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男不玩ml吧 关注:135,134贴子:8,621,044

回复:征服世界就在转生之后吧!不过也是权宜之计而已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餐桌上的气氛在这轮对话之后松弛了不少。巴恩终于敢动了,玛格丽塔也给莉娜放了块鱼肉,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吃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在她旁边把胡椒瓶挪到桌子另一头免得她不小心碰到。
格雷戈尔趁其他人低头吃东西的时候把椅子朝我这边挪近了半寸,压低声音说:“格林领支线的事,还有那个老路牌——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去别人家做客,进门之前看看他家围墙有没有裂缝。这是基本礼仪。”
“……你这礼仪也太吓人了。”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把椅子挪回原位。
餐桌上的话题渐渐松了下来,酒过三巡,最开始的拘谨感已经被我前面几番铺垫化解了大半。我给巴恩和玛格丽塔都留了足够的台阶——既没有让他们继续陷在诚惶诚恐的状态里,也没有让格雷戈尔收一收她那套谷登道夫式的审视目光。巴恩第三次朝我敬酒的时候,我顺势把杯子朝他那边偏了偏,借敬酒的动作转过脸朝格雷戈尔那边问了一句话。
“说起来,你上次信里说伤好了就立刻开始训练——不是说要静养多久来着。”
格雷戈尔把啃到一半的烤面包放下。她用餐巾擦了擦手指,然后伸手握住叉子,在盘子里轻轻拨了一下烤鱼,抬起那双蓝眼睛看着我。
“一个月。大夫说我运气好,没有骨折,只是魔力回路轻微紊乱。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十天之后,我第一天重新拿剑的时候,教练还没来,我先对着空气挥了一个时辰的剑。然后他来了,我说不用热身,直接开始。”
“然后呢。”
“……然后他把我揍得比受伤前还惨。膝盖和后背都挨了好几下,最重那下砍在我旧伤附近,教练是故意的。他说如果我不想再被抬回来,以后每一次对战都要把旧伤当成对方一定会攻击的位置来决定优先防御的区域。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后来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看一眼左肩——确认那道疤还在。不是要记住自己受过伤,是要记住那里永远会有一个弱点,不会再有人给我一个月老老实实躺着的时间。”
她把叉子放下来,搭在旁边空盘边缘,金属碰瓷面发出一声短促地轻响。
“……本大爷可不想再拖人后腿了。上次在矿坑里被人绑在石柱上,害得你差点——”
“差点什么?”
“算了。反正我不说了。”她把头别到一边去,伸手端起旁边那只她几乎没怎么碰过的玻璃杯,一口气灌掉了大半杯白水。杯子放回桌面时磕出了比预期更清脆的响动。
我看着她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红的手指关节。半年前从矿坑出来之后,我没怎么提过那件事。她也没有。但在王都那五个月,她大概每天对着镜子看那道疤的时间比对着教练的时间更长。格雷戈尔·冯·谷登道夫这辈子第一次连累别人,而那个人是她当时唯一一个能握手的同龄人。这个事实比她挨过的所有刀伤都更让她寝食难安。谷登道夫家侯爵府那条走廊上每面墙都挂着祖宗战绩,油画像里历代当主不是带着战利品就是披着授勋绶带,家族的名誉和胜负不是抽象概念,是小时候坐在餐桌最末端一遍又一遍被告诫的内容。她是最末代,也是最后一个。
“……好啦。差点在饭桌上说哭也太不像样子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碰就碎。”
“谁要碎了——!”她猛地转过来瞪着我。
“好,好,你没有。”我把话题岔开,“对了,你刚才说你对学校的布局很熟——是已经进去踩过点了?”


IP属地:陕西122楼2026-08-04 00:35
回复
    格雷戈尔眨了两下眼,顺势顺着新话题往下走。她的声音还残留着刚才那点发颤的余波,但语气已经在恢复她惯用的那套快节奏——“那当然,我可是把地图背完了:阿尔修斯分校的主塔楼在要塞最高处,从南门进去有三条路:主干道最远,但路好走;沿着城墙内侧走最近,但有一段石阶特别陡,雨天会滑;后山兽栏旁边有条小路,很少有人走,可以直接绕到图书馆后面。图书馆分四层,一楼是基础教材和公共阅览区,二楼以上需要教师许可才能进。食堂在主塔楼东侧,从图书馆二楼的天桥可以直接走过去——不用下楼,也不用走正门。”
    她用叉子尾端在桌布上比划着路线,说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你也许知道但是本大爷还是要说,入学通知书上写得很清楚,所有学生必须住宿舍。我跟你都不能例外。不过嘛——不同的最高级贵族家庭可以申请特殊房间,比如套间或者带独立书房的大寝室,我们家肯定够格。谷登道夫家这几年虽然没在王都折腾什么大动作,但在这边学院管理层还是会卖面子的。”
    “所以你已经申请了?”
