长官的机会都不给。长官只说,等到真正抵达前线,自有他施展身手的机会,于戈只能默默等待。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53楼2026-06-26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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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7 16:4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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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东方天际泛起微光,不再只有炮火短暂的火光闪烁,进攻号令骤然下达。于戈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即便长官下令暂缓,他也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躁动。士兵们伫立原地,紧绷而沉静,刺刀笔直竖起。
                  “前进!”
                  心脏剧烈狂跳,伸手去抓梯子扶手时,双手都微微发颤。“我们上,于戈。”
                  “保重,汤姆。”
                  他看着谢恩率先翻过护墙,自己紧随其后,目光投向无人区。这片夜色里闯入的陌生土地,满目疮痍,像极了印第安溪当地倾倒灰烬的垃圾场,触目惊心。高低不平的焦黑土堆,散落满地金属器械残骸。他和其余士兵并肩向前跋涉,脚下泥土泥泞松软,如同灰烬。忽然,一截人类残肢映入眼帘,彻底打乱了他的心绪。
                  于戈身侧一名士兵突然发出尖啸,整个人腾空弹起——中弹了。于戈余光瞥见那人倒地,挣扎着爬起,又缓缓瘫软,断气前双脚无意识抽搐。天际炮火轰鸣愈发震耳,掩盖了世间所有声响。
                  众人不停向前行进,仿佛踏入冥界荒芜死寂的永夜,光线昏暗,身边同行的战友如同幽魂,所有人目光死死望向前方。忽然,身前空气被炮火染成刺目的橘红,冲击波狠狠撞来,耳膜嗡嗡作响,他却依旧稳步前行,感觉自己已经走了数英里。
                  一身磅礴的力量仿佛被抽空,只剩浑身酸软无力。他刻意抬脚重重踩进泥土,泥土瞬间没过脚踝,以此确认自己尚存力气。一名士兵冲到他身边,高声呼喊,是谢恩。于戈摇了摇头,随即听清他微弱沙哑的声音:“马上就到了。”
                  “嗯?”
                  “翻过那座土坡。”
                  谢恩转身,融进这支如同幽魂的行军队伍,于戈思绪格外清明,从未如此清醒地感知自我与周遭万物,却无暇顾及自身神情动作。土坡顶端近在眼前,他瞥见一名军官的剪影转瞬消失在坡后,等军官走下另一侧,他终于看清坡下的景象。
                  焦黑的废墟之间,一道绵长战壕横亘眼前,战壕前布满铁丝网迷宫,战壕里冒出一簇簇德军钢盔。于戈怔怔望着,连日训练、强行克制的躁动在此刻尽数落空,变得毫无意义。忽然,锁骨上方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去,衬衫上多出一排细密弹孔。
                  “天啊,”他低声自语,“机枪扫射。”
                  万幸没有流血,他顺势坐下,觉得身为伤员,休息片刻无可厚非。一把撕开衬衫,黝黑的皮肤上只留下四道红色弹痕,子弹没能穿透皮肉。他呆滞地望着前方冲锋的士兵,子弹全都擦身而过。意识到自己刀枪难伤的瞬间,他僵在原地足足一分钟。他本就该料到,若是没有这副铜皮铁骨,一身蛮力早就将自己撕碎。骤然间,他怒吼一声,纵身跃起,抓起步枪,激动得枪托都险些握碎,径直朝着战壕里德军钢盔的方向猛冲。
                  他从护墙一跃而下,迎面撞上一名持枪德军,对方抽出长刀。于戈抿紧嘴唇,双眼眯成细缝,握紧自己的匕首。二人对峙短短一瞬,彼此都清楚几秒之内必有一人殒命。盛怒之下,于戈瞥见对手的模样:那人比他矮一头,钢盔下一双眼睛写满惶恐,慌乱地回忆格斗招式,心底清楚自己毫无胜算。短短一秒,于戈心底竟生出一丝恻隐,想告诉他抬高刺刀、加快进攻节奏。可画面转瞬消散,敌兵的攻击近在眼前。于戈机械地使出训练时的招式,匕首径直刺入对方腹部,刀刃划开衣料,鲜血喷涌,一截肠子滑落在地。那人眼神涣散,脑袋无力垂落,向前扑倒。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54楼2026-06-26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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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戈跨过尸体,浑身震颤,胃里翻江倒海。又一名身形壮硕的德军谨慎逼近,耳边重回战场厮杀的巨响。他随手推开刺来的步枪,单手攥住对方脖颈,狠狠掐碎皮肉。他穿行在战壕之间,如同一台无情高效的杀戮机器,来自遥远大陆、世间罕有的黑色勇士。
                    他撞见谢恩正与敌军缠斗,从背后一刀刺穿对手,丝毫不在意公平对决,心中只有杀戮,不择手段。外籍军团士兵与德军的尸体交叠,脚下淌满鲜血,战壕如同屠宰场。有人递来酒水,幸存的士兵穿过遍地焦土,攻向第二条战壕。
                    夜幕降临,士兵们疲惫到几乎看不清东西、挪不动脚步,奋力堆砌沙袋,抵挡敌军无休止的炮火轰炸。沙袋裹满腥臭泥浆,垒在摇摇欲坠的战壕壁上。黎明时分,德军定会卷土重来。炮火在黑暗中震颤轰鸣。于戈如特洛伊勇士般奋力挖掘,挖出一处宽阔深坑,用来安置机枪阵地。谢恩倒在他脚边,于戈连忙将他扶起,上尉点了点头:“给他拿点酒。”
                    有人端来烈酒,于戈掰开谢恩的嘴灌了进去。“咳!”谢恩呛出声。
                    “撑住,兄弟。”
                    “丹纳,这场仗打得怎么样?”
