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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运】【废案】呐,彩叶,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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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这是废案。以此为基础,我创作了《八千代奏响爱之方》,所以主题相同。虽然之前投稿过一次,但因为不满意就删除了。算是纪念吧。


IP属地:江苏1楼2026-06-18 23:23回复
    karryligaowen、hmx464550445、我都阿尔卑斯了被楼主禁言,将不能再进行回复
    IP属地:江苏2楼2026-06-18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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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1 01:4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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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稀奇啊,八千代。在这个时间」
       在天守阁,可以一览月夜见的夜景。我单肘撑在木制栏杆上托着脸,俯瞰着下方灯火辉煌的街道。
      「没那回事吧。我还挺常待在这里的」
       听到后方传来那熟悉而尖锐的声音,我身体一动不动地反驳道。
      「怎么了。心情好像特别差啊。吵架了吗?」
      「不是。不是那样的。只是,想发呆眺望一下而已」
       这么一说,FUSHI的声音就消失了。仿佛要填补这空隙般,空中响起的汽笛声传入耳中。
       对于那在视野一角单薄地划过天空、早已司空见惯的列车,我看都不看一眼,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月夜见的某一点,叹了口气。
      「果然是吵架了吧」
      「哎呀。你还在啊」
      「因为实在看不下去嘛」
      「真的不是那样。不如说正相反」
       我这么一说,背后传来了困惑的声音。是"咚"一声,像是跌坐在地的声音。
      「够了吧。别管我了」
      「八千代你那个状态的话,月夜见的线路会变得不稳定哦」
       FUSHI那略带说教的话语中,我感觉似乎带着些许温柔。然而,我此刻的心境并没有平和到能坦率接受这份好意。
      「难道说,你又做梦了?」
       FUSHI不等我回答就这么说道。听到那句话,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共度了八千年时光的搭档果然不是徒有其名。我眯起眼睛,明明应该看不见的FUSHI却大大地叹了口气。
      「差不多该说出来试试看了吧?」
      「……对谁」
      「当然是彩叶吧」
      「不要啦……」
       一低下头,贴着比实物更逼真纹理的木制栏杆便映入眼帘。想要编织话语而用鼻子吸气时,彩叶为我实装的嗅觉功能便充满了温柔的森林香气。
       把体重压到栏杆上,便发出了"嘎吱"的响声。
      「八千代你也明白吧。彩叶也一定——」
      「我明白。正因为明白,才不愿意」
       轻轻转过身,拖在地上的和服发出了声响。
       FUSHI如我所料,将平时圆圆的眼睛眯成月牙形,用一副仿佛很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
      「今天的梦,有那么糟糕吗?」
      「是阿松的梦啊……」
       我压低声音这么一说,FUSHI也垂下了那并不存在的头。
      「呐,八千代。我不是叫你忘记。但是啊,差不多也该做个了断了吧?」
      「做不到啊。那种事。忘记什么的更不可能。而且你明明知道,作为电子媒体的我们,根本没有记忆自动遗忘的功能。和人类不一样」
       FUSHI沉默了。我用仿佛要钉住他一般的眼神,狠狠瞪着那样的FUSHI。
      「我知道。不会擅自做那种事的」
       望着远方说话的FUSHI,话语中感觉不到结束的迹象,我便那样等待着。于是FUSHI思考了几秒后,再次开口了。
      「但是啊,照现在这个样子下去,最可怜的是彩叶。八千代你也明白的吧?」
       我无法反驳。
      「你记住,万不得已时也有那种手段。那是为了月夜见,为了八千代,更是为了彩叶」
       FUSHI说完话,肉眼可见地泄了气。我瞥了一眼他那副模样后,再次转过身,眺望月夜见的夜景。
       真美。没有一丝阴霾,大家都笑着,快乐地生活着。暗中,我梦寐以求了八千年的世界,正在眼前展开。看着这般景色,心中却涌起一阵寂寞。
      「呐FUSHI,爱是什么?」
      「……那个,有必要思考吗?」
      「有啊」
      「别再想了。会被吞噬的」
      「被什么」
       我这么一问,FUSHI便不再回答了。
      「固执的家伙」
       我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我就那样打开控制面板,登出了。

       轻触月夜见的登出对话框后,视野一片漆黑。接着意识从水底开始上浮,我醒了过来。
       醒来后,是在卧室里。和连接月夜见之前看到的景色完全相同。宽敞的卧室里放着一张大床,辉夜、彩叶和我,三人睡成一个'川'字。
       我轻轻坐起身,将视线落在紧挨身旁、闭着眼睛的彩叶身上。
      「……彩叶、…呃…呃」
       说不出话。想要说出话语而吐息,却卡在喉咙里,无法抵达舌尖。只有那凄惨漏出的呼吸声,融入并消失在这房间弥漫的寂静中。
      「……我」
       真是不可思议。并非呼吸特别困难。也没有颤抖,头也不痛。只是,想要说话时,声音能发出,舌头也能动。但是,想要说出那句话时,喉咙却像石头一样僵硬。
       感觉一出声,那句话就好像会被盖上印章一样。
       我悄悄地下了床。
       赤脚踩在冰冷的螺旋楼梯上,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下到客厅,一轮巨大的满月散发着白银的光芒,照亮了我常坐的那张餐桌。看了看上面放着的小时钟,时间是凌晨2点15分。
      「是满月啊……」
       从冰箱里拿出瓶装天然水,倒进杯子里。冷水滑过喉咙,不可思议地感觉喉咙变柔软了。
       轻轻放下杯子,走到阳台上。然后顺势抬头望向满月。
       在阳台上看到的满月,比隔着窗户看要鲜艳得多。我将双手手指交缠,举到胸前,轻轻闭上了眼睛。
       闭上视野,黑暗的眼睑背后残留着月亮的残影。我凝视着它,集中意识。
       于是意识渐渐被吸入,身体摇摇晃晃。月亮的残影逐渐不再是残影,比刚才更加清晰地放出耀眼而神圣的光芒。


      IP属地:江苏3楼2026-06-18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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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睁开眼,那里是月夜见……应该就是这里吧。
         然后,歪着身子窥视我脸庞的,是一位少女。身材矮小的银发少女。瞳孔是红色的。
        “话说,虽然再问一遍,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
        “什么啊。别看我这样,小夜可是月夜见的开发者兼管理员哦?即便如此,你的身份和访问地都完全搞不清楚”
        我噘着嘴这么说道。看到这样的我,眼前的少女明显移开了视线。
        “哎呀~嘛,算是顺势而为吧?从小时候就被人说,是个身份不明的孩子呢”
        “那是什么啊。像是座敷童子一样”
         听我这么说,她果然害羞地笑了。
        “今天是怎么了?”
        “呐。你觉得爱是什么?”
        “不是主语吗?”
        “不是那个‘I’啦”
         她像往常一样咯咯地笑着,用玩笑回应我的话。我轻轻瞪了她一眼,她便抱起胳膊,手托着下巴。
        “问了个很难的问题呢?”
        「还好啦」
         应该是在月夜见之中,但她却站在一个似曾相识又好像没见过的地方。创造这个世界的应该是我,没有介入的余地。然而,无论怎么环顾四周,都空无一人,也看不到街道。
         视野中广阔延伸着,如玻璃般美丽的水面。紫罗兰色的天空正中央,圆圆的月亮端坐着,也许是因为它们倒映在水面上,看不见地平线,仿佛置身于一个球体之中。
         是这个空间的中心……吧。我和她所站的地方是唯一一处陆地,一棵大樱花树垂着枝条。花并没有开。
        “小夜啊。我不太明白呢。到底是什么呢”
        “嘛。明白的人似乎更少呢”
         她微微耸了耸肩。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是之前说的,八千年的记忆?那个?”
        “嘛,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吧。然后我就在想,人到底是什么呢。玩具吗”
        “是……这样啊……”
         我低下了头。
        “呐。你啊,人生快乐吗?”
         没有看向她,只用言语问道。
        “嗯……很快乐哦”
        “这样啊……”
         她的话语没有气势。用像泄了气的气球般的声音那样说道。
         我们之间吹过一阵微风。那风摇动着樱花树,发出寂寞枝条弯曲的声音。
        “梦啊,是什么样的梦?”
         她缓缓地发出声音。
        “是让人变得不明白的梦哦”
        “关于人是什么的那个?”
         我缓缓移动视线,把脸转向她。她双手背在身后,脸大约倾斜了30度。
        “不仅仅是人。梦、爱、感情。自己感受到的心情,看到的一切,全都变得不明白了”
        “所以,你才问爱是什么吗?”
        “嗯。嘛,也许吧”
         说着,她以右脚为轴,身体滴溜溜一转,背向了我。
         及腰的长发轻盈地飘舞在空中,反射着月光。
        “我呢,只谈过一次恋爱。所以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啦。”
         她像是在打着节拍一样晃动着脑袋。
        “我一想到那个人,胸口就会这样,紧紧揪住又变得暖烘烘的。”
        “而且,在电影啊动画里看到各种各样的人,也觉得人对人的感情真是十人十色呢。”
        我凝视着继续说着话的她。
        “所以啊,说到底还是因人而异吧。一定只是八千代你现在,稍微忘记了自己那份独特的爱而已。”
         她依然背对着我,只把脸转向我这边说道。
        “我独特的……爱……”
         我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和现实中看到的手不同,皱纹粗糙而平坦的手。
         这双手,我已经无数次低头看过。然而,是因为梦的缘故吗?看着这双手,那天的记忆掠过了脑海。
         手微微地颤抖起来。我像是要扫除贴在视野背后的记忆一般,用力摇了摇头。但是,颤抖没有停止。
         啊。怎么办。
         颤抖不仅没有平息,反而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手晃动得更加厉害。褪色的记忆也渐渐开始染上色彩,最终甚至超越了现实。
         要被吞噬了。要被吞噬掉了。
         我的眼前,早已看不见手了。
        「八千代!」
        “呃。啊,”
         经她这么一喊,我的意识猛地被拉了回来。记忆像拔掉塞子一样迅速流走,她的脸庞覆盖了我的视野。
        “那个啊,八千代你现在没必要急着去找哦。”
        “……是这样吗。”
         她开心地笑了。
        “嗯。一定是这样。因为八千代你的人生,还长着呢,对吧?”
        “是啊。”
        “那就别那么着急。一定能找到的。”
         对她的这番话,我无法做出有意义的回应。我避开那双红色的眼眸,看向她的脚下。真的能找到吗?我心中涌起了对自己的怀疑。
         这时,温暖的感觉轻轻从手上消失了。原来她一直握着我的手。
        “已经要走了?”
        “嗯。因为,今天八千代你来得很晚嘛。”
         她松开我的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樱花树脚下,然后抬起了头。
         那是望向远方的眼神。是在看樱花,还是在看那前方广阔的夜空呢?我分辨不出。
        “呐。为什么,只有在月亮出来的时候才能见到你呢?”
         线条分明的下巴轮廓。仿佛捏起来的挺直鼻梁,还有微微嘟起的嘴唇。她的侧脸充满魅力,又带着一丝怀念。
         听到我的话,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啦。”
        “是……这样啊。”
        “嘛,不也挺好吗。”
        “嗯。下次见。”