    “对。”她把叉子放下,双手交叠放在盘子前面,“套间。两个独立卧室,一个共用书房,还有一个不大的储物间。房间在宿舍楼顶层,窗户朝南,能看到城墙外面的山。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住。但是——如果某个人有什么需求的话,本大爷倒是不介意把空出来的那个卧室分出来……”
    她的声音到后半句开始明显变小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听到我的话后把头低下去,下巴几乎碰到锁骨,两只手同时伸向桌上那杯已经重新倒满的白水,然后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两只手捧着杯子,像一个怕水洒掉的小孩。
    “……太好了。”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杯沿听的。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艾拉忽然偏过头,在我耳后轻轻说了一句话。
    “希罗很喜欢和别人交朋友呢,不过这也不是坏处。”
    她的呼吸落在我的后颈上,很轻,温度比空气略高一点点,带着淡得几乎分辨不出的薄荷气味——是路上泡惯的那种野薄荷茶。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我身后,又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话语。
    另一边,坐在玛格丽塔怀里的莉娜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块鱼肉,从母亲怀里探出脸来,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坐在我旁边正在用叉子戳烤鱼骨的格雷戈尔。她把那对浅褐色的眼睛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格雷戈尔身上。
    “那个,金色的是?”
    “……反正不是姐姐就是了。”格雷戈尔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把叉子从鱼骨上拔下来,又在桌布上把已经够整齐的餐巾重新对齐了两遍。她没有看莉娜,但也没有像半年前那样一被戳到就退出好几步。
    “希罗哥哥,你们结婚了吗。”
    “噗——”格雷戈尔差点失态,我也不小心把叉子扔了出去,艾拉的嘴角也抽动起来,眼睛隐藏在阴影中似乎要发作。
    “说什么呢,莉娜!”玛格丽特面色惨白地捂住了莉娜的嘴,训斥道。
    “但是,金色的……咦?哥哥漂亮。”
    “咳咳,该是帅气才对。”我纠正道。


    IP属地:陕西123楼2026-08-04 00:37
    回复
      2026-09-08 13:46:1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莉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被按着为刚才语出惊人道歉,才重新靠回母亲怀里。
      格雷戈尔把脸埋进杯子里,耳尖红得像桌上那半碟越橘酱。她大概是想说什么来反驳,但嘴被杯口挡着,只剩下一串含糊不清的气泡音。
      玛格丽塔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她脸上的拘谨已经被餐桌上的氛围消解了大半。作为一个从破产边缘带着女儿跑到陌生城市投奔小叔子的寡妇,她大概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辨别谁是值得信任的对象。
      “……所以,入学之后莉娜就暂时见不到二位了?是吗?”
      莉娜本来半闭着眼睛窝在母亲怀里,听到这句话忽然把眼睛睁开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来盯着我。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要哭的意思,但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母亲的披肩边缘。
      “嗯,大概吧,规定就是这样,不过没事的时候也许我们可以外出。”
      “那我想哥哥了怎么办,不能见到吗。”
      “学校的图书馆是对外开放的——至少一楼的公共阅览区是。周末的时候可以让妈妈带你过来看书。顺便就能见到了。”
      莉娜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松开攥着母亲披肩的手,伸出自己的右手,把最小那根手指翘起来朝向我。
      “约定。说谎,针,一千根?”
      “可以。”
      我也伸出小指,和她拉了个钩。她的手指很软,没什么力气,但是拉钩的动作很认真。拉完之后她从母亲怀里滑下来,走到格雷戈尔身边,用同样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金色的……哥哥,也来。”
      “为——为什么本大爷也要——”
      “约定。说谎,针,一千根。”
      格雷戈尔跟一根五岁小孩的小指僵了三拍。然后她叹了口气,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和莉娜的小指勾了一下。
      “……行。图书馆。周末。本大爷答应了。”
      莉娜点了点头,然后松开手走回母亲身边——完全是一副完成了重要谈判的架势。玛格丽塔用左手揉了一下右眼眶,右手还搁在女儿后腰上,虎口贴着孩子脊柱——久经操劳的人才会有这种无意识的重心偏移,时刻等着身边的小身体往自己这边跌过来的瞬间。
      她从格林领一路逃过来,丈夫病故那年耗尽了商会剩下的积蓄,带着女儿只靠一辆马车和几句商人口头的旧人情就敢往阿尔修斯跑。她的社交判断力比巴恩那种在柜台后面坐太久的账房型商人更敏锐——能一路从破产边缘活下来的人,看谁帮谁不帮,就像看账单一样清楚。
      “曼彻斯特少爷。今天晚上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玛格丽塔站起来,两只手在披肩上交握着,“如果说你们对梅贝尔家的恩情永远是先救了我们母女,然后又帮我女儿做了约定——这是小看您了。但救命的事,我不能不说。”
      “……或许这个建议有些冒昧,不过艾拉那个孩子的眼光确实不错的,我相信她。总之,我们梅贝尔家在阿尔修斯虽然不如从前,但多少还有几条运输线路在勉强运转。我自己虽然不太能上阵了,账目和旧客户网络还是可以帮上忙。如果贵领需要任何物资、人脉,或者只是想了解一下五大领地各家的背景——梅贝尔家也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她的潜台词很明显。格雷戈尔用叉子轻轻敲了一下盘边,往前倾身看着这个寡妇,没有端侯爵少爷的气场,但语气也是高屋建瓴的认真。
      “你还挺会说话的嘛。不过梅贝尔家以前确实在行省里跑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基层线路,情报这方面你们可能比几个大贵族更清楚。本……我不是说要你透露商业机密——只不过对那些并不太了解边境的大贵族而言,你们这种老牌商会知道的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有分量。”
      “有分量的事,往往也最危险。”我说。
      玛格丽塔还没有回答,巴恩先开口了:“只要能帮得上忙,只要梅贝尔家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尽力。”