                    于戈没有作答,谢恩自顾自说下去:“我也没料到会这么惨烈,根本不是绅士该打的仗。天啊,今早我亲眼目睹了太多惨状,有人拖着残缺的身体往前走——”
                    “别多想,再喝点酒。”
                    “有吃的吗?”
                    “没有。”
                    “也罢,饿着肚子也能打,德军早晚也会把我们肚子掏空。”
                    “他们休想。”
                    “我快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到极限了。”
                    众人派于戈值守,唯有他看上去依旧精力充沛。其余人倒在泥土里,倒头就睡。拂晓前夕,于戈听见无人区传来动静,当即翻过护墙,三两下纵身跃入敌军阵地。德军正匍匐潜行,于戈立刻折返示警:“德军来袭!”
                    沉睡的士兵被狠狠踹醒,挣扎起身,朝着夜色开枪,突袭的先机彻底丧失。德军大举冲锋,疲惫不堪的外籍军团士兵在黑暗中近身厮杀。敌军攻势汹涌时,于戈两度冲入敌阵,抡起步枪枪托大肆屠戮,两次守住阵地,免于全军覆没。天色阴沉地亮起,下起大雨,幸存士兵静静伫立,脚下遍布尸体。
                    于戈点燃一支香烟,目光扫过残破阵地,每隔两步便有一名士兵伫立,头盔淌着雨水,衣衫污秽,神色麻木。谢恩跪在一旁,浑身脱力。于戈始终不解,他何以能活到此刻。
                    于戈渐渐读懂了战争,心底明白,自己奔赴战场的初衷,早已变了味。他并不喜欢这般一对一屠戮敌人。整日如同身处地狱轮回,身边战友不断倒下,没有食物,没有淡水,他们如同被同胞抛弃,困在火海、饥荒与毁灭之中。黄昏时分,于戈找上上尉。
                    “再熬一夜,我们撑不住了,没有水,没有食物。”
                    “那我们只能葬身此地。”
                    “长官,我自愿折返,运送补给。”
                    “弹药比食物更紧缺。”
                    “那就运送弹药。”
                    “单凭一人,根本带不回足够补给。”
                    “我可以。”
                    “你是阵地不可或缺的战力,凭你一身蛮力、刀枪不入的本事,已经保住了我们这支残部。”
                    “一小时之内,我必定返回。”
                    “祝你好运。”
                    方才还站着人的地方,转瞬空无一人。上尉眨了眨眼,望向那片空地,低声用法语咒骂一句,空中炮弹呼啸而至,他连忙躲进地下掩体。
                    半小时过去,炮火依旧不间断轰击,节奏一成不变。忽然,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不像炮弹爆炸。上尉抬头望去,一个巨大的包裹用绳索捆扎妥当,从空中垂落战壕,于戈从包裹下方钻出来。上尉揉了揉眼睛,包裹里装满步枪、机枪弹药,物资充足;四大桶饮用水,其中一桶被弹片划破渗漏;一箱罐头肉、一袋洋葱、成堆面包,还有一箱干邑白兰地。于戈解开绳索,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大汗。这捆物资重量超过一吨,他却一路狂奔折返。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55楼2026-06-26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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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戈笑了,报出战线后方三十公里外的一座小镇。当地军民正在商铺疯狂争抢物资,他径直取走所有补给,开着一辆机车撤离,敌军子弹尽数擦身而过,毫发无伤。
                      “你是怎么做到的?”上尉追问。
                      “我力气大。”
