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干涩的、像是砂纸碾过旧骨的声响。沉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时，积了百年的灰簌簌落在你肩头，空气里浮着冷却的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它被一千年的时光封存在这里，此刻顺着呼吸钻进肺里，呛得人鼻尖发酸。
你踏过满地碎裂的玻璃管，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空茫的回音。冷白色的感应灯循着你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像冥河两岸引魂的灯，最终都聚在大厅中央的人形上。
是乃琳。
你隔着几步远远站定，忽然就不敢往前走了。
她立在透明的展柜里，一身银白仿生战甲，如月光般美丽的长发柔顺地垂到腰际。头顶的狐耳，耳尖那撮绒毛都根根分明；身后收拢的九条狐尾覆着哑光合成纤维，在冷光下泛着陶瓷一样的冷润质感。她闭着眼，鼻梁挺直，唇线分明。
和千年前那个立在雾里的姬武神，分毫不差。
一千年前你第一次见她，彼时你不过是个进山采药的凡人，误闯禁地，被那镇山的魔兽追赶，命悬一线时，剑光劈开了浓得化不开的黑。她踩着魔兽的尸骸走来，金甲染血，九条狐尾在风里烈烈展开，像不灭的旗帜。
姬武神的狐耳竖得笔直，眼尾上挑，带着她特有的、睥睨众生的锐利。
她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的你，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蹲下来，指尖点在你眉心，暖热的妖力顺着经脉淌进来。
“签个契约吧，”她的声音清润，像山涧融冰的泉，“以后你来当我这山头的镇山人，我分你一缕妖力续命，只要我活着，你便不会死。”
你那时连疼带吓，迷迷糊糊。
“我叫乃琳，”她笑了笑，牙尖露了一点，“我是狐族最后的姬武神，不是什么山野妖怪。放心啦，这不过是暂时的契约，等仗打完了，你带我去人间看花灯。可好？”
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签了契约。沾了她的妖力，时光在你身上流得格外慢。你看着她与诸族战斗，那些妖魔想要狐族失落的秘宝，据说那宝物能换回迷失的魂灵。
你看着她得胜归来，看着她卸下沉重的铠甲，肩窝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渗着金色的血——不朽者的血。
你笨手笨脚地给她上药，她疼得尾巴尖都在抖，却还在嘴硬。那几条软乎乎的狐尾早已不自觉缠上你的手腕，带着莫名的温度。
你听她絮絮叨叨，她是狐族的遗孤，小小的公主，却要背负起一族的末路。狐族曾是瑞兽，但在久远过去那场分割天地的大战中，她们站在旧王的一方，最终被诸神与人类放逐，被疾疫与死亡剥夺，最终只剩下她一个。
你觉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对现在的世界来说，那场险些摧毁大地，撕裂天空的战争已经过去了一千年。无论是旧王，诸神，还是在战争中得胜的新王，他们的国度早已湮没在尘土中了。
如今是妖族统治天下的时代，而孑然一身的狐女，只能守在这清冷的山中，抱着古旧的遗物，缅怀她甚至没有经历过的旧时光，那样孤独。
她点头附和，说这些都是在典籍中记载的老黄历，自己干嘛要为祖先的恩怨而活受罪呢？可在某些瞬间，她又不甘心地咬咬牙，说这个世界真是残酷，但自己不会服软，不会逃避，自己会热烈，灿烂地活着。
你说不出什么话来。
那时候你总觉得日子还长。狐族寿元千载，你有她的契约傍身，总能等到妖族内斗结束，天下太平那天。
那时候，你就能带她去江南河畔，看满河花灯顺着水飘向天边。
可……你没等到。
最后的战争打了三个月。你守在山门外，等啊等，等到改朝换代的喜庆人声在山脚下响起，你知道，等不到了。
你带着她临走前塞给你的铜铃，收敛行囊，离开了这座山。
……
你找了她一千年。
又是一千年。
从古战场找到霓虹流转的都市，从荒无人烟的戈壁找到这座深埋地下的研究院。
一千年了，你与她相伴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却要在比这悠久太多的岁月里，竭力握住那些缥缈易碎的回忆，苦苦支撑，徘徊在漫长旅途中。
展柜的玻璃门感应到你的靠近，无声滑开。你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冰凉的。是合金与仿生皮肤的温度，没有半分活人的暖意。
系统启动的轻响在空旷大厅里荡开。她缓缓睁开眼，瞳孔是冰蓝色的，像千年的寒铁，没有笑意，没有温度，也没有你熟悉的、眼尾那点上扬的锐利。
她的视线落在你脸上，扫描线快速划过，机械合成的声音响起——是你刻在骨子里的调子，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检测到契约生物匹配，编号001。权限验证通过。请，下达指令。”
你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絮堵住。你有千言万语想问，问她疼不疼，问她冷不冷，问她有没有怪你没等她回来就踏上旅途，问她还记不记得关于花灯的约定。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乃琳。”