      IP属地:陕西124楼2026-08-04 00:37
      回复
        他说完之后拿起餐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男人大概一辈子都在跟账本和货单打交道,突然坐在谷登道夫侯爵家长子这样的大人物和救了嫂子性命的领主少爷之间,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某种超出想象的重压。但从他刚才握酒杯的动作和夹鱼排的力道来看,他正挺直腰杆试图跨过这种重压。
        我看着这对好不容易重新聚在一起的两家人。梅贝尔商会的根基还在,只是被连根拔起之后没人给它重新培土。而我要做的事,刚好需要这样一张在边境五大领地运转了数代的运输网络。相比起从零开始搭建情报网与物资系统,在现有的基础上重新盘活一个老牌商会,省下的时间和精力不会是小数。
        “梅贝尔夫人,巴恩先生。”我把刀叉整齐地放在空盘两侧,“有关具体的业务意向,由我的同伴艾拉小姐来跟你们详细商讨吧。我对商业的细节并不大了解,不过期望能够达成合作。”
        艾拉从座位后方走出来。
        她的装束在谈判的场合里,意外的毫不违和。脸色平静,眼神清晰,像每次会议上念训练数据一样,朝巴恩和玛格丽塔微一点头,然后拉开他们对面那把椅子坐下来。
        “梅贝尔商会目前掌握的支线,请全部报一遍——包括已经停运的。停运的也请标注停运时间和原因。”
        她的语气和指出我昨晚只睡了两个时辰时一模一样。巴恩明显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从从容容地喝汤。他又看了玛格丽塔一眼,玛格丽塔在抿着嘴笑,那种有点无奈但更多是释然的微笑。
        “……好的。我这就让人去拿地图和线路册子。”
        巴恩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也不再每一步都在擦手汗。
        “希罗。”
        格雷戈尔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
        “你的这位……不。你的这位左右手,该不会以前就这么厉害吧?”
        “一直都是。”
        “……我就知道。你个满口谎话的坏家伙。”她别过头去,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干。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并不意外——更多的是一种确认了某事之后的平静。然后她站起来,看着还在往书房走的巴恩背影,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不过,算了。一边救人一边给商会搭桥,顺便还让手下谈生意——本大爷当初对你的判断好像还是太保守了——你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从头到脚都刻满了阴谋两个字。”
        她说着站起来,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动作流畅自然。
        “走吧。这边就让那个厉害的女人去搞定。我们也不能耽误——刚才还说好要带那个耳聋的小姑娘去学校转一圈,你答应她的事,本大爷也拉了勾。”
        “那就走吧。”


        IP属地:陕西125楼2026-08-04 00:37
        回复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阿尔修斯要塞的夜空中看不到几颗星星——城墙内侧的魔石路灯把地面照得通亮,却让头顶上的银河显得格外黯淡。我们三人沿着主干道往上走,从梅贝尔宅邸到王立魔导学院的主门,路径是格雷戈尔白天踩过好几次的。她走在最前面,浅蓝色马甲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步伐比任何时候都稳。
          学院的正门是一道沉重的铁栅栏门,两侧各立着一座石像鬼的雕塑。铁栅栏没有上锁——开学季期间,学院主门对提前到达的学生开放。走进校门之后,道路两侧的魔石路灯密度明显比城区高,淡蓝色的光芒将铺着碎石的步道照得近乎惨白。往前走能看到主塔楼的尖顶和图书馆侧墙的轮廓。
          “图书馆在那。宿舍楼在另一边,绕过主塔楼往西就能看到。食堂在天桥对面——明天早上本大爷可以带你走一遍。”
          她一路兴冲冲地说着。莉娜紧紧地牵着母亲的手,但在格雷戈尔说到“明天早上”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用那双习惯了安静分析周围环境的眼睛望着她。
          “塔楼……好高。”
          “那是当然的。主塔楼是阿尔修斯最高点,从顶层往下看能看到整座要塞全境——明天天亮的时候带你上去看看。”
          “金色的哥哥,不怕高?”
          “……本大爷什么都不怕。”格雷戈尔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然以前怕过很多东西。”
          莉娜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把母亲的手牵得更紧了一些,然后继续仰头看塔尖。被路灯淡蓝的轮廓光映出一个极渺远的剪影,针顶上风向标的铁公鸡在夜风里无声画着椭圆。她盯了它足足五秒,才像下结论似的跟着收回视线。
          我把视线从塔尖收回来,扫过周围那些在夜色中安静矗立的石造建筑群。图书馆、食堂、宿舍楼——校门口到主塔楼这一段路,我只走了不到一半就已经在心里勾出了几条最短的路径。明天白天要找个机会去看看后山那条小路,还有图书馆二楼的教师准入规则。不过今晚先陪她们走完这圈。
          不管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学校始终是把小鬼头圈起来规范好的地方。
          “学校就是这样啊……”
          我下意识地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声音不大在夜风里很快被吹散了。但格雷戈尔还是听到了。她把头偏过来看着我。
          “这个话——本大爷以前在王都的家庭教师也说过。她说学校就是小社会。把贵族和平民分开圈养,让每个人学会在自己的阶层里扮演适当的角色,毕业之后再放进大社会里就不会出格。不过说这话的人自己一辈子没离开过书房,所以本大爷当时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说对了一半。学校确实是小社会。但小社会不只有一种规矩。有人适合按规矩往上爬,有人适合让规矩反过来适应自己。你肯定是后面那种。”
          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淡蓝色路灯光下轮廓清晰,耳垂上那点刚才在餐桌上的红色已经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带刺的透彻。


          IP属地:陕西126楼2026-08-04 00:38
          回复
            半年前在森林里,她说她想当超级天选圣骑士的时候就一直是这副表情。那时候这句话里一半是逞强,另一半是她害怕自己做不到。但现在——她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她已经不需要靠别人相信她才能维持这份底气。
            “不过啊——本大爷倒是觉得,这种地方不适合你用那种方式完成目标。”
            “为什么?”