                      上尉耸了耸肩,转头看向手下士兵。众人分食食物,混着白兰地饮水,往弹药袋填满子弹,机枪手放声大笑,不必再吝啬弹药。于戈坐在人群中,大口进食,胃口惊人。
                      整整三日,敌军每日两到五次发起进攻,却始终无法将这支如同恶鬼般的队伍赶出阵地。敌军私下传言,总有一名怪物冲出战壕厮杀。第三日,德军全线后撤四公里,法军顺势收复大片故土。外籍军团士兵终于换防,这段英勇事迹被载入军团史册。
                      于戈在木营房昏睡二十小时,醒来后被上尉勤务兵传唤至指挥部。上尉见他进门,笑着敬礼:“兄弟,我代表国家,感谢你立下的赫赫战功。我已经为你申请战争十字勋章。”
                      于戈握住他伸出的手:“能出一份力,我十分荣幸。”
                      “现在,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完成那次不可思议的补给任务的。”
                      于戈迟疑片刻,这正是他一直等候的机会,一纸特批令,能让他直捣敌军腹地宣泄一身蛮力。但他心存顾虑,若是全盘托出自身秘密,上尉要么心生忌惮,要么会把他送去科研机构解剖研究。他想在法军许可下完成自己的复仇计划,那样战果才会更辉煌。于是他微微一笑,开口问道:“您听说过科罗拉多吗?”
                      “未曾听闻,那是一处地方?”
                      “美洲一处几乎未被开发的土地,我生于那里。所有科罗拉多男人都和我一样,天生力大无穷,是顶尖战士,只有巨型炮弹才能伤我们分毫。我单凭蛮力扛起那吨重物资,一路全速奔跑带回阵地。”
                      上尉听得颇有兴致,翻出一份作战简报,抬眼紧盯于戈:“若你所言属实,不妨展示一番。”
                      “句句属实,我这就证明给您看。”
                      于戈环顾帐篷,走到站岗哨兵身边,一把夺下对方的步枪。哨兵惊呼抗议,于戈单手拎着对方衣领将人提起,晃了晃,又轻轻放下。
                      哨兵惊慌失措,上尉一句话便让他噤声。众人注视下,于戈掂量步枪重量,缓缓将枪管对折,随后徒手掰断枪身,再攥住两条钢制枪身,猛地发力生生扯断。上尉惊得半身站起,双目圆睁,打翻墨水瓶,手紧张地扯着胡须,不受控制地抽搐。
                      “现在您信了?”于戈问道。
                      当天下午,上尉参加军官会议,全程心事重重。他清楚,若是公开这名士兵的超凡能力,想要为他争取特批作战权限难如登天,甚至考虑过隐瞒于戈的存在。麾下有这样一名战士,整个前线都会听闻他的威名。机会很快到来,会议尾声,军官们饮酒闲谈,一名上校聊起各类士兵的优劣。
                      “依我看,普鲁士人毫无疑问是我们最凶险的对手,我方阵营里——”
                      “恕我冒昧,上校,”上尉打断他,“这片大陆几乎无人知晓一种战士,战力远超所有人。”
                      “那是何种人?”上校语气生硬地追问。
                      “您听说过科罗拉多人吗?”
                      “从未听过。”
                      另一名军官沉思片刻:“是美洲印第安原住民吗?”
                      上尉耸耸肩:“我也不清楚来历,只知道他们远胜所有普通士兵。”
                      “强在何处?”
                      上尉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我麾下就有一名科罗拉多战士,我跟诸位讲讲他在巴尔辛镇五日的壮举。”一众军官静静聆听。上尉讲完,上校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事倒是有趣,未免太过夸张。若是有一千名这样的战士,一周就能结束战争。克鲁昂上尉,想来是你酒喝多了。”
                      上尉起身敬礼:“请允许我把这名战士带来,诸位亲眼见证。”
                      其余军官哄笑:“快带他过来,我们开开眼界。”
                      上尉吩咐勤务兵传唤于戈。片刻后,于戈抵达指挥部,上尉向众人介绍:“各位,这就是科罗拉多战士。诸位想让他展示什么本事?”