        IP属地:江苏4楼2026-06-18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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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带着些许寂寞的语气这么一说,我的视野便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视野变得模糊,她的身影重重叠叠。
          “………”
          是错觉吗?我感觉她的嘴唇似乎动了动。身体仿佛被一股力量猛地吸了进去。
          我的视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我不想移开。然而,就在这么想的瞬间,眼前的景象从世界中抽离了。
          “……啊”
          照在我身上的月光余韵还未消散,我便猛地睁开了眼。这里是阳台。然而,原本神圣闪耀的月亮已被云层遮蔽,四周完全被黑暗支配了。
          被月光照亮的客厅桌子也失去了光芒,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消去了气息。
          我缓缓穿过阳台,走近那张桌子。拿起时钟,按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起来。凌晨两点半。一转眼十五分钟就过去了。
          “睡吧。”
          把杯子放到洗脸台后,锁上窗户,走向房间。
          爬上冰冷的螺旋楼梯,回到房间,钻进了被窝。
          “嗯嗯~”
          我刚要钻进被子,辉夜发出了声音。还以为把她吵醒了,但似乎不是。
          辉夜露出肚子,双手向上举着睡觉。那模样莫名有些可爱,我给她那看起来有些冷的身体盖上了被子。
          另一边,彩叶则安分地躺在被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是否好好地爱着这个人呢?唯有这件事,让我挂心。
          我轻轻地在从发间露出的、仿佛透明般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晚安。”
          然后,我在两人之间沉入了梦乡。
          —-
          阳光从窗户射入,眼睑渐渐感到了温热。
          被这份热度催促着,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每当微风轻轻吹入,窗帘便大幅飘动,在我的眼睑上投下阴影。
          “……早上”
          环顾四周,两人都不在。
          揉着沉重的眼皮坐起身,下楼来到客厅,一股带着焦香的甜味掠过鼻腔。
          “啊,八千代。早上好~”
          “八千代早上好。睡着了吗?”
          迎接我的是手持长筷站在厨房的辉夜,和坐在桌边手捧杯子的彩叶。
          “嗯~,做了个讨厌的梦。”
          听我这么说,两人皱起了眉头。
          “讨厌的梦是指?”
          “不吉利的梦?”
          “嗯。嘛,差不多吧。”
          这么说着,我在彩叶旁边坐了下来。
          “啊~八千代。那里可是辉夜的位置~”
          “先到先得~”
          我对着辉夜露出牙齿这么说道,辉夜便气鼓鼓地嘟起了脸颊。
          看了一眼那模样笑了之后,我一边说着“开玩笑啦开玩笑啦”一边低头道歉,然后移动到了彩叶对面的座位。
          “哎呀。今天很老实嘛?”
          「还好啦」
          “喂,你们两个别吵架。吃饭了哦。”
          “好~”
          不知道是谁回答的,但以这句话为开端,事情迅速进展,等我回过神来,早餐已经摆在了我的面前。
          菜单是煎蛋、米饭和味噌汤。还有小菜。真是一顿不错的早餐。
           将视线转向彩叶,只见她一脸幸福地大口吃着饭。坐在她身旁的辉夜,则眯着眼睛注视着彩叶的样子。
          「哇」
           用筷子切开鸡蛋卷,直接送入口中。我和彩叶都喜欢的甜味鸡蛋卷在口中扩散开来,让我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八千代。早饭,好吃吗?」
          「诶。嗯。好吃」
           对着这样的我,彩叶露出了宛如圣母般的微笑问道。我无法直视那双眼睛,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八千代?」
          「不。没什么。话说,今天彩叶会晚回来吗?」
          「不会。应该不会。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辉夜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和彩叶的对话。
           回过神来,早餐已经吃完了。彩叶已经收拾好餐具,开始准备工作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马上把餐具拿到了正在洗碗的辉夜那里。
           我走近正开着水龙头,用海绵唰唰地洗着餐具的辉夜身边,用极小的声音搭话。
          「辉夜。今天方便吗?」
           我只简单传达了这一句。
           辉夜一脸呆愣地歪着头。那表情和我昨晚见到的"她"重叠在了一起。
          「可以是可以。怎么了?」
          「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梦的事情?」
          「……嗯。是的」
           辉夜露出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
           「谢谢」说完,我也帮忙洗碗了。
          「我出门啦~」
          「慢走~」
          「慢走~」
           两人一起在玄关目送彩叶。彩叶用一如既往的表情看了看我们两人后,如花般微笑着出了门。
           辉夜对那个笑容,回以充满自信的微笑。
           听到玄关门咔嚓一声关上的声音后,辉夜慢慢放下挥着的手,吸了一口气。
          「那么,怎么了?」
           辉夜没有看向我。她仿佛在凝视彩叶的残影一般,一直盯着门看。
          「嗯……那个。我们去外面吧」
          「……诶?」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也不是说在家里不方便说。只是,如果不让自己和辉夜之间隔着点什么,我就无法心安。
           辉夜一开始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但还是迅速地整理好了行装。
           我想,出门大概是彩叶去上班后三十分钟左右。我们两人朝着与公寓旁大路相反的方向走去,来到了混杂着民房和便利店等建筑的住宅区。
          「这附近不怎么来呢」
          「确实呢。什么都没有呢」
           对话仅此而已。没能进行什么有意义的对话,尴尬的气氛在我们两人之间弥漫。
          「啊。八千代,我们进这里看看吧」
          “嗯。没关系”