            “因为你对朋友太认真了。把朋友放在心上的人,在这里最容易吃亏。你又不能像关扑那样随便给自己加码。”
            “有你就够了。”
            她的步子忽然停了。
            在图书馆和主塔楼之间那盏最亮的路灯下方。浅蓝色马甲的肩线在灯下闪过一丝金属般的光泽,然后她整个人转过身来面对我,耳尖的颜色又开始变了。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可是在学校——不对,不是在哪里的问题——总之——你不要总是在这种奇怪的气氛下说这种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脸也越来越红。最后她把两只手一起按在自己额头上,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不管了,你这个坏蛋,我走了!”
            她转身就跑。
            步子比任何时候都快。但跑的方向不是来时的校门——拐进了主塔楼西侧通往宿舍楼的小路。大概连她自己也忘了现在还没有正式入住,一个人先跑回宿舍楼只会让管理员瞪着眼睛问她房间号是多少。
            她跑得急,拐弯的时候肩膀撞到了什么东西。


            IP属地:陕西127楼2026-08-04 00:38
            回复
              不是路灯。也不是墙壁。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黑色的长袍从肩头一直垂到脚踝,连帽盖住了大半个头顶,只有几缕头发从帽檐边缘乱七八糟地向下披散。那个人原本抱着厚厚一沓手抄本,被撞之后整个人朝后跌去,手抄本在空中翻飞散落,书脊拍在石板地上哗啦啦响成一团。纸张在空中散开滑出去好几步远,有几张直接飘到道路旁边的矮灌木上。她自己则仰面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被闷在袍子里的短促惊叫。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声音在发抖,整具身体的语言都在发抖。她根本没有看她撞到的人是谁,只是跪在地上不停地把散落的纸张往怀里搂,一双明显不属于成年人的手又细又白,每捡一张手指都在打滑。斗篷兜帽在她低头的时候滑落,露出一头长而乱的深棕色头发和一小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后颈。我迈出一步准备上前,便注意到她的肩膀缩得更紧了,像被人推倒过太多次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我蹲下来,先扶起格雷戈尔,确认她肩膀只是撞了一下没有擦伤。拍掉她马甲上蹭到的一点灰,然后才蹲到这个女孩旁边,问她有没有受伤。最后一句话我重复了两次,因为她只顾着捡地上的羊皮纸,第一次她大概会把我的声音和她自己脑子里那些不断指责自己“又搞砸了”的声音混在一起,根本没听进去。
              “有没有受伤?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我放慢语速又问了一遍。这次她听到了。
              她抬起头。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圆润的柔和脸型,鼻梁不算高但线条秀直,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发白。她的眉毛很淡,被刘海遮盖的眼睛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偏向灰的淡褐色,睫毛比一般人更长,眨了好几下才把焦距对准在我脸上。她的手指已经攥紧在地面那叠手抄本上了,指节泛白,仿佛只要再说一句话,她随时准备把整张脸埋进书页里再也不抬起来。
              “……没关系。”
              她几乎是掐着自己的喉咙才把这三个字挤出来。然后她迅速低下了头,继续捡拾剩下的几页纸——速度比刚才更快,动作却更乱。手指碰到一片背面朝上的稿纸时,我帮她把纸翻转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指节。她那只手像触电一样往回缩,手抄本再次从怀里滑落。
              我替她把书接住了。
              “不急,慢慢捡。”
              我看到她的牙齿在嘴唇上印了一道很深的白印,松开之后血慢慢渗回来,才勉强拼出几个字:“……对——不起,我很冒失,真的很冒失……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我在她结结巴巴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急着插话,只是把她掉落的最后一页纸从矮灌木丛上小心取下来递过去。她接纸的时候两只手的食指同时扣在纸缘上,没有擦到我半分,但那张纸在她手指间抖得像被风刮过的树叶。
              格雷戈尔站在旁边,也像刚才一样拉着莉娜的小手。她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我说你——下次走路能不能看路?在拐弯的地方抱着这么一大堆东西,连本大爷都没看见——”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随后把手从马甲口袋里抽出来,别过脸干咳了一声。
              “算了。没什么。就——就你自己起来吧。本大爷不扶你,你自己也知道扶了不舒服对吧。”
              “……谢谢您,谢谢您……对不起,谢谢您,真的很抱歉。”
              她连续鞠了三次躬。前两次朝我,第三次朝格雷戈尔。每次弯腰都能从她那过于肥大的斗篷领口摔出更蓬乱的一缕头发,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右边脸颊上蹭到了一小道被泥灰划出来的浅印——大概是她刚才试图扶路灯却没扶稳时留下的。
              “被撞的地方走路疼吗。”我问。
              “……不疼,真的不疼,只是擦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完之后把那一整沓手抄本抱紧在胸前,像抱着一面随时会碎的盾牌,转过身快步走掉了。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下就散入夜色深处,很快便被宿舍楼那边偶尔的开关门声吞没。
              格雷戈尔和我并肩站在路灯下方,看着那个比巨魔还臃肿三分的黑色背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图书馆侧墙阴影里。她叹了口气。
              “你也注意到了?”