                      上校本以为士兵会窘迫难堪、沦为笑柄,见于戈神色从容冷静,心底生出几分讶异,带着几分戏谑开口:“你力气极大?”
                      “超乎常人想象。”
                      “至少他毫不谦逊,诸位。”众人哄笑。上校目光紧锁于戈:“既然你力大无穷,奔跑迅捷,负重惊人,去炮兵阵地把我们那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搬过来。”
                      “请出示书面调令。”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56楼2026-06-26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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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一愣,笑着写下一纸命令交给于戈,于戈转身走出帐篷。
                        “只是一场闹剧,”上校说道,“可怜这小兵,怕是要难堪了。”
                        上尉只是耸肩,侍者添上酒水。几分钟后,帐篷外传来沉重脚步声。“他回来了!”上尉高声呼喊,军官们纷纷涌到帐篷外。于戈单手举着那门要求搬运的火炮,走到众人面前,单手扣住炮膛,轻轻将火炮放在地面。上校脸色惨白,倒吸一口凉气:“天啊,他真的搬来了!”
                        于戈微微颔首:“不值一提,上校。现在我展示一下我们科罗拉多人的本事,看好了。”
                        众人目光齐聚于戈,脚下地面发出摩擦声响。视力敏锐的人看见他纵身一跃,腾空飞过所有人头顶,落地后重重弹起,转瞬消失在视野里。
                        克鲁昂上尉轻咳一声,压下内心震撼,面对一众长官强装淡定:“诸位,这就是科罗拉多人的日常,不过是消遣罢了。”
                        上校最先回过神:“这绝非凡人能做到。诸位,我们方才亲眼见到了魔鬼。”
                        “亦或是神明。”
                        上尉再度摇头,复述起初见于戈的那段话:“我跟你说,他根本不是凡人。科罗拉多来的男人全是这般模样。这话是他亲口讲的。当初刚入伍时,他跑来求我特批他只身奔赴柏林,直捣德意志帝国腹地——亲手把德皇擒回来。我只当他疯了,打发他去削土豆。之后他便再没说过这般荒唐话,成了一名可靠的士兵。直到那场战役,我亲眼见到了他,至今都不敢相信。他站在护墙上,持枪冲杀如闪电,倒下的敌军不计其数,少说几百,或许成千上万。我说的没错,科罗拉多战士是世上最顶尖的军人,早已超脱凡人之躯。”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57楼2026-06-26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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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战壕·德军炸药危机
                          那个从天而降的包裹,黄色炸药牢牢捆在铸铁块上,引线滋滋冒着火星。他本想转身逃跑,却伸手死死攥住炸药包,一身蛮力竟不足以抬起。短短一瞬,他看见引线火花飞速逼近炸药。他抱紧包裹嘶吼:“救命!机枪阵地要毁了!炸弹!”他清楚,爆炸范围内所有人都会丧命。“我撑不住——”
                          微弱的呼喊瞬间被狂风撕碎,惊天动地的爆炸轰然炸开,逃窜的士兵尽数被冲击波吞噬,榴弹炮炸成无数碎片,战壕被炸得宽阔数倍。双方阵地瞬间响起密集机枪扫射,照明弹点亮整片荒野。于戈如同穿上七里靴般狂奔,却被爆炸冲击波狠狠掀翻在地。
                          深冬泥雪阵地
                          又一轮寒冬,薄雪刚落,就被炮火撕裂,本想靠冰雪愈合溃烂的战壕伤口,终究徒劳。于戈浑身发抖,望向无人区,二十小时里,断断续续传来伤员的哀嚎,盖过炮火轰鸣。他看见一团破烂军装在雪地里艰难挪动,身后拖出一道鲜红血痕,拖拽着一具残破躯体,沿着两条战壕平行前行。无数机枪子弹要么擦过伤者,要么加深他的痛苦。于戈冲出战壕,掏出左轮手枪,一枪终结了那团破烂军装里的生命,哀嚎戛然而止。两侧战壕的呼吸声都沉寂下来,破烂军装被鲜血浸透,灰绿的德军制服染成暗红。敌军战壕里传来低沉的赞叹。于戈望向敌方阵地,淡淡一笑,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却控制不住反胃呕吐。炮火再度响起。
                          漫长僵持的寒冬