          IP属地:江苏5楼2026-06-18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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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辉夜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那是一条冷清的小路,窄得两个大人都没法并排走。路面上的柏油已经开裂,还坑坑洼洼的。
             小路两边是民宅的门口,再往前走一点,看到的应该是家居酒屋吧。啤酒瓶箱子堆到了齐腰高,旁边还随意地放着几块水泥砖。
             我们被吹响风铃的顺风推着后背,走在这条路上。
            「话说。然后呢。怎么了?」
            走在我前面的辉夜开口问道。
            「我做了一个梦」
            「嗯。」
             我盯着辉夜的后脑勺看。那头金发颜色鲜艳,仿佛在闪闪发光。
            「辉夜啊,你生活中有没有觉得厌烦的时候?」
            「啊~嗯,虽然只是偶尔啦。有的哦」
             辉夜把句尾提高了半音说道。
            「什么时候呢?」
            「我想想啊」
             我看到辉夜抱起了胳膊。披在肩上的头发轻轻摇曳。
            「比如直播时被人说坏话的时候。或者被彩叶强迫做维护的时候」
            「嘛!不过就算觉得讨厌,我也会马上就忘掉啦」
             辉夜把后脑勺的呆毛竖得笔直。
            「哈哈……说得也是呢」
             我口中发出了干涩的笑声。
            「八千代你会有这种时候吗?」
             我眉头紧锁。
            「……我啊」
             明明是自己先问的,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时间,不知是谁家的风铃叮铃叮铃地响着。抬头望去,和阳台上一位正在修剪盆栽的男士对上了视线。
             他灵巧地动着剪刀,细致地修剪着盆栽,精细得让人都看不出到底剪了哪里。
            「最近啊。我都没怎么感觉到呢」
            「……嗯」
             我把视线转回辉夜身上,开口说道。
            「和辉夜还有彩叶,我们三个人一起度过,连感到厌烦的空闲都没有,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我甚至想着,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辉夜停下了脚步。
            「但我又会想,哪有这么称心如意的事。说到底,这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呢」
            「……对不起。为了说这么麻烦的事,还把你叫到外面来」
             听我这么一说,辉夜慢慢地转过身来。
            「一点都不麻烦哦。你能依赖我我很开心,而且我也觉得出来走走是对的」
             我避开了辉夜的视线。
            「那个啊。辉夜。你喜欢彩叶吗?」
            「嗯。当然啦」
             辉夜不假思索地回答。听到这话,我眼眶一热。
            「那。你喜欢她什么地方?」
            「帅气的地方。可爱的地方。长相。还有她超喜欢我们这一点。还有很多很多」
             辉夜像在朗读自己的心声一样说着。我果然还是难过起来,紧紧攥起了拳头。
            「那。辉夜你对彩叶」
            「嗯。」
            「你爱她吗?」
            「……嗯。我爱你哦」
            「是……这样啊……」
            两只鼠妇在地上爬着。一只像是要逃离被太阳炙烤的沥青地,正朝着我的影子下爬来,另一只则像是放弃了似的,缓慢地前进着。可能,已经衰弱了吧。
            相同,却又不同。我缓缓抬起头,八千年前的我就在那里。我立刻闭上了眼睛。这样一来,更显得自己的丑陋无以复加。
            「喂。你看」
            辉夜用仿佛揉着眼皮般的声音说道。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在狭窄道路的边缘,辉夜倾斜着身子,她的前方,一片翠绿延展开来。
            准确地说,不是绿色,是蓝色。仿佛天空坠落下来一般的蓝色牵牛花,开满了小小的空地。
            想必,那是一幅梦幻般的景色。辉夜呼吸急促地看着这片景色。她微微张着嘴,脸上混杂着惊呆和兴奋的表情。
            我,没能好好地笑出来。
            比起那个,我更感到了愕然。对我来说,那片景色等同于在描摹我的心理创伤。
            而且,在那之前,一种仿佛看着清澈大海的填埋地般的空虚漂浮感向我袭来。
            不。不如说,看着填埋地反而会觉得轻松几分吧。
            「喂八千代。照片、拍张照片吧」
            「……我就不用了」
            「……是吗?」
            「嗯。我来帮你拍,把手机借我一下?」
            辉夜皱着眉头,把手机递给了我。这片景色与辉夜非常相称。一个少女的面影,与她重叠在了一起。
            我蹲下,拍了一张。
            「八千代不拍吗?」
            「嗯。我就不用了」
            不相称。这种廉价的表达根本无法形容。
            或许可以说,就像是在西洋画家描绘的风景画上,用铅笔画上自画像一样吧。总之,我对辉夜的邀请摇了摇头。
            看到这片景色,即使不愿也会想起来。那花朵燃烧化为灰烬,因产生的上升气流而推高的火花飞舞至高空的,那一天的记忆。
            我一边不停地眨着眼,一边站了起来。
            「拍好了哦」
            然后,把手机递给了辉夜。
            辉夜立刻哗啦哗啦地翻看刚拍的照片,但比预想中更快地,她把手从手机上移开,看向了我。
            「喂。八千代。」
            「嗯?怎么了?」
            「八千代你啊。爱着彩叶吗?」
            我睁大了眼睛。
            「……嗯」
            点了点头。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变得举止可疑。我像折断脖子似的点了点头。
            「一样呢」
            冷汗,从额头滴落。我想要否定。
            「喂。辉夜,你觉得,爱,是什么?」
            辉夜沉默着微笑之后,缓缓地开了口。

            那一天下着雨。
            我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一边品味着刚刚辉夜为我泡的咖啡,一边看着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景。
            「前天的牵牛花们,不知道要不要紧啊」
            “是花嘛,能弄到水不是挺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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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浇太多也不好吧?”
              “……嗯,是啊”
               听到了油花四溅的声音。时间是十一点半。辉夜正在做午饭。
               除此之外,这是一个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的宁静中午。不可思议的是,雨天感觉比晴天更安静。
               雨水用力敲打窗玻璃的声音、风声、附近行驶的汽车溅起路边水坑的声音。明明有很多只有天空被雨云覆盖的日子才能听到的声音,却不可思议地没留在脑海中。
              “啊!糟了”
              “怎么了?”
               正想着这些无聊的事,从身后传来了辉夜的声音。我不由得回过头,看到辉夜一脸无精打采的表情。
              “哎呀,材料不够了……”
              “是吗?”
              “嗯。。这样的话,炸鸡就要变成光炸了……”
              “土豆淀粉不够了吗?”
               听我这么说,辉夜轻轻点了点头。
               往旁边一看,确实只有几块肉片裹上了土豆淀粉,其他的都还直接放在那里。
              “那,我去买吧?”
               看着辉夜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便这样说道。
              “但是不好意思啊,还下着雨呢”
              “没事。正好我的洗发水也用完了。我去一趟吧”
              “……是吗?谢谢你”
              “嗯。没关系”
               我笑着回应了面露歉意的辉夜,然后整理了一下行装。
               拿起彩叶给我的环保袋,从伞架里抽出一把漆黑的大伞,走出了玄关。
              “八千代,小心点哦?别被绑架了哦?有什么事就说哦?”
              “没事没事。我知道啦”
              “就算花点时间也没关系,别着急哦。慢慢来就好哦”
              “知道了知道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让人担心了呢……
               我背对着心神不宁地送我出门的辉夜,关上了玄关门。
               到了外面,感觉雨势比隔着窗户看时要小。虽然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伞上,但路上没有形成水坑,鞋子也没弄脏,很顺利地就到了附近的超市。
               超市里似乎开着冷气,感觉有点凉飕飕的。我拿起购物篮,一边哆哆嗦嗦地发抖,一边寻找土豆淀粉。
              “啊,咦。八千代?”
              「诶?」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声音。
               我觉得奇怪,环顾四周,看到在蔬菜区的里面、鲜鱼区正前方,真实正拿着购物篮。
              “啊,诶。真实?”
               我立刻跑过去,打了声招呼。
              “八千代,好久不见。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
              “帮辉夜跑个腿。真实也是来买东西吗?”
              “是啊。趁我家孩子还在幼儿园的时候~”
              “看起来很辛苦啊。我帮你拿篮子吧?”
              “不用不用。别在意。我最近运动不足嘛。就当是力量训练、力量训练啦”
               真实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装着蔬菜的篮子像哑铃一样上下举着。
              “八千代最近怎么样?”
               真实停下手中的活,这样问我。我低下了头。
              “嗯~马马虎虎吧”
              “这样啊~”
              “真实呢?”
              “我也就勉勉强强吧~。带孩子太辛苦了,人数一多,家务活不也跟着变多了嘛?”
               我追上了慢慢走起来的真实。
               真实一边盯着冷藏柜里的秋刀鱼和竹荚鱼看,一边说着话。
              “毕竟是双胞胎嘛”
              “就是说啊~”
              “真的。你好厉害。我佩服你”
               这是从心底涌出的真心话。
              “八千代你看起来,好像有点闷闷不乐的呢?”
              “诶,有吗?”
               真实的目光没有离开鱼,却仿佛一直看着我表情的变化似的,那样说道。
              “嗯。是啊。怎么了?吵架了吗?”
              “大家怎么都马上就问是不是吵架了啊……没有啦。没吵架”
              “因为你们以前不是老吵架嘛。隔着平板电脑~”
              “真是的。那是以前的事了吧”
               嘿嘿~,真实害羞地笑了。看着那仿佛连我这边都要被融化的甜美笑容,和过去一模一样,让人想起高中时代的真实。
              “那,是怎么了?”
              “嗯~做了个讨厌的梦啦”
               我们移步到精肉区,真实目不转睛地盯着猪肉的价签,我感觉她的侧脸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梦?”
              “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啦”
               这么说着,真实直起了弯着的腰,看向我。
              “是什么样的梦?”
               我含糊其辞。喉咙里发出了不成声的声音。
              “嗯,就是有点让人心情低落的梦吧”
               真实皱起了眉头。我飞快地从驻足不前的真实身旁穿过,向前走去。
              “真实你啊,为什么会和你老公结婚呢?”
              「……诶?」
               糟了。是不是太失礼了。
              “啊,那个,对不起。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你看。我又不能生孩子什么的,就是单纯有点好奇!真的,要是让你不舒服了,对不起!”
               我用力地挥舞着双臂辩解。看到我这样,真实笑了。
               看到那个表情,我的肩膀顿时轻松了。
              “嗯~为什么呢~”
              “……嗯。不用勉强回答我也没关系哦?”
              “呵呵。没关系。那个啊”
               我屏住了呼吸。
              “是什么时候来着。和我老公旅行的时候,被人搭讪了。嘛,不过那时候他还只是男朋友”
              “那个人啊,在关键时刻总是不在。那时候也是,说了句‘要漏出来了~’就跑进厕所了”
               我露出了勉强的笑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
              “我拒绝了搭讪,结果对方就恼羞成怒,还抓住了我的手腕什么的。我从来没有被男人用那么大的力气抓过手腕。害怕极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IP属地:江苏7楼2026-06-18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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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以为‘要死了~要被带走了~’的时候,那只紧紧抓着我的手突然松开了。然后,就看到我老公一脸吓人的表情站在那里~”
                “好厉害啊。虽然没见过,但他好勇敢”
                「平时完全不会那样哦。软弱又迟钝。但是……」
                 真实迅速整理好了表情。
                「但是呢,关键时刻他绝对会保护我。所以大概就是这个吧,我选择他的理由」
                 真实露出有些害羞,又有些自豪的表情。我看着真实的那副表情,忘记了眨眼。
                「那时候我就想,原来我一直被守护着呢。所以我的孩子,我也要同样地好好守护才行」
                 真实又用购物篮做起了肌肉锻炼的动作。
                 但我看到那个,视野却不由得变得一片模糊。
                「诶,八千代?」
                「没事没事」
                 眼眶慢慢发热,我拼命抑制住快要涌出来的东西。为了调整呼吸,我深深吸了一大口氧气,揉了揉眼睛。
                「要好好,保护他哦」
                 听我这么说,真实一边担心地看着我的脸,一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家都离我而去。在寂寞的轨迹上,花儿绽放。
                 我喜爱那花儿,喜爱得不得了。
                「好啦,要买什么来着?」
                「嗯,肉已经买了,接下来是面粉和……」
                 真实还没说完,我就迈步走向了面粉类商品区。
                 我又想起了那天的牵牛花。
                 黑烟升腾,燃烧生命的火焰滚滚翻腾的平原。在那平原上绽放的花朵,终有一日会枯萎。然而,它们却是在半途凋零,未能享尽天年的花朵。
                 两种花的区别,比外观所见更为显著。但是,无论是在枯萎的花旁,还是在烧毁的花旁,看到那些残存的、蔫萎的杂草时所感受到的寂寞,却是相同的。
                 我对自己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实,我很尊敬你哦」
                 我对正慢吞吞地把面粉装进篮子里的真实这样说道。
                「真是的。八千代你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呢」
                「是吗」
                「嗯,是啊。而且你篮子里什么都没装呢。到底是来买什么的啊」
                 听她这么说,我才第一次注意到,自己一直拿着的篮子始终是空的。
                 我感受着脸颊上的热度,拿起了土豆淀粉。
                 然后,我对着正要离开这里的真实的背影,忽然这样说道。
                「真实你觉得,爱是什么呢?」
                 真实,自信满满地吸了口气,开口说道。
                 结完账走出了超市。外面的天空还是老样子,感觉雨势比进超市前又大了几分。
                 真实看到衣着单薄、令人担心的我,便邀我上车。但是,我拒绝了她的邀请。
                「说起来,你想问的事,就那个就够了吗?」
                「嗯。有那个就足够了」
                 我把真实送到车前,就停下脚步这样说道。
                「真是的。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可不能想得太钻牛角尖哦?」
                「我知道啦。没事的」
                「嗯。真的,也要找彩叶商量一下哦?」
                 我的回答声越来越小。大概是看不下去我这副样子,真实一下子露出明朗的表情,这样说道。
                “啊,那这样吧。下次我们来KASSEN吧!也叫上彩叶、辉夜和芦花”
                “诶。可是我最近完全没玩……”
                “没关系没关系啦。好久没玩了,一起玩嘛”
                 她用力握住我的手,用仿佛在说“对吧?”般的笑容盯着我,我只好点了点头。
                “那就说定了哦”
                “总觉得真实你呀,从以前起就是个机灵又认真的人呢”
                “是吗?”
                “嗯。是的。”
                 真实露出了微笑。看着她的脸,我也笑了。希望她的幸福能永远持续下去。我在心中小声地祈祷着。
                 我一直目送着真实乘坐的车驶出停车场,然后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家。

