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眼，急急急。

◇
　　拖着沉重的身体，我拉开了窗帘。洁白的阳光射入窗棂，切开了黑漆漆的房间。
　　毫无知觉地，现在已经是这一年的倒数第二天——也是我发烧后的第二天。新年的气息大概已经悄然笼罩丰桥，但是我却被疾病囿于这几叠方寸。
　　其实倒不如说，一直以来我都享受着这样孤身一人的生活，哪怕是在重要的节庆也雷打不动，只是享受着小说的世界，真是令人安心。
　　这一个多学期以来，我周边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认识了许多的人，加入了社团，被牵扯进前辈奇奇怪怪的人际关系问题，甚至和学生会的成员斗智斗勇。
　　这样多的变故一下子吵吵嚷嚷地涌进每天的日常，如果是两个学期以前的我，哪怕是会为此惊讶，最终也会继续若无其事地躲进自己的空间里，重复着过去的生活吧。
　　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悄然改变了，我只是有这样不明的感觉。这令我惊讶而不安。
　　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光线从门外照了进来。
　　佳树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房间，目光落到我的身上，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兄长大人，您终于醒了，身体好些了吗？」
　　「烧大概已经退了，只是还要休息一下，佳树把早餐放在那里就可以了。」
　　「好的，兄长大人，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哦！」
　　佳树把托盘放在我的床边。
　　「哦，看着真有食欲。做三明治也有秘诀吗？」
　　吐司被烤得焦嫩诱人，哪怕已经不再如刚出炉时香软，但是依然令人垂涎欲滴。三明治下还特意垫了一张褐色的吸油纸，比起实用用途，更多是装盘上的精心设计。
　　「当然，秘诀就是——佳树饱满的感情！……究竟是哪种情感呢，兄长大人怎么看呢？」
　　饱满的感情啊……不管怎么说，确实比在便利店两百多日元买的便当三明治富有心意。
　　我盯着眼前的三明治，思绪不自觉开始游荡。
　　「好了，佳树，让我先研究一下三明治里的『感情』吧，哥哥午饭的时候会告诉你感想的。」
　　佳树的眼神里闪烁着不快，但旋即又流露出忧心。
　　「兄长大人的精力，看来还是不是很好呢。佳树就不打扰兄长大人了，请兄长大人好好休息吧。」
　　「谢谢你，佳树。你真是好孩子。」
　　佳树离开房间后，我拿起了手机。昨天石蕗学生会组织了社团的年末部长会议，但是我不幸因病不能出席，于是委托八奈见陪同小鞠替我参加了会议。总感觉有些不放心，还是确认一下情况吧。
　　『小鞠，昨天的会议顺利吗？』
　　『哦，温水，你终于活了。』
　　我姑且只是发烧了而已哦？
　　『你之前和学生会的人鬼混，又整出了什么事情？』
　　『？』
　　『昨天会议结束之后，八奈见溜到副会长旁边，抓着她的围巾：
　　『「马剃同学，你的围巾看起来真不错，是在哪里买的啊。」』
　　『八奈见，眼神像是要把她吞掉一样，所有还在场的人都被唬住了。副会长当场就被吓得跑走了。
　　『现在他们都说，文艺部是要和学生会明争暗斗，温水你就是幕后最大的主谋。
　　『哼，区区温水，这就是报应。』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文艺部真是离不得人半点。我隐隐感到胃痛。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就是所谓「成为名人要承受相应的负担」吧。』
　　「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反复闪动。想必小鞠一定对此很有感悟。
　　『温水，这样就得意忘形，恶心。』
　　看来没有。
　　关掉被小鞠「去死」表情包轰炸的 Line，我仰头看向天花板。
　　哪怕这种程度的流言，对现在的我来说，也从来没有对我的生活造成什么实在的影响。倒不如说，加入文艺部，认识更多的人，经历这些事情虽然的确很麻烦，但是我也并不讨厌。
　　但是我现在却的的确确地被内心的变化所困扰。更准确一点说，更类似「惭愧」的感觉。
.
　　寒假后第二天，在丰桥市政厅瞭望厅的那日——
　　那时的踌躇，我说谎的原因，以及这样做的含义。
.
　　有些事情看似亮丽诱人，令人流连忘返，但是对一类人来说实际上却是包裹糖衣的砒霜。这不一定是因为法制或者道德的束缚，也可能是对他人意愿「应有的」尊重。
　　我一直对此深以为然，最近却在这方面无意识地冒出了松动的想法，企图让我走上绝对不能触及的道路，这令我倍感煎熬。
　　三明治已经有些冷了，我真感觉对不起佳树。
　　冷下来的三明治不知为何却有些久远的感觉，许久后我才想起吞咽。