              “嗯,刚刚扶她的时候注意到了——她握笔的茧集中在食指和拇指腹,中指第二关节也有摩擦印——不是普通抄写,是长期在做复杂手绘或者符文描摹。右手虎口有细微的挥剑茧,但左右手茧的形状不一样,右手主要是握笔,左手不清楚。会用武器但右手不如左手,说明她是被训练过基础防身术的,但没有坚持下来。”


              IP属地:陕西128楼2026-08-04 00:38
              回复
                格雷戈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
                “……看书看得手指关节都变粗了,还有握刀茧——好奇怪的组合。看她刚才那个发抖的样子,怎么也不像能正常跟人对练的类型。斗篷的面料很厚,袖口收得很紧,应该不是为了保护东西——是为了不让人看到里面。本大爷在王都见过类似的事。有些贵族女校里的孩子被霸凌之后就开始穿大一号的外衣把自己裹起来,但她们不会主动去练刀。这人的茧至少是几个月前还在握刀,然后就突然不握了。”
                “你刚才那几句没骂完的话,也是因为这个?”
                “……反正本大爷也干过差不多的事,大老远从王都跑到边境甩脸子给人看,最后发现最不舒服的人是自己,被关了那么多天也没学会好好说话——直到和你……”
                她把脸偏向一边,像是在数图书馆侧墙上那道被爬山虎半遮住的竖窗。我正打算接她的话,视线忽然被地面上某个东西抓住了。
                就在路灯灯光和矮灌木阴影的交界处,几张被遗忘的白纸正安静地躺在一片碎石地上。应该是刚才那个女孩抱得太急落下的。
                我走过去把纸捡起来。总共三张。纸面纹理粗糙,边缘有手工裁剪的痕迹。上面用工整但有些僵硬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抄满了诺尔斯语,内容不是文学,是一段关于古代魔法道具分类的理论——我大致扫了一眼第一张排在上面的几行:关于“遗物”这个词的诺尔斯语词源,主格变化不对,但边上用炭笔反复描了新的格位注释,比对栏里有一种圆润而幼稚的小字把所有改过的变格都补上了。每一行都写得认真,认真到改错的地方比正文更用力。旁边还有几处新墨迹——她把某个异化的译注连着旁边两行都用细笔划掉了,但在页边重新补了一条更完整的词源链条,箭头从删掉的地方一直勾到页面最下端。
                “……有意思。”
                我把三张纸按照页码排好,折成三分之一大小放进口袋。格雷戈尔注意到我的动作,回头看向我的方向。
                “刚才那人掉在地上的?”
                “对。明天我问问管理员,应该能找到失主。”
                “也对。反正她的特征——也不算小,穿着斗篷很好认。你问问门卫应该就知道是谁了。”
                格雷戈尔拉了拉莉娜的小手,继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丝毫没有察觉,莉娜自己也在努力跟上她的节奏。
                我站在原地,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投向那人消失的方向。那个揣着手抄本跑掉的背影,还有她指尖的茧——这次不是空洞的知觉反应或是前世那些身体运作的记忆。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时候缩得那么快,我却没有来得及多想那个动作的意思。只是莫名觉得,刚才握上去就好了。我把这种感觉压回胸腔底层,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今晚要回会馆仔细规划一下,还要跟艾拉对一下她那边谈下来的运输线路明细。明天还有一整天时间可以打听那位黑色斗篷的主人是谁,以及那几张纸上一些有趣的古代语法。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学校门口碰到格雷戈尔。还有那封应该先写给父亲和母亲的信。
                夜风从城墙方向灌下来,把主干道两侧的魔石路灯吹得忽明忽暗。秋天的阿尔修斯,夜晚并不完全沉在黑暗里——那些在石柱上静静脉动的淡蓝色魔力光,像是整座要塞在入睡前轻缓的呼吸。我呼出一口气,迈开脚步朝格雷戈尔她们走去。


                IP属地:陕西129楼2026-08-04 00:38
                回复
                  2026-09-08 13:40:1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居然被吧主推荐了,感激不尽。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131楼2026-08-04 20:54
                  收起回复
                    第四章 社团存亡与梅因·赫斯

                    晨光从会馆的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亮线。我坐在窗边,把昨晚捡到的三张纸摊开,借着光又看了一遍。诺尔斯语的变格推演,页边画着密密麻麻的词源树状图。笔迹清秀,落笔很重,涂改过的地方比正文还要用力。用这种方式做学问的人,和我画情报地图的习惯是一个路数。
                    艾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薄荷茶,温度刚好。
                    “查到了。那个人叫梅因·赫斯,魔法科二年级。”她把茶杯放在我手边,“老生私下都叫她幽灵。性格阴郁,不合群,整天研究超自然的东西。魔法实操成绩垫底,靠笔试破格入学。有人说她是理论派的天才,也有人说她脑子不正常。两种说法在二年级传得都挺开。”
                    “理论派的天才,这个说法我喜欢。”我把三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她平时待在哪儿?”
                    “魔法科教学楼三楼靠窗那排。不过有消息说,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楼后面的超自然研究社活动室。那个社团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已经站在废社边缘了。”
                    “只剩一个人的社团。”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点意思。”
                    艾拉看了我一眼。她看人的方式很特别,视线从眼角一路扫到眉梢,最后落在我手里的茶杯上,确认温度合适了才收回目光。
                    “希罗想过去找她?”
