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殿
刘彻一身玄色深衣,正由宣室殿走来,仿佛能够看到灯火下等着的王美人了,却听后头一声“陛下,长门宫……”
“长门宫怎么了?”他心里一突,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长门宫陈娘娘她……”杨得意毕竟跟了刘彻20年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位主子在陛下心里跟其余的娘娘终归是不同的,“陈娘娘去了……”话音未落,就见前头刘彻的身形一个踉跄。
“你说什么?!前几日暗卫回报她的身子已经好多了,怎么今日就……”刘彻心头一痛,一口心血险些流出,被他强咽了回去。
“娘娘今日从早上就一直在长门宫里的那颗梨树下坐着,一直未曾进殿……入夜时分还让近侍女官带话给陛下”
“娇娇说了什么?快宣她来,说给朕听!”刘彻步子不停,转身直向长门方向奔去,几乎是小跑着。路上几乎掉了左脚上的鞋履。
“奴婢参见陛下”若惜跪在长门宫门前向刘彻行礼“翁主今晚就料知自己身子不好,让奴婢转告陛下,阿娇,只是堂邑侯府的娇翁主,将我葬在霸陵阿母墓旁,我们,永生不见吧。”
刘彻听着,那口血终于还是从口边溢出,阿娇竟然说,永生不见……彻儿已经让她这样绝望了吗?彻彻底底斩断夫妻之情……
“陛下……”杨得意拿着灯笼看得分明,刘彻唇边溢出的红色吓得他不知如何是好,“陛下,娘娘还是殿中,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转头吩咐后头跟着的小黄门“快去宣御医!”
刘彻觉得每迈出一步都那么沉,阿娇不在了,永远不会回来,再也不会称他一声“彻儿”,甚至都不希望葬在他的茂陵。只是娇翁主,意味着阿娇彻底放弃了作为刘彻元配妻子的身份,对这段感情彻底放弃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榻前,阿娇穿着最爱的红衣,有些病中的憔悴,仍不掩曾经美艳冠京华的绝美风采,似乎只是睡着了。
“退下,杨得意,你也出去”他坐在榻边,痴痴得看着阿娇。待得殿中所有奴婢都退出殿外,殿门关上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喷涌,阿娇终于放弃他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爱的只是刘彻这个人了。“阿娇,彻儿来了,这十年,彻儿不是不想来,每次走到长门,我都有一种冲动想要看着你,抱着你,再也不离开。可是这个江山,不允许。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不是不肯啊,我怕哪怕再看你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终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心头痛到极致,似乎仍然觉得阿娇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