                 远处可见的塔架耀眼地闪烁着。如同画中描绘般的积云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在天空中扩散开来,当那震动的空气波纹传到这里时,轻轻扯动了我的头发。
                “哇。输掉了啊”
                 在月夜见的KASSEN里。残机为0的玩家等候的透明牢笼中,真实说道。
                 她说话的样子似乎有些释然,但话语中好像又混杂着一丝懊悔,站在旁边的我望向远方。
                “好可惜啊”
                 我只说了这么一句。
                 实际上确实很可惜。虽然只是无排位的随机匹配KASSEN,但我们都使出了全力,在势均力敌的实力中战斗。
                 在不容松懈的战况中,感觉只有我一个人好像在哪里有所保留,这也是事实。
                “辛苦啦”
                “啊,芦花辛苦了。好可惜啊”
                “因为真实和八千代先死了,害我好着急啊”
                 过了一会儿,泛着淡淡光芒的水蓝色浮游体开始聚集成束,当数量增加到十、二十时,芦花的虚拟形象便在那里出现了。
                 芦花明显垂头丧气的。
                “对不起哦。小八千代这次完全没帮上忙呢~”
                “不不。才没有那回事。八千代也很努力了”
                 芦花对着我这样说道。
                “哎呀。要是那时候我没露出獠牙的话呢”
                “那个时候选择进攻也是没办法的事啦。别在意,真实”
                 正如字面意思,真实和芦花互相袒护着对方。通常我们会在那个地方开一会儿反省会,但今天因为真实肚子叫了一声而中断了谈话,随后我们就自然而然地回到了辉夜等候的大厅。
                “辉夜久等了。我们输掉了哦”
                “我看了,不过你们三个都打得很好哦!蹲守可饶不了你们~”
                “那个是有点那个啦”


                IP属地:江苏8楼2026-06-18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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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1 01:3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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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辉夜在月夜见里真实的私人房间里,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等着。坐在缘侧上的辉夜晃荡着双脚,每当脚尖触碰到下方延展的庭院水池时,水面反射的纸灯笼光影便会扭曲变形。
                   稍微凝神一看,好几条大锦鲤正在游动。
                  “哎呀,果然还是累了呢”
                  “毕竟小八千代你们这些人造人型KASSEN兵器也敌不过疲劳嘛”
                  “八千代是不是偶尔会说些让人不好接话的玩笑?”
                  “啊。芦花也注意到了?就是这样的”
                  回过神来,真实和芦花已经瘫软地坐在沙发上,嘴角微微抽动着露出微笑。
                  「你们两个,彩叶的情况怎么样~?」
                  芦花若无其事地仰望着天空说道。那样子显得异常刻意。
                  「彩叶?她最近都有好好注意,没勉强自己,挺精神的哦。只是今天好像碰巧有个推不掉的工作」
                  芦花用喉咙应了一声。之后,发出了带着微笑的声音说「太好了」。
                  「要是她再乱来,就算是八千代她们也不会原谅的哦。不过今天算是特例啦」
                  「八千代和辉夜也不能勉强自己哦~?」
                  在依旧仰望着天空的芦花身旁,真实一边直起身子一边这样说道。
                  听到真实的话,辉夜露出了呆愣的表情。我看到那张脸,心情变得异常忧郁。
                  真实虽然言辞含糊,但似乎并不打算隐藏真意,直直地盯着我看。我和那样的真实对上了视线。
                  「啊。辉夜差不多得去直播了」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辉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真实也像是联动一般跟着出声。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我也得去做午饭了」
                  两人这样说着,朝空中举起了手。
                  「那么大家,下次再见啦」
                  「芦花,刚才说的化妆品回头再用消息发给你!辉夜我已经忘了」
                  真实和芦花各自说出了想说的话。
                  被辉夜叫到的芦花轻轻举手示意。
                  「嗯。了解。我会发给你。彩叶就拜托了。真实也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知道啦~八千代也下次见~」
                  我也向芦花挥了挥手。于是两人的身体开始发光,化为电子气泡从原地消失了。
                  最后,我实在无法不在意真实投向我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感觉从早上开始的KASSEN期间,真实看向我的目光就一直与看向其他两人的不同。
                  被留下的我和芦花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传来了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
                  「芦花,你没事吧?」
                  「……嗯,只是有点累了呢」
                  我在刚才真实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顺势将身体沉入柔软的沙发时,噗地一下空气被挤出,芦花甜甜的香气掠过我的身体。
                  「芦花,你闻起来好香啊」
                  「啊啊,这个啊。是嗅觉功能实装时彩叶送我的香水哦。话说,八千代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发出了有些寒意、干涩的笑声。
                  我其实注意到了。但是,至今为止都没有说出口。
                  「呐。芦花你,有喜欢的人吗?」
                  连我自己都觉得,真是心肠不好。对于我那个如此纠缠不清的问题,芦花单纯地哇地一下耸起了肩膀。那明暗对比让我一阵晕眩。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对不起。就是有点在意」
                  「八千代的烦恼,就是这个?」
                  「……诶?」
                  立刻就被回敬了一击。我双眉紧锁。
                  「抱歉抱歉。是真实说的啦。不过详细内容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
                  「是……这样啊……」
                   果然如此。我恍然大悟。
                  「对不起啊。说了些奇怪的话」
                  「不会。没关系的。而且先说起奇怪话题的是八千代你啊」
                  「我做了个梦啊」
                  「……梦?」
                  「对。梦」
                   芦花当时正看着我。而我看到的,是庭院池塘深处渡廊再往里可见的木造建筑的瓦片。
                  「看到大概是差不多一周前的事了。但那是个很可怕的梦。一直留在了记忆里」
                  「嗯。」
                  「是个悲伤的梦。不过,倒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是、这样啊。」
                   我不知道芦花的视线正投向何方。在视野边缘模糊的她的脸庞,无法对焦。
                  「人到底是什么呢,我不由得会这么想。自己感受到的心情,究竟又是什么呢。」
                   不知为何。话语如同浅滩上流淌的水一般,自然倾泻而出。
                  「这件事啊,我跟辉夜和真实商量过了。虽然真实是顺势加入的」
                  「八千代,你现在还难受吗?」
                   我知道芦花正握着我的手。很温暖。
                  「呐,芦花啊,你在什么时候会感到幸福呢?」
                   我故意用问题来回答芦花的问题。芦花既没有愣住,也没有叹气,而是更紧地,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幸福。吗」
                   芦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几秒钟后传来了吸气的声音。
                  「是啊。最近的话,像是散步的时候,或者睡觉的时候。大概吧」
                  「诶?」
                   芦花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我漏出了单个音节。
                  「诶?」
                  「啊。抱歉。该说是无意中呢。还是怎么说呢」
                  「呵呵。不过,我好像经常被这样反应呢」
                   我看向了芦花的脸。
                  「不是。你看。被问到这种事的时候,大家不都会说些更有趣的事吗?比如去旅行的时候啊。花了很多钱的时候啊」
                  「我也不是,对那种事完全感觉不到幸福啦。但意外地,常常会觉得很累」
                   啊哈哈。芦花露出了苦笑。我单纯地感到了惊讶。
                  「我觉得自己真是个朴素又廉价的人啊。抱歉啊。没能说出什么有趣的话」


