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两三个小时，我坐在旁边的学院楼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机攥在手里，不敢看，把提示音调到最大，揣进口袋，然后就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怕他们吵起来，又怕B把话说重了，更怕A当场翻脸。

捱到快五点，实在受不了了，主动给B发了条消息，问他怎么样了。他只回了两个字：别急。又熬了五分钟，我又发了一条，说我好难受。等了好几分钟，他才回：马上ok。

那四个字冷冰冰的，我心里说不出的怪。

还没等我琢磨明白，手机又响了——是A，不是B。A在群里发消息，叫我去校门口集合吃饭。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完全没底了。之前和B说好了，聊完来学院楼找我，怎么是A来叫我？我来不及多想，几乎是跑着去的校门口。

结果我是第一个到的。站在那儿等了好一会儿，才远远看见他们三个人走过来。A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笑，又不像笑。C跟在后面，B落在最后，一直低着头玩手机。我迎上去，小心翼翼地问A：聊得怎么样？还搬宿舍吗？

A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还搬啥呀。”

我打了个哈哈，说那就好，我还怕你们吵起来呢。这句话一出口，A和B忽然相视一笑，然后转过头来，用一种几乎是戏谑的语气对我说：“我是那么可怕的人吗？”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气氛说不出的怪。上了车，A和C也没怎么跟我说话，反倒是和B聊了几句。

到了饭店，A往椅子上一靠，说今天必须整点酒喝，又问B和C要不要喝点。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本来是一人点一个菜，B和C点完之后，A直接把我面前那份菜单拿过去，把剩下两个菜全点了。从头到尾，没有要给我看一眼的意思。

我似乎明白了。这顿饭，是我的鸿门宴。

吃饭的时候，他们说了句很阴阳怪气的话——具体是什么，我真的记不清了。那段回忆太难受，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揉过一样，只剩下钝痛。然后A放下筷子，看着我。那个眼神，里面有失望，有愤怒，也有一些说不清的惋惜。他问我：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我不知道他和B到底聊了什么，只好硬着头皮问：你们下午都聊啥了？

A见我一直是这样，干脆把话挑明了。他说，他没想到，我在背后把他形容成了那种人——用他的话，怎么把他描述得那么mean？他说，我背叛了他。

B坐在旁边，也开口了。他说他也没想到，我竟然是这样的人，有点两面三刀。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觉得，这段时间跟我毫无保留的相处，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怕。他说他提两杯奶茶去找A和C，本来只是想把话说开。他觉得A其实很好说话（关于这点，事后我与A互相袒露心声时候，我问了他，为什么之前对B的态度如此不好，可是当B真来找他时候他的态度又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跟我说B来找他的时候态度非常好，甚至有点卑微，而且还提了两杯挺贵的奶茶，他也不好发脾气）（其实A对B的态度恶劣和B没有很大关系，反而和我有很大关系，A吃我醋了，但是他又没法对我直接发作，只好以这种方式表示出来，但我那时候太太迟钝了，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聊了很多很多。可聊到最后，聊到我的时候，才发现越来越不对劲。A觉得我背叛了他，在他面前是一套，在B面前又是另一套，把他塑造成一个蛮不讲理的人。而B呢？B觉得我天天跟他说不想搬、舍不得他，结果背地里，早早就答应了A和C要一起搬走。他们甚至觉得我一直拦着B不让他去和A谈是因为我在离间他们，不想他们好好相处。（我内心真是一万个问号）

我坐在那儿，筷子搁在碗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哑巴吃黄连，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在稳住两边，用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边的关系，以为能避免冲突。可到头来，所有的矛头，全部指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