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他眼里的那片流光转而即逝,仿佛天际边一擦而过的流
星,留下的是阴沉着的透黑。
他很快直起身子,开始认真地审视我。眼里重新爬上了原本属于他
的东西,几分不屑,几分我永远读不懂的浓雾。他放下支撑着一边
脸的手,另一只手静静地摆着,食指中指间夹着一只铅笔,浅黄色
的笔杆,那一刻在他手上微微立起,然后又忽地一下放倒下来。
那个动作,熟悉如斯;那个眼神,宛若重现。
我那些搁置着有关他的记忆里,隐约有那么一天,那种眼神,那个
动作,一点点地漫上我的心头。
那天,我记起自己是去冰果竞争签约的弹唱歌手的。一次性过了两
关,到了第三关时,办理人员通知我有专门的老板要面试我。
那时候,我只当乔亦熏只是同我一样经过选拔被签下的歌手,哪里
知道他会是冰果背后的老板之一,哪里想的到我那天要见的人就是
他。
所以,当天,当我看到坐在唱台下的人是他的时候,我不出意料地
发挥失常了,是很烂的失常。一首歌都唱的有些不连贯,到了最后,
连主旋律都纷纷乱掉。
那首之后,我只瞧到乔亦熏线条流畅的侧脸,琥珀色的眼睛里的是
被生生掐断了余光,一直被夹在他两指之间的铅笔忽地立起。他直
过脸,嘴角写着讽刺,他说:“Mina小姐,你确定,你就是这个实
力来面试我们冰果的弹唱歌手的?”
那时候,我用的是英文名,Mina。
那时候,我还知道了他一直延用的名字,Alex。
那时候,他还是一样的高高在上,而我,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窘困。
耳边突然一个声响,我只觉得猛的一震,回忆生生被掐断。我一惊
抬眼,却看到了乔亦熏投来的眼神,几分考究,还有几分,是我追
逐不了的深意。
他眉头微微一皱,几分不自然地别了脸,然后开口:“听说你昨天
在精算课上晕倒了?”
我低头,不知道该要如何回答。
他见我没吭声,然后又问:“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看向他,淡淡道:“一些小毛病。”
“小毛病会晕倒?”他有些紧追不舍。
我说:“知道了,我下次会小心的。”
“什么病?”他突然问。
我看着他似怒非怒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见我不语,眉头拧得更深了,急急地问:“既然病了,怎么这么
快就要出院?”
我无法回答,只能侧过脸,不想去理他。
半响,他突然加重语音,几分吼叫地道:“林嫣,回答我?”
我转过脸,直直地看向他,说:“你到底是想要问什么?”
“如果今天来不是要同我说加课的事,不好意思,我很忙。”
我转身准备走,便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似乎几分薄怒:
“你现在这样了还想着加课的事?林嫣,你到底有没有脑筋?”
我一急,吼了回去,道:“我怎样了?你倒说说看,我现在究竟
是怎样了?”
他看了眼我,嘴唇抿紧,脸色似乎几分讥讽着的惨白,半响,他
慢慢说:“林嫣,你是不是很缺钱?”
我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他。
那个表情,就是那个表情,那个一次次出现在我梦里无论如何都
挥散不去的表情,那个,那个仿佛一直活在我心头创伤上的那根
刺的表情。
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了四年前的那一幕,那时候,我跟乔亦熏在冷
战。
那时候,我们都太过自负,太过任性,最后导致一次次闹到不欢
而散。
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急急地跑去想要告诉他,其实,那
天我想说,乔亦熏,我们俩以后都不要再吵架了,可好?
然而当我刚打开话匣子,乔亦熏突然眉头一皱,接着刀锋般的眼
神扫来,那时候,那般的不屑,讽刺,还有一种要将我置之死地
的疯狂。
他说:“缺钱了?”
我一愣,心底是一凉,我说:“我……”
他几分讥讽的表情,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林嫣,你来
的倒真准时呢……正好,我刚才才接到了一笔款。”
说着,他便不知道从哪掏了一叠钞票扔到我的眼前,绿色的一张
张,晃的我无比心慌。
然后,他便说出了那席我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话,他说:“我不
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怀孕,这里有5000澳币,若是没有怀孕,只当
是付了分手费;若是你真的怀孕,便拿着这个钱飞去中国堕胎……
以后,最好少于我再纠缠。”
而今天,就在这种状况下,他又一次地问了我:“缺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