                  IP属地:江苏9楼2026-06-18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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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芦花贬低着自己。我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回握住了芦花的手。
                    「才没有那回事」
                    「是……这样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在这个娱乐泛滥的时代,芦花能那样回答我,让我打从心底感到高兴,胸口激动得难以抑制。
                    「我觉得芦花是个温柔又内心坚强的孩子。才不是什么朴素又廉价呢」
                    「谢、谢谢」
                     因为探出身子逼近芦花,芦花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我一注意到这点就立刻退回身体,道了歉。
                     芦花摇了摇头。
                    「但是。我真的这么想哦。希望你好好珍惜自己」
                     这是半带愿望的话语。在那话语的背后,那个男人的脸一闪而过。我像是要移开视线般,看向了庭院池塘。
                     我将目光投向了在庭池中游动的锦鲤。虽然分不清是雌是雄,但每当它们为了换气而浮上水面时,那噗噗冒出的气泡,让我感到一种近乎头痛般的魅力。
                     我能像那个时候一样,对那条鲤鱼编织出的未来也感受到魅力吗?这么一想,果然还是觉得有些空虚。
                    「八千代呢?」
                     芦花在旁边这样问道。我没有将视线从鲤鱼身上移开。
                    「八千代她啊。以前很喜欢观察人。从远处,静静地凝视。」
                    「比如少年被石头绊倒国家就会繁荣,少女发出初啼稻苗就会生长。她喜欢观察这类人们留下的微小影响的后续,看看它们最终会连接到何处。」
                    「……这样啊。」
                     芦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声音低沉了下来。
                     一只小虫子飞到了锦鲤旁边。它扑扇着带有波普风格图案的翅膀,是一只与现实中的虫子截然不同的动画风格的虫子。
                     然后,它落在了锦鲤的头上。锦鲤正拼命地用嘴呼吸着氧气。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现在我已经不明白了。」
                     翅膀被锦鲤溅起的水花打湿,虫子坠落了下去。转眼间,它便裹挟着光芒,消失在了空中。
                     我缓缓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睁开眼的同时转向了芦花。
                    「呐。芦花,你觉得爱是什么呢?」
                     芦花像是忏悔般地低垂下了目光,然后开了口。
                    —-
                     那是一座仿佛一挥手指就会消失般,漂浮在静谧幽暗的湖中央的小岛。脚下茂密地生长着蓬松的杂草,每走一步,脚都会陷入地面,压倒草木,在我的身后留下一个个鞋型的足迹。
                     哪怕只是稍微抬起头,前方多少米远呢。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大樱花树,花已落尽的枯枝像铜像般静静地伫立着。
                    「呀。我来了哦。」
                    「晚上好,八千代。好久不见了。」
                     她就在那棵樱花树下。
                     是因为残缺的月亮吗?月光甚至没能照到她的脸上,况且她本就站在樱花树下,像是要遮住光线一般,更让人看不清她的轮廓了。
                    「今晚是月牙呢。」
                    「是啊。感觉有点寂寞呢。」
                     感觉她的脸稍微向上抬了抬。我也模仿着抬起头,透过树枝的缝隙,隐约看见了月光。
                    「你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呢?」
                    「是吗?」
                    「看起来是这样哦。」
                    「一定是因为月牙的缘故啦。」
                    「你讨厌月牙吗?」
                    「不太喜欢呢。」
                     这对我来说是有些意外的话。大概是因为,在满月的夜晚像这样交谈时,我曾见过她带着些许落寞的表情仰望夜空吧。
                    「你喜欢什么样的夜晚呢?」
                     我像是在抚摸近在咫尺的她的头一般,这样问道。
                    「其实呢。我不喜欢夜晚。又暗又冷,还很寂寞。感觉好像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很不安。」
                     我明白了她表情的含义。我缓缓地踏着泥土,走到她的身边。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握住她的手后,我带着她走到了那棵枝条低垂的樱花树外。因为这里多少能照到些月光。
                     在那里猛地一回头,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看着表情依旧淡然的她,我想起了彩叶。她察觉到月光照在了自己脸上,便微微眯起了眼睛。
                    “总感觉,好不可思议啊”
                    “你也讨厌月光吗?”
                     她露出了小虎牙。
                    “呵呵。谁知道呢”
                     听她这么一说,感觉她已经变回了平时的样子。看着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她那落落大方的表情,我刚松了口气,却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么,今天是怎么了?”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来闲聊的”
                     她原地转了个圈,然后猛地歪倒身子。眼睛一眨一眨地对我说:
                    “闲聊?骗人”
                    “才没骗人呢”
                    “八千代你啊,还真是不擅长撒谎呢。不过算了。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对她撒谎是行不通的。这我早就知道。她有时仿佛能看透我的心思,像个大人似的挑起眉毛这样说道。我感到有些懊恼,噘起了嘴。
                    “真是的。”
                    “那么,结果你弄明白了吗?所谓的爱”
                     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截了当,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唔……嗯。算是,大概明白了吧”
                    “是嘛。那能说给我听听吗?”
                     我一边避开她猛地凑近的脸,一边想到了一个回敬她的主意。
                    “在那之前,你先跟我说说你喜欢的人的事吧”
                    “诶。我吗?”
                     这次轮到她一脸呆住了。我则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嗯。对”
                    “诶。诶诶~好难为情啊”
                     看着她一反常态地红了脸,我也有点过意不去了。然后,没过几秒,她又露出了和看月亮时一样的表情。
                    “不过呢。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了呢”
                    “是……这样吗?”