它被一千年的时光封存在这里，此刻顺着呼吸钻进肺里，呛得人鼻尖发酸。
你踏过满地碎裂的玻璃管，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空茫的回音。冷白色的感应灯循着你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像冥河两岸引魂的灯，最终都聚在大厅中央的人形上。
是乃琳。
你隔着几步远远站定，忽然就不敢往前走了。
她立在透明的展柜里，一身银白仿生战甲，如月光般美丽的长发柔顺地垂到腰际。头顶的狐耳，耳尖那撮绒毛都根根分明；身后收拢的九条狐尾覆着哑光合成纤维，在冷光下泛着陶瓷一样的冷润质感。她闭着眼，鼻梁挺直，唇线分明。
和千年前那个立在雾里的姬武神，分毫不差。
一千年前你第一次见她，彼时你不过是个进山采药的凡人，误闯禁地，被那镇山的魔兽追赶，命悬一线时，剑光劈开了浓得化不开的黑。她踩着魔兽的尸骸走来，金甲染血，九条狐尾在风里烈烈展开，像不灭的旗帜。
姬武神的狐耳竖得笔直，眼尾上挑，带着她特有的、睥睨众生的锐利。
她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的你，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蹲下来，指尖点在你眉心，暖热的妖力顺着经脉淌进来。
“签个契约吧，”她的声音清润，像山涧融冰的泉，“以后你来当我这山头的镇山人，我分你一缕妖力续命，只要我活着，你便不会死。”
你那时连疼带吓，迷迷糊糊。
“我叫乃琳，”她笑了笑，牙尖露了一点，“我是狐族最后的姬武神，不是什么山野妖怪。放心啦，这不过是暂时的契约，等仗打完了，你带我去人间看花灯。可好？”
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签了契约。沾了她的妖力，时光在你身上流得格外慢。你看着她与诸族战斗，那些妖魔想要狐族失落的秘宝，据说那宝物能换回迷失的魂灵。
你看着她得胜归来，看着她卸下沉重的铠甲，肩窝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渗着金色的血——不朽者的血。
你笨手笨脚地给她上药，她疼得尾巴尖都在抖，却还在嘴硬。那几条软乎乎的狐尾早已不自觉缠上你的手腕，带着莫名的温度。
你听她絮絮叨叨，她是狐族的遗孤，小小的公主，却要背负起一族的末路。狐族曾是瑞兽，但在久远过去那场分割天地的大战中，她们站在旧王的一方，最终被诸神与人类放逐，被疾疫与死亡剥夺，最终只剩下她一个。
你觉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对现在的世界来说，那场险些摧毁大地，撕裂天空的战争已经过去了一千年。无论是旧王，诸神，还是在战争中得胜的新王，他们的国度早已湮没在尘土中了。
如今是妖族统治天下的时代，而孑然一身的狐女，只能守在这清冷的山中，抱着古旧的遗物，缅怀她甚至没有经历过的旧时光，那样孤独。
她点头附和，说这些都是在典籍中记载的老黄历，自己干嘛要为祖先的恩怨而活受罪呢？可在某些瞬间，她又不甘心地咬咬牙，说这个世界真是残酷，但自己不会服软，不会逃避，自己会热烈，灿烂地活着。
你说不出什么话来。
那时候你总觉得日子还长。狐族寿元千载，你有她的契约傍身，总能等到妖族内斗结束，天下太平那天。
那时候，你就能带她去江南河畔，看满河花灯顺着水飘向天边。
可……你没等到。
最后的战争打了三个月。你守在山门外，等啊等，等到改朝换代的喜庆人声在山脚下响起，你知道，等不到了。
你带着她临走前塞给你的铜铃，收敛行囊，离开了这座山。
……
你找了她一千年。
又是一千年。
从古战场找到霓虹流转的都市，从荒无人烟的戈壁找到这座深埋地下的研究院。
一千年了，你与她相伴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却要在比这悠久太多的岁月里，竭力握住那些缥缈易碎的回忆，苦苦支撑，徘徊在漫长旅途中。
展柜的玻璃门感应到你的靠近，无声滑开。你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冰凉的。是合金与仿生皮肤的温度，没有半分活人的暖意。
系统启动的轻响在空旷大厅里荡开。她缓缓睁开眼，瞳孔是冰蓝色的，像千年的寒铁，没有笑意，没有温度，也没有你熟悉的、眼尾那点上扬的锐利。
她的视线落在你脸上，扫描线快速划过，机械合成的声音响起——是你刻在骨子里的调子，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检测到契约生物匹配，编号001。权限验证通过。请，下达指令。”
你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絮堵住。你有千言万语想问，问她疼不疼，问她冷不冷，问她有没有怪你没等她回来就踏上旅途，问她还记不记得关于花灯的约定。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乃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