邑中二女殉情记
余昔行九州，遍历山海，阅世途万状：有征人怀乡，故国千里难归；有壮士末路，悲歌泣尽长风；有黔首黎民，熬尽长夜饥寒；亦有红尘痴人，情深缘浅，爱而难遂。诸般见闻，皆过眼云烟，唯邑中二女相知殉情一事，萦怀至今，难以释怀。
此缘非世间男女聘娶之常情，乃二女同心，死生相契，异类尘缘，不见容于当世也。
本县西乡，有豪族李氏，生一女，小字清沅。李氏女自幼养于深闺，衣食丰足，容貌冠绝一乡，螓首蛾眉，肤若凝脂，行止温婉有度。然其心性异于俗流，当世女子，皆盼嫁良人，相夫教子，恪守妇礼，独清沅厌见男子，于翩翩秀婉女子，常怀倾慕之心。
此事渐传街巷，乡邻聚议不休，老幼皆哗然，皆言李氏女悖逆人伦，伤风败俗，流言蜚语，日甚一日。
余初补此邑啬夫，掌乡中讼诉民情，依汉律，民间私情非大奸大恶，本无需官署过问，余亦不欲以礼法苛责庶民。
居无何，一日平旦，升堂理事，有老媪蓬首麻衣，携其弱女，伏于堂下，叩首悲哭，哀声彻于庭内。
余凭案正坐，抚惊木缓问：“堂下老媪，因何号泣，有何冤屈，尽可直言。”
老媪捶地顿足，涕泪沾襟，泣诉曰：“小女幼承闺训，近与李氏之女私相往来，心意相通，今竟欲背亲弃家，相约私奔，不顾父母养育深恩，不顾乡俗礼法。老身劝阻再三，终不能止，恳请明公断之，阻此逆行！”
余闻之心中讶异，遂遣亭吏传李氏父女入堂对质。
须臾，李氏父女至。余抬眸观李氏女，静立堂下，身姿亭亭，眉目含幽，容色绝代，无半分轻狂之态。余心下暗惑：如此端丽佳人，秉性温婉，何以悖世俗常理，独恋女子？辗转思忖，终不能解其心意。
公堂讯问既毕，依乡闾旧约与汉时乡俗调停，判令李氏出纹银三两，予老媪以偿抚育忧心之苦，遣散堂下众人，独留李氏女于公堂偏室，屏退左右，轻声诘问：“汝身为士族女子，饱闻礼教，应知男女婚配乃天地常理，何故违逆世情，倾心同类，招致满城非议？”
女子垂眸片刻，复抬首，目光澄澈坦荡，无惧官威，从容对曰：“世人皆以男女婚配为正，以女子相守为邪，然情由心生，何分男女？女子何必委身男子，操持家事，生儿育女，仰夫婿鼻息，困于闺阁牢笼？我二人心意赤诚，生死同心，他人非议，世俗礼法，于我何干？”
余默然良久，长叹而答：“人各有心，志各有异，众生情志，本不可一概绳之以礼法。汝坚守本心，无愧己心便可。”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素衣女子疾步入内，眸含热泪，不顾公堂官仪，径直上前，紧紧拥住李氏女，头颅相抵，无言相依，万般缱绻，尽在相拥之间。
余观二人情深至此，分毫不能拆散，亦知世俗礼法，终究困不住至真之情，遂缄口不言，缓步转身退出偏室，不复打扰。
后月余，有河上渔夫来报，言城西洛水之中，捞得二女尸身，相拥而卧，至死不离。乡人传言，二人赴水之前，于河畔相对理鬓，匀脂施粉，整饰衣冠，妆容齐整，神色安然，无半分惧死之态，从容携手，共赴清流。
余闻报，独坐官舍，终日默然，无一言评述，唯有长叹数声。
嗟乎！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情本无正邪之分，无男女之别。奈何汉世礼教森严，世俗偏见锢人，容不下一寸真心，终令两朵芳魂，葬身川泽。世间最苦，从非贫贱饥寒，乃是真心相向，却不容于天地人间也。