                    IP属地:江苏10楼2026-06-18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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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要说没见到可能也算撒谎吧。真难说清呢”
                      “就像,异地恋那种?”
                      “嗯,大概就是那种感觉吧?”
                       我没得到要领。
                      “那个人啊。又帅气又可爱”
                      “呵呵”
                      “诶。你笑什么?”
                      “没什么。因为有个人说过完全一样的话”
                      “那,说不定是个相似的人呢”
                       这话莫名地有说服力。
                      “那个人啊,虽然是个无所不能的人。但是,又很爱乱来。是那种会让我觉得'不看着可不行!'的人吧”
                       她一边用手指嘎吱嘎吱地挠着下巴的轮廓,一边这么说道。嘿嘿嘿,像是要掩饰害羞似的挤出假笑。真美啊。我这么想着。
                      “所以,你就喜欢上他了?”
                      “那可能有点不对。因为更接近一见钟情”
                      “真美好啊”
                       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诶?八千代你也有这样的对象吧?”
                       她没有放过我露出的破绽,立刻乘虚而入。
                       我用手指卷着垂在脸侧的头发,上下点了点头。
                        就在那里。我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仿佛被她的话语催促着一般,仅仅摇了摇头。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
                        我抱起了胳膊。
                        明明是自己问出口的,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且,我发觉在她面前谈论喜欢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变得难以启齿。这大概是因为,她莫名地,与那位金发的同居人有些相似吧。
                      「那么,关于那份爱,你又如何呢?」
                        她仿佛再次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转换了话题。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我听了许多人的故事。」
                      「嗯。」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
                      「是只好鸟吗?」
                      「一、如、你、所、言」
                        见我加重了语气,她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是说过,十人十色嘛。明明应该明白的。却给忘了。」
                        然而,我仍未明白依旧梗在胸中的那份郁结源自何处。我将探头看向我的她晾在一旁,陷入了长考。
                        在这大约一周的时间里,我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形态。她们带着五彩缤纷的表情,向我讲述了爱。尽管姿态各异,我却看到了每个人用自己的人生所构筑的,爱的一角。
                        那么,我又如何呢。眼前这位红色眼眸微微颤动的她,以前曾说过,我仅仅是忘记了爱的形态。
                        那么,我所锤炼出的爱的形态,又是什么模样呢。颜色如何。形状如何。大小如何。无论我如何粉饰,总感觉我的那份爱与大家的,似是而非。
                        话已涌到喉头,让我心痒难耐。
                      「嘛,不也挺好的嘛。不用那么急着想啦。我不是说过了吗?没必要那么快就找到答案的。」
                        打断我思绪的,是她的声音。
                      「而且呢。就差一点了对吧。我好开心呀!」
                        她握住我的手,仿佛自己的事一般高兴。我感到脸颊发热。
                      「一定没问题的。就算不着急,八千代的话也一定能找到的,我会为你加油的。」
                        不知为何。她的眼眸湿润了。就在这时,一阵风静静吹过。
                        一阵微温的轻风,从我和她之间穿过。泥土的气息掠过鼻尖,我为了嗅闻这气味,让空气充满了整个肺部。
                        于是,胸口自然而然地悸动起来。
                      「我啊。决定试着说出口了。」
                        只差最后一把推力。我感觉,只要有那一推,这份朦胧不清的心情似乎就能全部消散。
                        她温柔地微笑后,用弯成钩状的食指第二关节,拭去了眼角的泪珠。然后,点了点头。
                      「一定没问题的。」
                      「谢谢你。总是这样帮助我。」
                      「没关系。我们彼此彼此嘛。」
                      「你也是啊。和喜欢的人一起加油吧。」
                        她发出了“哈哈”的尖锐笑声。
                      「真是的。就是那种『拜托了』的感觉对吧。」
                        那句话的意思,我没能完全理解。
                        明明她懂得我的心,我却不懂她的心。我抬头望向樱花树。那是一棵寂寥而又巨大的树。
                      这花会开吗?我不禁心生疑念。然而,又莫名地害怕听到答案。
                      “樱花树。什么时候会开呢?”
                      她这样说道。
                      我看向她的脸。我想,此刻,我一定也是和她同样的表情吧。
                      “会开吗?”
                      “嗯。一定会开的。”
                      话语中充满了活力。接着,她缓缓地走到了那棵树的根部。
                      已经到时间了吗。
                      “那么,明天见。”
                      “谢谢你。明天见。”
                      “啊。明天的话……”
                      “我知道。你不会来的。”
                      她有些尴尬地说道。察觉到的我,在她说完之前便这样说了。
                      “一直以来谢谢你。”
                      “没什么,不要紧的。”
                      “是有什么原因吧?”
                      “呵呵。稍微有点。新月之夜,总会变得有些消极呢。”
                      话音刚落,视野便开始扭曲摇晃起来。
                      视野中那棵巨大的樱花树左右伸缩着。接着,视野仿佛翻转一般,陷入一片黑暗。
                      这一次,我理解了她所说的话。
                      『加油』
                      即便没有声音,她张口如此传达时的面容,清晰地烙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意识从心底浮现上来时,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月亮果然被遮住了,高层公寓阳台上肆虐的夜风,带着微妙的寒意。我无暇沉浸在余韵中,便走出了阳台。
                      于是,我隔着一扇大窗户,寻找新月先前所在的位置。只见在厚云覆盖的夜空中,唯有一处云层稀薄。尽管云层降低了月光的鲜度,但从那微弱漏出的光芒中,我预感到了月光。


                      IP属地:江苏11楼2026-06-18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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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一幕,我被一种刹那的思绪包围,随后向着月亮,轻轻伸出一只手臂,握紧了手掌。
                        月亮,八千年来一直在那里等待着。无论是雨天、晴天,还是暴风雨的日子。无关天气、心情、舆论,唯有那月亮不变地环绕地球,在寂静的夜晚照耀着我。我对着那月亮,立下了一个誓言。想起在背后推了我一把的她,我点了点头。
                        点亮时钟,时间是凌晨两点二十分。我在杯中倒满冷水,一饮而尽。背后照着几乎可说是无的微光,赤脚踩上冰冷的螺旋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辉夜正抱着彩叶,睡在右边。床左侧的床单被掀开了,我坐到那里,将床单恢复原状。
                        “嗯……八千代?”
                        在我仰面躺下时,传来了辉夜的声音。我支起刚刚倒下的身体。
                        “抱歉。吵醒你了吗?”
                        “嗯嗯,没关系……”
                        仿佛泄了气一般,辉夜安静了下来。我轻轻舒了口气,看向辉夜身旁的彩叶。
                        与辉夜不同,彩叶如死人般纹丝不动,安静地沉睡着。看着她的睡颜,我的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而每当那汹涌的心跳声传入耳中,我便又被安心感所包围。
                         没关系。我能爱着彩叶。我,并不是那个男人所说的“人类”。
                         在心中如此告诫自己后,我躺下身体,闭上了眼睛。
                        几十秒到几分钟。我将意识沉入漆黑寂静的眼睑内侧,将身体交给沉重压下的重力。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我爱你”
                         眼前的少女,那样说道。
                        并非梦境。
                         伸出手,若擦拭那涂满色彩的记忆肌肤,便会留下痕迹般消逝的暧昧记忆。然而,想伸手却无法伸出。想擦拭也无法擦拭。
                         就这样,在挣扎之中,色彩逐渐变得鲜明,少女的脸庞、随风摇曳的草木之声、潺潺流淌的河滩水声,都仿佛就在眼前般清晰起来。
                        “今天,玩什么好呢。阿松”
                         “我”对着眼前的少女如此说道。
                        第一章 完
                        我与阿松相遇,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是在广阔平原的一块大石上,沐浴着阳光的日子。
                        轻轻坐起身,便看见了树林。树木连成的林缘从视野的一端长长地延伸到另一端,其深处可见褪色的山峦。山峦之后,还有山峦,连绵不绝,宛如巨大的波浪。
                        “真漂亮”
                         望着那毫无停滞的景色,我想起了众多的野生动物。对于创造自然并与之共生的它们,我心怀憧憬。
                        “……呐”
                        “啊”
                         被搭话是件很突然的事。我吓了一跳,不由得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刚才,你在说话吗?”
                         站在我身后的,是个脸颊沾着泥巴的小女孩。大概十岁左右吧。她看到我后,便笑眯眯地张开了双臂。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呀”
                        “疼疼疼疼,放开我”
                         少女抱起我,蹦蹦跳跳的。每次跳动时,那粗糙材质(像是稻草做的)的衣服蹭在脸颊上,又痛又难受。
                        “放开,放开我!”
                         我再也忍受不住,大声喊了出来。于是,少女一下子安静下来,手臂的力气也减弱了。我叹着气转过身,发现少女在哭泣。
                        “诶。你为什么哭啊”
                        “对不起。因为觉得你好厉害。像玩具一样。对不起”
                         我顿时感到非常过意不去。担心会不会被人看见,便四处张望。
                        “别哭别哭。我又没生气啦!”
                        “……真的吗?”
                        “嗯!真的!你看,笑一个!”
                         这样奉上我竭尽全力的灿烂微笑后,少女的表情立刻变得轻松了。说不定是个机灵鬼。当时,我那么想着。
                        “呐。你的名字叫什么呀?”
                        “我,叫辉夜”
                         那便是,阿松与我的相遇。

