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六点的马驹桥零工市场已挤满了人。中介高喊：“印刷厂零工，十二个钟头，工钱六十，还差一人！”我慌忙应下。六点半登车，二十分钟后到了印刷厂。刚下车，中介便厉声催促列队分活。我们六人一组，负责用简易打包器捆扎书籍。
起初我手生，监工还假意温和，说慢慢熟练便好。可这点虚假的和善，仅撑两个时辰便荡然无存。没过多久，监工彻底翻脸，扯着嗓子咆哮怒骂，逼我们拼命赶工，骂我们手脚愚钝，放话干得慢的立***，半分工钱别想拿。
同组的小姑娘更是尖酸刻薄，从干活快慢到举止姿态，但凡不合她意，便翻白眼、指鼻怒骂，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她不单肆意辱骂，还如盯囚犯般盯着我们一举一动。谁若眉头微蹙、低声嘟囔，她立刻添油加醋，跑去中介与监工面前搬弄是非。转眼间我们便招来更疯狂的怒骂，无人敢再多言，只能低头含泪，机械地加快动作，满心委屈惶恐，连气都喘不匀。
监工的呵斥经她挑唆越发恶劣，将我们挨个骂得狗血淋头。谁若小声辩解，便迎来更不堪的辱骂，尊严被踩得粉碎。我们六人全程低头，大气不敢出，任由那些歹毒话语扎进心窝。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哨声响起集合。中介厉声道：“吃饭只有十分钟。”有工友嘀咕时间不够，中介当场让他走人，分文不给，并呵斥：“谁敢多言，立***！”现场鸦雀无声。
他又叮嘱，十二点半必须全员返岗，迟到一秒就走人。我们慌忙冲向食堂，排队打饭就耗去八分钟。我抓起馒头夹口菜就往回跑，工友们个个狼吞虎咽、步履匆匆。即便这样，也有几个人没能准时到岗，迎来的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下午更是度日如年。中介与监工骂声不绝，变本加厉。小姑娘越发嚣张，我们稍慢一分、轻喘一声，便招来她的辱骂和告状，随即被监工揪着痛骂。我们只能默默忍受，双手不停，汗水浸透衣衫，腰背酸痛发麻，双腿僵硬颤抖，却连揉一下、歇一秒的勇气都没有。晚上七点，众人以为十二小时已满，几名工友小心翼翼提出下班。中介非但不让，反而疯狂咆哮，甚至动手推搡。十几名工友愤而离去，有人想报警却被保安和中介按住手机。两三人拼力拨通电话，民警赶来简单劝说几句便走了。现场一片混乱。一个工友悄悄告诉我，今天被赶走的人已算最少，有次赶走五十多人，干半天被骂走、分文不给是家常便饭。我们留下的人彻底绝望，只能麻木地继续干。
熬到晚上八点半，中介才喊下班。可又逼我们清扫车间，一直折腾到晚上九点才出门。回到马驹桥，我冲进厕所，双腿发软，浑身酸痛。去中介门店领工钱时，中介起初满脸堆笑，听说是领当日工钱，瞬间暴怒，掀桌砸凳，红着眼嘶吼着赶我滚出去。我跌跌撞撞跑出门，才发现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领钱要排队，可没人告诉过我。站在街头，夜色深沉，寒风刺骨。这一天，十四个小时的苦力，无尽的辱骂与刁难，到头来只有六十块钱，领钱时还被粗暴对待。那些骂声和屈辱，像一根尖刺扎进心底，让我永远记住这份毫无尊严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