                    “嗯。那几张笔记她丢得挺慌张,我昨天答应过要还给她。”
                    “那就按照希罗的意思,我先去教学楼送梅贝尔商会的文件。”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如果那边有什么状况,请不要吝啬的使用联络石。”
                    “艾拉真是令人安心,那么就在中午,校门口碰面。”
                    她走出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IP属地:陕西133楼2026-08-26 21:42
                    回复
                      我到魔法科教学楼的时候,课间铃刚响过。走廊里三三两两地聚着学生,阳光从高窗斜进来,把浮尘照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柱。压下对于高年级学生提前收假这一事实的惊讶,我拦住几个抱着实验记录板的女生,问她二年级的梅因·赫斯在哪里。
                      其中一人的表情在听到名字的瞬间微妙地僵了一下,像是踩到了一块不太稳的石头:“你找幽灵?咳咳,梅因·赫斯的话,这个时间应该在超自然研究社的活动室吧。教学楼后面那间旧仓库就是。”
                      “旧仓库?她平时不去上课?”
                      “上的,只是上完课就往那边钻。”她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是新人吧,这可是学姐的提醒哦:劝你别跟她走太近。那个人从去年入学开始就怪怪的,老抱着一些谁都看不懂的旧书,上课的时候还会对着窗外自言自语。大家都说她是研究什么超自然现象入魔了。如果要加入社团的话和我咳咳,和姐姐一起去剑术研讨会更好吧。”
                      “谢谢提醒,我一会儿会去的。”
                      在应付了一番后,她们几个抱着记录板走了。走廊另一头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隔着半条走廊都飘得过来:“又有人打听幽灵了,第几个了?”“第三个吧。听说昨天还有人看见幽灵在校门口被撞了,书撒了一地,蹲在地上捡了好久。”“啧,果然是呆子。”
                      我把这些声音记在心里,转身下楼。
                      古朴的教学楼后面确实有条小路。野草几乎没到膝盖,看得出很久没人修剪。路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到看不清字迹的木牌,勉强能认出“超自然研究社”几个字。铁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旧仓库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顶棚有几处透光,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在积灰的地板上画出几道斜斜的光柱。靠墙的木架堆满旧书和落灰的盒子,正中一张长桌上摊着笔记和散开的纸卷,桌角一盏油灯将熄未熄,火苗在风里颤颤巍巍地晃。
                      一个人影正蹲在桌底下翻找东西。黑色斗篷把她整个人罩住,只露出一截深紫色的头发和一双在书堆里摸索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指腹覆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梅因·赫斯学姐在这里吗。”
                      那团黑布明显抖了一下。她猛地抬头,兜帽滑落半边,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在看到我之后快速眨了几下,像是从一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水面。
                      “你……你是昨天在校门口那位……对不起,我昨天太慌张了,连你的脸都没记住,真的很抱歉……”她说着就要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不,别紧张。”我说,“我是来还东西的。昨天学姐掉在路灯下的笔记,一共三张。上面关于古代语言的词源分析很精彩。”
                      我把那三张纸放在桌角。她盯着那三张纸看了好几秒,手指在桌沿上蜷起又松开,最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谢。为了我这种人专门跑一趟,真的太麻烦了。这些笔记我找了好久,以为找不回来了……”
                      “不客气,学姐。顺便问一句,那篇词源分析的引用资料是哪位讲师的杰作吗?”
                      “不是……是我做的。那个,就是闲着没事的时候研究的,没什么大不了……”
                      “从变格的分布规律反推原文的拼写习惯,再画成树状图交叉验证。这种推演方法我只在学术论文里见过。”我说,“能做出这种分析的人,简直是天才,不,用天才也无法形容。”
                      这是事实,自从我昨晚偶然翻看了一下这几张资料后,一发银弹就击穿了我三年前的疑惑。
                      追寻【眼】的起源与秘密不再是缘木求鱼,我有这样的预感,所以才必须和资料的主人见上一面——甚至要招揽她。
                      晶石的秘密,奇怪的咒文甚至是古代骑士,这些本来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疑惑就像虫子一样啃噬着我的心,让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对着仅有一面之缘的学姐说什么。
                      回过神来时,我意识到氛围不对。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我注意到她的耳朵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边缘,最后连后颈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她把脸埋进斗篷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地从布料后面飘出来:
                      “……你、你刚才说的那些,是、是在夸我吗?”
                      我愣了一下。仔细想来我确实在夸她,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虽然不记得了)。但我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那反应大到连我自己都措手不及,但确认自己只是说了实话。
                      那些话的杀伤力,似乎比我预估的要大得多。看来我太久没有回到前世的状态了(毕竟是新的人生倒也正常),对语言这份无意的武器的精度把握得不太好。
                      用过去接触过的一些游戏的语言描述,恐怕是——会心一击。
                      “只是情不自禁而已,没关系吧,学姐?”
                      “没、没问题……只是……”她抓着斗篷边缘的手指收紧又松开,“你……反应那么大,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对不起,我是不是表现得很奇怪……”
                      “没关系的。”我走近两步,半蹲下来和她处于视线平行,“接受自己的能力可是人生的必修课。”
                      她的耳朵更红了。


                      IP属地:陕西134楼2026-08-26 21:58
                      回复
                        我顺势拉起她,又找了一张旧椅子坐下,环顾这间仓库:“学姐一个人在这里研究,不觉得无聊么?”