                         场景变换,我和阿松正走在一条小河边、草木被拨开的狭窄兽道上。
                        “真是的,就算你说迷路了,也不能跑到这种地方来啊”
                        “可是蝴蝶飞走了嘛。往那边,飞走了嘛”
                        似乎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莫名有些轻浮。我面无表情地回头望去。
                        “就算是这样,跑到那种地方去也不行吧。”
                        “可是,我不是见到你了吗。”
                        我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张仿佛融入原野背景的清澈表情。
                        就这样,我一边走,一边看着在潺潺流淌的河水中滚动的圆石头。
                        在褪去了颜色的透明河水中,几尾鳞片反射着阳光的小鱼成群结队,逆流而上。我们则沿着河水流淌的方向,向下游走去。
                        日落时分,当暗红色的画布上,白色的卷积云变得显眼起来时。我们到达了一间小屋。阿松从我身边跑过,发出了声音。
                        “哇。真的到了。好厉害。对不起,我还怀疑你呢。”
                        原来你在怀疑我啊。我用不存在的手,叉在了不存在的腰上。
                        “好了。快去吧。你父母该担心了吧?”
                        于是,阿松一瞬间低下了头,随后露出了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的表情。表情不变,阿松回到了我的身边。
                        “你也。走吧!”
                        她眼中闪烁着发现新玩具时的光芒,忽明忽暗地这样说道。谁要被当成玩具啊。我本想这么拒绝,但最终还是拗不过阿松的撒娇,跟着她去了。
                        不,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似乎也是自己主动跟上去的。
                        —-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虫鸣振翅声。风吹草动声。翻耕土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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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翅声赋予鸟儿。草声赋予兔子,土声赋予新芽。然后,这些乍看微小的声音层层累积,传到我的耳中,产生了厚度。我希望那个孩子能成长为懂得感受这种微小声音价值的大人。只可惜,我被她讨厌了。”
                          一个瘦削的脸颊上长着邋遢胡须、毫无生气的男人。他身体套着一块又大又薄的布,双臂拢在空荡荡的袖子里,这样说道。
                          那男人是阿松的父亲。看到他,我当时觉得,真是个温和而充满慈爱的人。
                          “早上好,老爹。”
                          在这个时代算是很大的民宅。对着从没有镶玻璃的窗边眺望晨光的男人和我,阿松这样说道。
                          “喂。打起精神来。”
                          “……对不起。”
                          男人竖起细眉说道。阿松没自信地回答后,男人露出了宽厚的微笑,劝我们吃早饭。
                          “阿松啊,你喜欢爸爸吗?”
                          我们走在笔直挺立、空瘪的稻穗旁。
                          “……嗯。喜欢哦。”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暖洋洋的。
                          “这样啊。”
                          说着,我把手放在了阿松的头上。

                          “喂,你不把喜欢告诉爸爸吗?”
                          我对着正在捡柴火的阿松的背影说道。
                          “因为很害羞嘛。而且,他肯定不会接受的。”
                          我记得那时,视线不可思议地落在了阿松皮肤皲裂的手上。她把粗大的树枝抱在腋下,脸上依旧沾着泥巴——那一天,阿松的表情,我从未忘记。
                          “小松,你其实挺消极的吧?”
                          “消……极?”
                          “就是软弱的意思啦。”
                          “我,很软弱吗?”
                          “你确实是个胆小鬼呢~”
                          “诶!好过分!”
                           听我这么说,小松立刻垮下脸,把抱着的柴火捆掉在了地上。
                          “因为前阵子你不是不敢碰牛蛙嘛~”
                          “因为,那么大的青蛙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么说着,小松捡起掉落的柴火,一阵风吹过看着这一幕的我身边。风立刻吹动了附近稻穗田里的稻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这样吧。写信。我们来写信吧。”
                          “诶?写信?”
                           我点了点头。小松满脸通红,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捡着柴火。这样固执的小松,让我觉得无比可爱。
                          “可是,纸那么贵重的东西,不可能拿来用啊。”
                          “这个就交给辉夜我吧。你看,写?还是不写?”
                           小松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马上去写吧。”
                          “等等。”
                           我转过身,只见小松向前迈了一步,对我那样说道。因为她平时不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清楚地记得当时很惊讶。
                          “花。”
                          “花?”
                          “花,我想摘。”
                          “哇。好厉害。”
                           跟着她走过去,那里是一片广阔的花田。
                           黎明色的牵牛花,开满了整个视野。
                           小松在那片花田的正中央,既羞涩又大胆地笑着,看向了我。在晴空照耀下的她,比我至今看过的任何一幅画都要美,打动了我的心。
                           小松摘下一朵牵牛花,从茎上取下,凑近鼻子不停地嗅着气味,然后用双手温柔地捧住。
                          —--
                          “那个孩子,到底怎么样?”
                           黄昏时分。一个声音嘶哑的男人,草鞋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声响,这样问道。
                          “非常好的孩子。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男人皱起了眉头。
                          “不。还差得远。还远远不够。”
                          “你为什么对她那么严格呢?”
                           男人做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后,露出了酒窝。
                          “只是想保护她。希望她能在这个严酷的世上活下去。”
                           男人绝不会看我。他一直只是走在眼熟的山路上,看着前方某种我看不见的东西。那双眼睛,非常寂寞。
                          “你,到底是哪位神明的使者呢?”
                          “我?”
                          “嗯。”
                          “我是人类哦。只是因为一些原因,现在寄居在海蛞蝓的身体里罢了。”
                           男人看起来明显地失望了。
                          “这样啊。原来那副模样叫海蛞蝓啊。”
                           男人停下了脚步。
                          “等小松十岁的时候。就让她看看这片花田。”
                           男人驻足的地方,正是前些天小松带我来的那片牵牛花田。
                          「唉。我倒是明白。可是,被人讨厌到这种地步,连那是否还能实现的梦想,我也搞不清楚了」
                          「虽然说了那么多耍帅的话,但我这个人其实胆小得很。只是,感到害怕」
                          男人当场蹲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住鼻根,颤抖着。
                          「一定,传达到了哦」
                          「谢谢你,小小的人类」
                          我感到不可思议。为何这对在同一地点倾诉思念的父子,会让我感受到近乎病态的魅力呢。一个在晴空下微笑,一个沐浴着夕阳弓着背静静地哭泣。
                          从这对乍看截然相反的父子身上,我仿佛看到了名为人类的生物。而且,这比什么都让我高兴,对于心意无法相通却一同在牵牛花前吐露心声的美丽因果,我不由得想多管闲事起来。
                          我至今,仍未能理解那所谓的未完成之美。
                          —-
                          稻穗低垂的时节。
                          我们来到了离阿松家稍远的一个小池塘边。
                          「最后,对爸爸说,我爱你」
                          阿松双手拿着起了皱的纸,遮住自己的脸读着信。读完后,她稍稍放下纸,将刘海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转向了我。
                          「……怎么样?」
                          「小松,你还真是个浪漫主义者呢」
                          即使隔着薄纸,也能看出阿松的脸颊变红了。
                          「别开玩笑。好好说嘛」
                          「根本不用担心,写得超好的」
                          阿松似乎放心了,眯起了眼睛。然后走到池塘边,看着倒映在池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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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收下吗?」
                            「嗯。会收下的哦」
                            「会不会被骂呢」
                            「不会被骂的啦」
                            阿松凝视着水面映出的脸庞,最后"嗯"地一声舒了口气。
                            我看着这一幕,开口说道。
                            「那,去吧」
                            「香具不一起去吗?」
                            「我去了也只是碍事。我在这里等着,你去吧」
                            阿松明显地沮丧起来。能看到池塘里有蝌蚪在游。
                            「知道了。那我送你到稻田那边,之后你就一个人去吧」
                            阿松高兴得哭了出来。
                            秋日晴好。一条笔直的小路上吹着温度宜人的风。我和阿松背对夕阳走着。
                            阿松一只手温柔地捏着前几天摘的牵牛花,另一只手拿着对折的信走着。
                            每当阿松偶尔停下脚步,我就讲些过去的事。听了之后,阿松便"嘎哈哈"地笑着迈开步子,过了一会儿,又像是尝到了甜头似的再次停下,再笑一次。
                            并没有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讲述发生的事情而已。看着不论什么话题都放声大笑的阿松,我觉得自己似乎也在没心没肺地嬉闹着。而且,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阿松,似乎是为了不让我察觉她因害怕而颤抖的双腿,才故意大笑的。
                            被迫陪着我这样消磨时间的阿松,缩着肩膀朝家走去,而我为了等她回来,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眺望着日落。
                            另外,现在回想起来,那强装的笑容,似乎是我听到的阿松最后的笑声了。
                            正当我悠闲地侧耳倾听铃虫奏响的音色与草木摇曳的歌声时,阿松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阿嗅、阿嗅、阿嗅!”
                            “怎么了……你”
                            不仅仅是气喘吁吁而已。阿松小小的下巴皱起,眼角含着泪水,紧紧攥着一封信,看到她这副模样,我顿感一阵寒意。
                            “父亲他”
                            阿松声音颤抖着说道。

