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反而像他早就在等着挨这一巴掌，甚至等了两辈子。
“够吗？”他开口，嗓音沙哑，“如果不够解气，还可以再打几下。”
说完，他侧过头，将另一边脸凑了上来。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愤怒——
愤怒他连挨打都这么坦然，好像只要我能消气，他可以用任何方式赎罪。
可他要赎的罪，是一整段我毫不知情的四十年。

“祁枭泽，”我笑出了声，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你以为这是什么？拍戏吗？挨完打就能杀青了？”
两家的父母听到动静走进客厅。
看见我一脸泪痕，又看见祁枭泽脸上的巴掌印，几人都有些错愕。

“这是怎么了？”祁母走上前，目光在祁枭泽和我之间来回打量，“阿泽，你不是说要跟瑶瑶求婚吗？”
祁枭泽把那只被攥变形的戒指盒放进裤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求婚了，我不会娶她。”

他说完，转身就走。
西装革履，背影决绝，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千斤重担。
客厅里一片死寂。
祁母想要追上去，又被祁父拉住。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妈小心翼翼地看向我：“瑶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闭上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再睁开时，只剩一片空洞的平静。
“妈，我累了。”
我转身回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板合拢的轻响，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这场莫名其妙的重生，似乎抽干了我所有的精气神。

我大病了一场，高烧反复，昏沉中总看见两辈子纠缠的幻影——
三岁那年抢我糖葫芦的祁枭泽，十三岁替我挡下足球的祁枭泽。
还有二十三岁捧着钻戒说“下辈子还得哄你”的祁枭泽。

每一张脸，最后都重叠成那一刻这张冷漠告别的脸。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祁枭泽再没出现。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连一句试探性的问候都没有。

仿佛我们之间长达二十年的纠葛，真能随着一句话轻易抹平。
我妈忧心忡忡，变着花样炖补品，絮絮叨叨说着无关紧要的家常，只为了我肯开口说句话。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病稍好些，我勉强答应了闺蜜苏晓的聚会邀请。

聚会的地点定在城东的一家私人会所。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热闹非凡。
苏晓迎面扑过来抱住我：“瑶瑶你可算出来了！听说你病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我笑了笑：“没事，就是感冒。”
被拉着坐到沙发上，环顾一圈，我的笑容僵了半秒。
祁枭泽也在。
他坐在包间最里面的角落，手里转着一只酒杯，面前已经放了好几个空瓶。

看见我进来，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像什么都没看见。
朋友们还没察觉到异样，有人起哄：“哎哟，你俩都好久没一起出现了，怎么，又吵架了？”
没人接话，空气凝滞了一瞬。

苏晓笑着打圆场，递给我一杯酒。
我端起杯子往嘴边送，杯沿刚碰到嘴唇，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冲上来。
胃里突然就翻江倒海。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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