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的两岸生长着棵棵杨柳，风过时柳条如新发，扬散点点柳絮。
小时候，我跑过柳树旁，玩伴的声音在远方依稀，加快了我的步伐。
偶尔有柳絮飘落，落在头顶，落在衣服，只要没挂在睫毛上，我就不为所动。一会儿，它们随风而去。
要是旁边有大人，他们肯定会瞧见一个小男孩，是怎样从路的那边来，又急促促地跑到路的尽头，和另外几个男孩撞到一起，然后哈哈大笑。
可他们一定记不清那个男孩的身影出现了几次，就像我也记不清和童年时的朋友们究竟玩耍过几回。
印象最清晰的那回，三月下旬，一日午后，天已经蒙蒙，可我还是要出门。
一个应该比我大一岁的男孩说，他家给他买了赛车，今天给我们看。
我想妈妈不会让我冒雨出去，于是连伞都没带，我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
杨柳枝条起初依偎，风声乍起，它们摇摆不止。
柳絮夹杂雨滴，几步迷眼，我连忙拭去，随后又来。
雨越来越大，路上的一个小坑已经积成半米深的水洼，我只好踮着脚从还没被淹的一丝道路上，走过去。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一门心思想着千万不要打雷，不然我就会脚滑，然后落到坑里去。
衣服会被打湿，赛车也看不成了。
所幸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等我踱过那段路面，从远方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朦朦胧胧，夹杂在雨声里。
我想听得更清楚，慢慢往前走，可那声音很快就变得清晰，最后从我耳边传来，一把大雨伞罩住我们几个。
到傍晚，我溜回了家，妈妈应该是午觉睡过头，客厅里没人，我悄悄把湿衣裤换下来。
随后，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台小赛车，特意选的蓝色，放在书架的玩偶旁。
天亮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映在我的额头上，好一会儿我才醒。这样，睁眼就看到那台小车，光芒染过，增添一层亮色。拉开窗帘，阳光更加明媚，小车透蓝，要是放在天空，就会融化其中，再也分不清。
几年后，在一个夏天，我们家要搬走。临行前，我特意把它放到包裹里，在衣物之上。沿着柳树，我慢慢地走，前面妈妈担心我跟掉了，几步一回头。
我漫不经心地走着，脸上没有表情，忽然看见路下的田垄边，有一个小男孩。他正蹲着看田，一言也不语。
清晨刚下过雨，薄薄的一层积水映出天空中的白云，潺潺流淌。
我静静走上前，从袋子里掏出那辆小车，放到他脚边，之后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