                            我独自在乡间小路上奔跑。每当摇晃着身体奔跑时,刺过来的树枝碍事得不得了。然而,奔跑的时候,这些事根本无暇顾及。
                            我在没有光亮的夜路上一个劲儿地疾驰,翻过山岭,横穿原野,钻过森林。途中,与推着板车的牛和农夫,以及骑着马、手持大弓的一伙大汉擦肩而过。
                            就这样,到达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融化了我冻僵的身体。
                            我径直朝着印象中的那间仓库跑去。于是,看到那大概是赌徒们坐庄的赌场仓库前,聚集了一小群人。
                            男人们踮起脚跟,屏住呼吸,似乎在窥视仓库里面的情况。
                            我想起了阿松拼命忍住眼泪的脸庞。
                            “父亲的房间里,有封信”
                            终于,阿松哭了出来。只在母亲还在世时上过私塾的阿松,看不懂汉字。阿松张着嘴说“赌博、赌博”,我明白了,只有这个词,是阿松唯一能读懂的汉字。
                            听着她的话,我理解了那个男人的说法。
                            我告诉阿松在这里等着,阿松却说也要跟去。我在带着看上去虚弱不堪的阿松翻山越岭,和让她独自看家之间权衡了一番,最终用放在那里的打火石点燃了地炉里的火,决定独自前往镇上。
                            “真过分啊”
                            “真可怜”
                            “明明女儿应该还很小呢”
                            走近仓库时,我注意到有看热闹的人正看着那些往仓库里窥探的男人们。
                            听了男人们的话,我加快了脚步。
                            我绕到仓库后面,将完全矮小的身体隐藏起来。仔细察看由粗糙木材堆叠而成的墙壁,发现有一处缝隙大小恰到好处。我把眼睛凑上去,窥视里面的情况。
                            “真的非常感谢”
                            我不由得歪起了头。听了看热闹的人的话而一直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泄了劲。
                            不能说是安然无恙。他被剥光了衣物,浮出的肋骨附近还有淤青。但比起我想象中的状况,他的伤势要轻得多。
                            布满灰尘的农具和瓦罐堆在房间角落。那个男人就在这尘土飞扬的房间中央。他蜷着腿,对着面前两个体格健壮的彪形大汉不停地磕头道歉。
                            “嗯。毕竟,咱们是老交情了。嗯。”
                            “要是平常,连孙辈那代都不会放手。现在就这么点东西就饶了你。你小子,运气不错。”
                            两个彪形大汉这么一说,男人便把额头贴在了地上。从这里看不到他的脸。只是,看着那寒酸男人瘦小的背影,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
                            “你老婆,我们受过她照顾。不过,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个男人。”
                            “看走眼了,看走眼了。真是位‘大善人’啊。”
                            看着那两人嘲弄地笑着,我把目光从墙上移开。于是,一阵安心感涌了上来。总之,看起来暂时没事。
                            脑海中浮现出阿松的脸。先回一趟家,告诉她父亲平安无事吧。这么想着,我本想拔腿就跑,可不知为何,身体却不听使唤。
                            身体很沉重。但是,一想到她现在还因为不安而独自望着火堆,休息的念头便荡然无存。
                            就这样,我正要离开仓库,穿过围观的人群时,就在那时。
                            “真是,太过分了。真是个过分透顶的男人。”
                            “最可怜的就是他女儿了。在毫不知情的时候。听说还不到十岁呢。”
                            “人活到那份上就完了。听说这次又是赌丁半。”
                            “居然把老婆留下的房子和女儿都卖掉。”
                            ——什么?
                            脑中像有电流窜过。于是,之前散落各处的点,仿佛原本就相连一般开始显现出意义,如同被疏通的沟渠,水流朝着一个点奔涌而去。
                            我回头望向山那边。
                            “阿松!”
                            我这么喊道。
                            —-
                            远处可见的池水,闪烁着微小的光芒。那颜色如同腐烂的人体内脏。


                            IP属地:江苏14楼2026-06-18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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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1 01:2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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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水深处的树林一角在静静燃烧。火势不止,黑烟升腾,从暮色笼罩的地面滚滚涌向天际。
                              像是一场大火。又像是一场小火。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火焰。
                              “卖……掉……的……故……事……”
                              我扭动身体,像匍匐前进般朝着那边赶去。
                              越靠近,焦臭味就越发刺激鼻腔。感觉身体像要烧焦垮掉一样。
                              “阿、松、?在吗?”
                              小屋的火,已经快要熄灭了。烧成炭的屋顶稻草落在地上,大家用过的餐具碎片散落四周。看起来像是被人故意破坏过。
                              我逐一查看房间。厕所、壁橱都看了。不巧的是,墙壁几乎都没了,只剩下一些曾经像是墙壁的东西孤零零地立着,连那东西本身也脆弱得一碰就会飞散消失。
                              我没有放过地面上清晰残留的足迹。循着足迹,我走出了家门。在追寻的过程中,我开始想要死去。
                              那是因为,我感到那足迹正朝着我最不希望她去的地方延伸。而且,随着我迈步向前,那种寻死的念头愈发清晰地盘踞在脑海,我对映入眼帘的景色感到绝望,从砂岩般干涸的喉咙里发出了声音。
                              “……啊……呃……”
                              “辉夜!蜻蜓。鬼蜻蜓!”
                              脑海中响起了声音。我仿佛看见了欢闹的她就在眼前。
                              “稻子长大还要再等一阵子呢。就能吃到好吃的米饭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拼命地看着我,那样笑着。
                              “辉夜,其实啊,我有个秘密的地方。如果是辉夜的话,给你看看也行。”
                              她这么说着,卖着关子,结果到最后关头才给我看。
                              “秘密!”
                              当我问她是什么时,她倏地竖起食指贴在唇上,那样说道。
                              那片牵牛花田,走进树林几分钟就到了。树木突然变得稀疏,出现在一片开阔地上。那天月光非常强烈,在到达那里之前,月光穿过树木的缝隙照着我,洒下斑驳的树影。
                              在那个地方绽放的牵牛花已经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曾经是牵牛花的炭灰。
                              火花乘着产生的上升气流,升上天空,然后消失了。
                              周围的树林,无论面向哪个方向都在燃烧,这暗示着火焰是以这个地方为中心产生,并呈圆形扩散开去的。
                              踏入那片土地时,脚下传来了踩到烧焦的牵牛花的声音。不含水分,发出沙沙的、像是用手弹开烤鱼焦皮般的声音,然后崩碎了。
                              燃烧过的原野气味非常难闻。各处还升腾着微小的烟。
                              在那中心,少女就在那里。她握着一封信,就在那里。
                              我从那个少女手中抽走了信,当场打开了。
                              起初,我以为这是阿松写给父亲的信,但看起来像是父亲写给阿松的信。

                              我犯下了大罪。犯下了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行。
                              我一直相信自己是一个人而活到现在。作为一个人,我竭尽全力地作为一个农民生活着。我一直认为,这才是适合我的人生。然而,在内心的某个边缘角落,一种如虚荣心般嘎吱作响复苏的东西,一年年地变得强烈,等我察觉时,已经开始沉溺于金钱、人情和女人,开始模糊了内心的轮廓。
                              我,并不是人。而是家畜。只是,只要默不作声就能过上相应的生活,向幕府缴纳赋税,姑且能安全度日,是一头被驯养的家畜罢了。
                               不,家畜什么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说到底,我本身也并不好吃。不,在那之前,我本就讨厌那些把别人称作'家畜'的人。每当看到说出那种话的人,我就会想:你算什么东西?难道***更美味,比牛更能拉车吗?
                               人,绝不是什么伟大的生物。所谓人类,就是那种寄宿着半吊子的知性,可怜地在野性与理性之间被翻弄,最终甚至会被赌场的荷官掳走的生物。比动物更弱小、更难吃,虽说是拥有知性,却会被一时的感情所左右的生物。
                               而我们这种人能做的事,也就只有害怕死亡的恐惧,或是抛弃一切投身赌博,又或是每当太阳西沉时,同时想着这两者,然后摇摆不定地活着罢了。我们人类,就是这种既不被理性也不被欲望眷顾的,虚假的智慧生命体。
                               我并没有打算说谎。只是那时那刻,被称为'真心话'的心声,从我嘴里说了出来而已。然而,仅仅过了几天,那种心情就会淡去,又想要说出完全相反的话来。嘛,毕竟我连昨天的晚饭都记不太清楚,所以我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世人都会脸色大变地向这种人扔石头,而说起来,我自己从旁看到这种人时,也会被愤怒支配全身,向他们扔石头。会说他们'不是人'。
                               我爱你。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只不过是,作为一个虚假的智慧生命体,用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去爱了而已。
                               说到底,看着人类的行为,'信赖'这种词究竟是从哪里诞生的,是谁先说出来的,我完全没有头绪。没有比这更不符合身份的词了。所以,我只是,对未来的自己既不期待也不贬低,单纯地把现在所想的事情说出口罢了。
                               阿松,我爱你。
                              所以,请原谅我。请不要再对我抱有什么期待了。我和你,都是'人类'啊。

                               我感到一阵恶心。那封信,看起来也像是写给我的一样。
                               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我在那里,动弹不得。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对那个男人所抱有的感情,彻底翻转了过来。
                               但是,当我意识到就连这种反应,也成了让刚才写信的那个男人所说的话更具说服力的一个证据时,眼泪便涌了出来。


                              IP属地:江苏15楼2026-06-18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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