                          岁月仿佛停滞,目之所及全是泥浆与溃烂伤口,炮火声不绝于耳,脑海里混杂着女人的香气、葡萄酒的滋味、冰冷肌肤的触感。某处模糊的记忆里,于戈曾拥有整洁军装、一叠文书、一盒勋章,人人畏惧这名外籍军团里的科罗拉多战士。往后五十年,酒馆里、撒哈拉营地篝火旁、什罗普郡乡间晚宴、南海海岸,甚至若干年后,老人们都会清一清嗓子,缓缓说起:“当年我在军团服役,连队里有个来自蛮荒美洲的怪人……”年轻血气方刚的后生会静静聆听,盼着能亲历一场战争。
                          可于戈并不满足于这样的传说,又找不到体面的归宿,也想不到实现自我价值的出路。他死死守住入伍时怀揣的理想,守住马赛那晚催生的狂热执念。马赛的奢靡、当时满腔热血,如今都无比遥远。他迎着寒风走向前线,头盔压低,遮挡雨雪刺痛双眼。
                          当晚,他和谢恩同睡一处掩体。谢恩已是中尉,两次负伤,三次受勋,和于戈一样消瘦苍老,双眼黯淡,极少再有激烈情绪。他继承了北方先祖坚韧的性子,熬过荒野无数艰苦征战,任凭天灾战火,骨子里的倔强从未磨灭。唯有体内一丝法兰西血脉,偶尔能让他挣脱这份死寂,于戈的到来,便是难得的慰藉。
                          “我的天,于戈,好久不见。”其余士兵笑着递来生锈香烟,众人围坐掩体抽烟。
                          于戈伸手:“最近忙得很,见到你真好。”
                          “是啊,前线到处都传你的事迹,大名鼎鼎的科罗拉多人。听旁人说,你简直不像人类。真没人能伤到你分毫?”
                          “目前还没有。”
                          “我就不一样了,”谢恩拍了拍肩膀,又指大腿,“这里、这里都挨过枪。”
                          “我做的任务,本就没你这般凶险。”于戈说道。
                          “这话你跟斯维尼说去吧。”一旁法军听不懂二人对话,礼貌安静地坐着。长久沉默后,谢恩神色凝重开口:
                          “你还像马赛那晚一样满腔热血吗?”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58楼2026-06-26 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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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根本不清楚战争是什么模样。”
                            “我也一样,”于戈应声,“如今早已没了当初的热忱。”
                            “唉——”
                            “千真万确。”
                            “家里有来信吗?”
                            “有。”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分食冷硬干粮,配上滚烫浑浊的咖啡,随后沉沉睡去。拂晓前,于戈惊醒,仿佛身处火山口,大地剧烈震颤,掩体土墙不断剥落泥土,炮弹轰鸣撕裂天际。谢恩的声音穿透炮火,用法语下达指令,己方炮兵准备反击,敌军大规模炮火覆盖即将来袭。巨型炮弹压过所有声响,于戈起身站到谢恩身侧。
                            “敌军要打过来了?”
                            “马上就到。”
                            昏暗掩体里,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开口:“中尉,我们必须撤离,掩体快要被炸塌了。”众人有序撤向战壕通道。炮火持续轰炸,战壕四处落弹,分不清昼夜,刺眼炮火转瞬即逝,视野里只剩炼狱图景。土石炸开、轰鸣震颤,很难想象这般绝境里还有人能坚守阵地,只是时不时有人被炮火吞噬。
                            东方天际泛出血红,朝阳升起,于戈紧贴战壕土墙。炮火袭击早已不再新鲜,可此刻他心底生出一丝罕见的惶恐,即便自己肉身强悍,巨型炮弹依旧能将他撕成碎片。谢恩望着他,淡淡一笑。二十码外,一道火柱冲天而起,十英尺外,弹片横扫沙袋堆。谢恩笑意加深,于戈亦回以浅笑。
                            赤红的炮火瞬间吞没二人,于戈狠狠撞在土墙上,随即又被冲击波弹开,向前扑倒,耳鸣不止,头脑昏沉。他躺在地上,浑身酸痛,鲜血从鼻腔、耳朵不断淌下。他艰难起身,远处士兵惊恐地望着他。于戈迈步前行,地面一片狼藉,混乱近乎癫狂。他想起谢恩,在硝烟恶臭的泥土里翻找,终于看见谢恩残破的身躯。于戈颤抖着抱起残缺的遗体,血肉模糊的触感刺得他大脑阵阵发麻。
                            他纵身翻上护墙,双拳紧握嘶吼:“你们这群畜生!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你们害死了他,混蛋!我要把你们碾碎送入地狱!”全然不顾身边战友拉扯,冲进炮火覆盖的敌军阵地,挥舞双臂疯狂咒骂。数次被炮弹击倒,弹片划伤身体,鲜血缓缓渗出。他越过德军护墙,浑身如同钢铁铸就,子弹打在身上毫无作用,双臂垂落,身后拖着铁丝网。