余昔行九州，遍历山海，阅世途万状：有征人怀乡，故国千里难归；有壮士末路，悲歌泣尽长风；有黔首黎民，熬尽长夜饥寒；亦有红尘痴人，情深缘浅，爱而难遂。诸般见闻，皆过眼云烟，唯邑中二女相知殉情一事，萦怀至今，难以释怀。
此缘非世间男女聘娶之常情，乃二女同心，死生相契，异类尘缘，不见容于当世也。
本县西乡，有豪族李氏，生一女，小字清沅。李氏女自幼养于深闺，衣食丰足，容貌冠绝一乡，螓首蛾眉，肤若凝脂，行止温婉有度。然其心性异于俗流，当世女子，皆盼嫁良人，相夫教子，恪守妇礼，独清沅厌见男子，于翩翩秀婉女子，常怀倾慕之心。
此事渐传街巷，乡邻聚议不休，老幼皆哗然，皆言李氏女悖逆人伦，伤风败俗，流言蜚语，日甚一日。
余初补此邑啬夫，掌乡中讼诉民情，依汉律，民间私情非大奸大恶，本无需官署过问，余亦不欲以礼法苛责庶民。
居无何，一日平旦，升堂理事，有老媪蓬首麻衣，携其弱女，伏于堂下，叩首悲哭，哀声彻于庭内。
余凭案正坐，抚惊木缓问：“堂下老媪，因何号泣，有何冤屈，尽可直言。”
老媪捶地顿足，涕泪沾襟，泣诉曰：“小女幼承闺训，近与李氏之女私相往来，心意相通，今竟欲背亲弃家，相约私奔，不顾父母养育深恩，不顾乡俗礼法。老身劝阻再三，终不能止，恳请明公断之，阻此逆行！”
余闻之心中讶异，遂遣亭吏传李氏父女入堂对质。
须臾，李氏父女至。余抬眸观李氏女，静立堂下，身姿亭亭，眉目含幽，容色绝代，无半分轻狂之态。余心下暗惑：如此端丽佳人，秉性温婉，何以悖世俗常理，独恋女子？辗转思忖，终不能解其心意。
公堂讯问既毕，依乡闾旧约与汉时乡俗调停，判令李氏出纹银三两，予老媪以偿抚育忧心之苦，遣散堂下众人，独留李氏女于公堂偏室，屏退左右，轻声诘问：“汝身为士族女子，饱闻礼教，应知男女婚配乃天地常理，何故违逆世情，倾心同类，招致满城非议？”
女子垂眸片刻，复抬首，目光澄澈坦荡，无惧官威，从容对曰：“世人皆以男女婚配为正，以女子相守为邪，然情由心生，何分男女？女子何必委身男子，操持家事，生儿育女，仰夫婿鼻息，困于闺阁牢笼？我二人心意赤诚，生死同心，他人非议，世俗礼法，于我何干？”
余默然良久，长叹而答：“人各有心，志各有异，众生情志，本不可一概绳之以礼法。汝坚守本心，无愧己心便可。”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素衣女子疾步入内，眸含热泪，不顾公堂官仪，径直上前，紧紧拥住李氏女，头颅相抵，无言相依，万般缱绻，尽在相拥之间。
余观二人情深至此，分毫不能拆散，亦知世俗礼法，终究困不住至真之情，遂缄口不言，缓步转身退出偏室，不复打扰。
后月余，有河上渔夫来报，言城西洛水之中，捞得二女尸身，相拥而卧，至死不离。乡人传言，二人赴水之前，于河畔相对理鬓，匀脂施粉，整饰衣冠，妆容齐整，神色安然，无半分惧死之态，从容携手，共赴清流。
余闻报，独坐官舍，终日默然，无一言评述，唯有长叹数声。
嗟乎！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情本无正邪之分，无男女之别。奈何汉世礼教森严，世俗偏见锢人，容不下一寸真心，终令两朵芳魂，葬身川泽。世间最苦，从非贫贱饥寒，乃是真心相向，却不容于天地人间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