                        “不会的,因为图书馆的伯伯照顾,才把社团搬到旧书库……但每本都能翻出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你想看看我最近整理的东西吗?我最近在研究一块陶瓷残片上的纹路,总觉得那些纹路很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眼熟。我在想,如果能在开学典礼上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报告,也许就能证明这个社团还有存在的价值……”
                        她说着,弯腰从桌底一个旧铁盒里取出一件用软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轻轻展开。
                        一块比手掌略大的陶瓷,不对……更接近我前世偶然看到的来自中国半坡的“陶器”的残片,深褐色的釉面斑驳,边缘破损得参差不齐,表面绘制着不规则的纯黑色几何曲线,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像某种古老的星图。
                        “你看这里。”她说到这块残片的时候,声音忽然变了。那种畏缩和结巴一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晶晶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热切,“这条主线的弧度,还有这几个交叉点,我翻遍了学院图书馆的纹饰图录,都没有见过一模一样的。但如果把它的方向倒过来看,又觉得像是某个更大图案的一部分。你说会不会是古代人画地图的方式,把地形和魔力流动画在同一个平面上……”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久了,声音又缩了回去:“对、对不起,我一说起这个就停不下来……你肯定觉得很无聊吧。”
                        “没有哦。”我摇了摇头,“学姐刚才说的那几个交叉点,我好像在哪见过。”
                        “真的吗?!”她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在哪里?是书里吗?还是……”
                        “一时想不起来,让我再想想。”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块残片上。弧线的走向,交叉点的角度,确实让我想起旧矿坑深处岩壁上刻过的封印符文。那些纹路和这块残片上的纹路有着相似的骨架,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我没有把这个念头说破,只把这块残片的形状记进脑子里。
                        “这块残片,学姐是在哪儿找到的?”
                        “就在学校的杂物室里。整理前辈留下的杂物时,从书架底层一个旧木箱里翻出来的。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几页旧笔记,大部分都碎得不成样子了……哎呀,我不该说出来的……。”
                        “不该说?”我低声重复了一遍。


                        IP属地:陕西135楼2026-08-26 22:03
                        回复
                          就在这时候,仓库的门被一把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惊起一层浮灰。三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女生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从她们身后灌进来,在地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走在最前面的女生一头蓝色短发,制服一丝不苟,手里转着一支羽毛笔,脸上挂着一种敬而远之的微笑。
                          “打扰了,赫斯。”她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笔记和陶片,最后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梅因身上,“受前辈的要求,我们来确认一下废社的事。你应该比我们这些新人清楚吧:按照校规,连续两年社员不足三人就要强制废社。前辈他们催了好几次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活动室清空?”
                          梅因的肩膀缩了缩。她下意识地把那块陶片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又细又涩:“这个社团已经留下了很多资料,我还在整理,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宽限?”蓝发女生笑了笑,那笑容很轻,没什么温度,“赫斯,别仗着自己是老生就在这装资历,螺旋十字已经宽限你很多次了,是你自己一直凑不满人。这不能怪我们吧?你要是能有一个朋友,也不至于连待定废社的申请都找不到。哦抱歉,我忘了大家……全国甚至全大陆的人都觉得超自然这种东西,是怪人才会感兴趣的,谁又会和你这样的怪人交朋友?”
                          她身后那个灰发女生跟着笑了一声:“真够过分的,你怎么能这样攻击我们的前辈呢。”
                          梅因的腰弯得更低了。她抱着陶片的手在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前世我还抱着杯面看奥斯特迪亚斯的故事时,隔壁住着一个姓上野的哥哥。他在年龄上已经是成年人了,但公寓里塞满了即便是当时的我也嫌弃幼稚的魔法少女琪琪周边,书包上也挂着魔法棒钥匙扣,走路总是低着头。大学也好,工作的便利店也罢,他都没什么朋友,但特别爱看书,会蹲在我家门口给我讲各种星座和古代神话的故事。有一回我们结伴回家,路过巷口的便利店时,我们看到两个流里流气的高中生正把一盒糖果塞进外套里。上野停下脚步,用他讲星座时那种认真的语气说:“你们在偷东西。”
                          那两个高中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们把上野推进货架里,糖果撒了一地。那天上野的脸被货架角蹭破了一块皮。事后据说大学里传开了“小偷同伙”的谣言,他的课本会在体育课时消失,做实验时也没人愿意跟他分到同一组。上野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只是埋着头,比以前更沉默。我那时候帮他捡过几次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后来他转学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常常想,如果当时我也站出去,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说一句“他们胡说”,他会不会就不那么难熬。
                          这个念头在后来也一直留在心底,没有消失过。
                          所以我坐在椅子上,听到有人用同样轻飘飘的语气把“怪人才会感兴趣的”抛向梅因的时候,我的脚已经先于脑子动了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走到梅因身边,看向那三个女生,“刚才你说,废社的校规是连续两年社员不足三人,对吧?”


                          IP属地:陕西136楼2026-08-26 22:12
                          回复
                            蓝发女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也是新生吗?你是……”
                            “希罗·怀特·曼彻斯特,新生,魔剑士。”我一把抢过她手上那本陈旧的社团登记册,翻到最新一页,“按照规定,社员的认定标准是登记在册的正式成员。我刚才在梅因学姐的邀请下,已经是超自然研究社的第二名成员了,完全可以申请待定废社。”
                            “你什么时候……”蓝发女生的眉梢挑高了一截。
                            “就在你进来之前。”我拿起笔,在登记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本子,转向梅因。她的手还在发抖,抱着那块陶片,像是抱着什么会碎掉的东西。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只冰凉的手。她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从现在起,我们是同社团的成员了。请多指教,社长。”我说。
                            梅因整个人僵住了。她低着头,深棕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但我能看到她攥着陶片的指节泛白,然后一点一点松开。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丝几乎要化掉的颤抖:“……嗯。谢谢……谢谢你……希里,愿意加入。”
                            “是希罗。”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搞什么啊!”