                            战壕下方,敌军整支进攻部队列阵,等候炮火结束发起冲锋。他们看见于戈从硝烟里冲出,阴森地狞笑,知道这人已然疯魔,纷纷举枪射击,却拦不住他的脚步。敌军隐约听见他癫狂的嘶吼,有人提醒同伴当心。于戈纵身跃入敌军阵列,刺刀齐齐朝他刺来。他徒手从敌军手中夺下三把刺刀,双手肆意抓握、挤压,仅此一招,不持任何武器,毫无防御。但凡双手触碰之处,骨骼尽数捏碎,头颅、躯干、四肢,无一幸免。刺刀划过他古铜色肌肤,只划破衣衫。片刻之后,他身上只剩鞋子完好,双手沾满血肉,一路向前冲杀,敌军成片倒下。
                            身前是一长排德军,身后堆满扭曲挣扎的尸体。战壕里的德军士兵刚看见他,便尽数殒命。他一路前行,呼吸粗重,齿间发出呼啸,双手每一次触碰,都溅起鲜血。世间从未见过这般可怖的杀戮机器,狂暴无双,夺命迅捷。整整三十分钟,他在敌军战壕里肆意屠戮,敌军人数不断锐减,他横穿整条进攻阵线。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59楼2026-06-26 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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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7 16:3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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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火终于停歇,却没有冲锋号角响起,没有士兵起身。少数人探出头,又慌忙伏下。于戈停下脚步,折返尸横遍野的战壕,纵身站上护墙,身形映衬在血色天空下。德军第二波进攻部队从远处山丘缓缓推进,望见他,全都迟疑不前。没有冲锋的人群,没有密集枪声,只有那个浑身猩红、赤裸淌血、喘着粗气的可怖身影。短暂停顿后,他转身,胸腔发出雷鸣般的怒吼,朝法军阵地大喊:“过来,你们这群杂碎!我杀光了这里所有人,尽管上来,送他们下地狱!”
                              法军军官看清眼前异象,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德军停滞不前,于戈独自站在敌方战壕上方嘶吼:“快冲!”见法军无动于衷,他纵身跃回战壕,片刻后,德军尸体如同雨点般从空中抛落,砸在法军阵地前沿。随即敌军主力逼近,于戈孤身一人迎上第二道防线。倘若体力永不枯竭,他能一路杀到德意志帝国腹地。可激战许久,他体力透支,倒在阵地之上,身后战友击退惊魂未定的德军,发现了昏迷的他。
                              众人围在他身边,沉默地微微颤抖。“是那个科罗拉多人,”有人低声说道,“他的朋友,中尉谢恩,刚才牺牲了。”
                              众人望着昏迷的于戈,心底生出莫名畏惧。“他还有呼吸。”众人叫来担架兵,再度举起步枪,直面反扑的敌军。
                              于戈被清洗干净,换上病号服,身上伤口全都自行愈合,连缝合都无需。他暗自庆幸,否则军医见到他刀枪不入的肉身,定会难以解释。他坐在轮椅上,眺望草坪,一名身形瘦削、棱角分明的妇人,戴着硬挺帽子、剪裁刻板的衣裙,上前搭话。
                              “作战时一定很痛苦吧,孩子?”
                              于戈眼前又浮现战壕里血肉横飞、仇恨滔天的景象:“还好。”
                              妇人动了动舌头,发出细微声响:“不用瞒我,我清楚士兵会经历怎样的流血与苦难。”
                              “夫人,我的伤势只是皮肉擦伤。”
                              “胡说,小伙子,若是轻伤,根本不会送你到后方总医院,你骗不了我。”
                              “我只是体力透支昏迷。”
                              妇人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我猜你不愿提起战场往事。可怜的孩子,想必你见过太多惨状,倾诉出来会好受些。跟我说说,用刺刀刺穿敌人是什么感受?”
                              于戈浑身微微颤抖,稳住语调答道:“夫人,那种感觉,和把手插进温热、冒着热气的牛粪堆里一模一样。”
                              妇人倒吸一口凉气。走廊里,于戈听见她还在反复复述这句话。


                              IP属地:云南来自iPhone客户端60楼2026-06-26 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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