                            蓝发女生看着这一幕,表情冷了下来。她转着羽毛笔的手停住了:“你……倒是挺会演戏的。你知不知道你刚得罪的是谁?”
                            “哦?”我直起身,“愿闻其详。”
                            “我们可是螺旋十字。”她身后的灰发女生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住的傲慢,“边境五大领地……洛克、格林、巴兰、斯菲雅,加上要塞都市的精英。这个学院的学生会,有半边是我们说了算。你一个无名新生,也敢插手我们的事?”
                            “螺旋十字啊。”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名头我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你们号称五大领地加要塞都市的精英集结,怎么连我曼彻斯特家都没收到过邀请?”
                            空气安静了一瞬。
                            “……曼彻斯特?”灰发女生才回过神来,“对哦,曼彻斯特家的为什么没有?”
                            “别被带过去了!”“啊,对不起!”
                            “对。就是那个在五大领地里唯一没有加入你们螺旋十字的曼彻斯特家。”我笑了笑,“作为一年级新生,我居然连被邀请的资格都没有,真是让我有点伤心啊。你们人都凑不齐,也好意思自称‘五大领地’。连最基础的拼图都缺一块,还敢在别人面前摆出一副精英的样子。”
                            蓝发女生的脸色终于变了。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维持着的那种礼貌而冰冷的笑容,像被人用力抹掉一样消失了:“……你既然也是五大领地的贵族子弟,就该知道得罪螺旋十字的下场。敢不敢用决斗来解决?你要是输了,就从这个社团里滚出去,别在这装什么英雄。”
                            “决斗可是很严肃的事情。”我的声音沉了下来。“骑士的决斗乃是生死搏命之中迸发的荣耀,你准备好了?”
                            对付虚张声势的人,这样认真的态度是最有用的,不过我也料想了另一种可能,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IP属地:陕西137楼2026-08-26 22:19
                            回复
                              2026-09-08 13:34:1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对方面色明显变了,正欲开口,一道清脆的嗓音打断了她们,其中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谁要决斗?”
                              格雷戈尔站在门口。
                              银灰色的短外套被风吹起一角,浅金长发扎出一个小辫,腰间利刃拔出几分。她显然是跑着来的,气息微微发促,但整个人站得很稳。她的目光从那三个女生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要决斗的话,我学生会的谷登道夫·冯·格雷戈尔奉陪到底。”她迈步走进来,站到我身侧,“不过你们以多欺少,传出去,丢人的恐怕是螺旋十字自己吧?”
                              “那可是个男生哦,你可不能徇私枉法。”
                              “螺旋十字不是要抢我们学生会的职责吗,怎么现在就软了?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搞得什么‘五大领地及要塞精英组织’,居然连镇守要塞都市谷登道夫家都不邀请?是真觉得老爹……侯爵在王都你们就能翻天了?”
                              那三个女生的表情在听到“谷登道夫”的瞬间彻底僵住了。谷登道夫家作为真正的边境之主在的分量,不比任何一个公爵家轻。灰发女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蓝发女生死死盯着格雷戈尔,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影子从门口缓缓移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他很高,很瘦,黑色的头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格外苍白。他的脚步声很轻,每一步都落得很稳,像是在丈量地板。他走到仓库中央,停下,目光从那三个女生身上缓缓扫过,又扫过我,最后落在格雷戈尔身上。
                              “就是这里么。”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却让整个仓库都安静了下来,“开学第一天,就有人在学院的地盘上,排练决斗的戏码。你们是不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的庭院?”
                              “菲尼克主任……”蓝发女生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菲尼克没有看她。他走到那张长桌旁边,目光落在摊开的社团登记册上,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按照校规,连续两年社员不足三人者,强制废社。这条规定没有错。但同样按照校规,在正式废社程序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置社团活动室内的物品。这些都是学院的财产。”
                              他抬起头,看向那三个女生:“你们三个人,明天早上开始,到教务处报到。一周禁闭,好好背一背校规。散了吧。”
                              那三个女生的脸色都白了。灰发女生还想说什么,被蓝发女生一把拽住,三个人低着头,灰溜溜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蓝发女生回头看了梅因一眼,那目光冷得像结了霜:“赫斯,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你最好祈祷你的社团能一直凑满三个人,否则我们会再来拜访的。”
                              她又看向我,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门。灰发女生临走时也回头瞪了我一眼。
                              但很快她就被我拽住了。
                              “你就是这么和前辈说话的?”
                              灰发女生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对她视而不见已经走远了的二人,最后只好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学姐。”然后飞也似地逃出了我、格雷戈尔和那位主任的视线。
                              菲尼克站在原地,没有马上离开。他看了格雷戈尔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最后朝我这边走了两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曼彻斯特。我记住你了。你今天的表现很精彩,精彩到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这里是学院,不是你们家族的后院。如果你还想在这三年里过得安稳,最好收敛一点。”
                              “谢谢老师提醒。”我说。
                              “我希望你能把这句话,记得比你的名字更牢。”他说完,转身走了。黑色的长袍在门口晃动了一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IP属地:陕西138楼2026-08-26 22:28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