　◇
　　吃完午饭，休息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我照例欣赏着新作小说。
　　今天的品鉴篇目是《无法被归正的分类，我们的距离。》，讲述了高中生渡边清水邂逅和错过同社团的图书委员女主角的故事。悔憾的未来和过去的喜剧两条时间线鲜明的对比设计让它在轻小说界广受好评，最终从青春恋爱题材中杀出重围，作为少数的沉重风格小说入选温水和彦的年度书架。
　　花见青子正在等待来自自己心中的「彼氏」的电话，我深深地和故事中无法传达心意的女主角共情，耳边仿佛也传来了期望的铃声……
　　声音怎么越来越大了，是手机故障了吗，该请母上大人趁此新年之际拨款更换了，最近手机的电池续航好像也越来越短——
　　我终于还是拿起了疯狂振动的智能手机。果然是她。
　　「八奈见同学，什么事？……」
　　『温水君，身体好些了吗？』
　　八奈见的语气居然异常温柔，我不由得为自己之前迟接电话的行为感到一丝惭愧。
　　——不对，如果是八奈见的话，恐怕并非那么简单。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真是好呢。』
　　片刻沉默之后，八奈见的声音再次从话筒中传出：
　　『……最近，温水君运势很好嘛。』
　　来了。我不禁正襟危坐。
　　『认识了很多新的女生，就把过去的约定抛在脑后了，是这样吧。』
　　「八奈见同学，你想太多了……」
　　『温水君，你至少有三件事要说。』
　　我走错片场了？
　　「都说了没有那种事啦——」
　　『……果然呢。』
　　八奈见的话语饱含着莫名其妙的幽怨，隔一会就会发作，说实话已经习惯了。
　　只是今天的语气似乎被某种平静冲淡，令人不安——也让人心生不解。
　　正当我检索着脑海中的丰桥市冬季限定美食地图时，八奈见先一步打破了僵局：
　　『——果然只是口头上说是没有用的，必须要缔结更正式的契约！』
　　哦哦，果然还是中二八奈见，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抓不着头脑。松了口气，我有些想笑。
　　不过八奈见，令和时代我有权利从卖身契什么的那里保护自己哦。
　　『温水君，新年参拜计划去哪里？』
　　……突然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我们家以往都是去吉田神社，但是今年好像提出说要去更大的丰川稻荷……」
　　『——好，就这么决定了！』
　　「哈？」
　　『温水君！新年的时候在丰川稻荷和我去立契！』

◇
　　告别了家人以后，我来到了丰川稻荷表参道后半段约定的碰头位置。
　　即将参拜的时候，本来还担心该怎么向家人说明情况，但佳树对父母耳语两句之后，三人就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拜托了，不要这样，真的有点瘆人。
　　今天来到这里，是由于八奈见无理取闹式的约定。
　　「只有你一个人背信弃义，肯定是因为神明没有见证我们的约定。正好趁这次新年参拜，我们去正式地向神结下『不准偷跑同盟』，让神明根除任何和偷腥猫发展不洁关系的可能！」
　　——总之是这么说的。
　　冬季渐深，东三河的风粗暴地灌入我的衣襟，我不禁全身寒战。
　　嘶……家里没有围巾吗？——哦，还是算了吧。
　　想起了什么，我立即把这个念头驱逐了出去，抬头看向人流。
　　来参拜的人群熙熙攘攘，洋溢着欢声笑语，川流而去。
　　冬日的温馨就这样匆匆流逝。我却只是立于一旁，任由人潮从我眼前来往。
　　我无计可施。想要了解的事物、无法体悟的想法，我们还不清楚个中的含义，那些东西却已经无处可寻，只留下焦躁的心绪。
　　正当我沉浸于无来由的思考时，肩膀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
　　「温水君，我来了你都没看见我——是在想什么？」
　　一旁突然出现的是上个暑假前和我意外缔结朋友关系的败犬女主，八奈见杏菜，石蕗高中一年级中小有人气的可爱系女生。
　　虽然我们的相遇充满奇幻色彩，但当下八奈见和我却建立了「理所当然式」的相处方式。
　　「没有什么。」
　　今天的八奈见穿着一套藏蓝色的排扣外套，拿着女士手提包，像往常一样肘了肘我的胳膊。
　　但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来不及细想，我顺手拿过了她递来的提包。
　　「那就走吧，温水君。」八奈见只是轻松地甩下一句话，迈开步向本殿的方向进发。感觉今天的她格外轻松，真搞不明白。
　　我正要迈步，意外瞟到了一眼提包的内容，不由得笑了——原来在这里啊。
　　——表参道上卖的特大仙贝、稻荷寿司、烤竹轮……
　　果然八奈见还是那个八奈见。我不禁感到轻松，迅速跟上她的脚步。
　　「这就是三河第一的神社喔，人好多……」
　　「八奈见同学，要不先吃点东西再说吧，等会还要去参拜呢。」
　　「很上道嘛，温水君。既然要在参拜之前吃完，你也来拿一点分担一些任务吧。」
　　八奈见从包里拿出特大仙贝和油豆腐汉堡，左右开弓。我稍微往里面看了一眼。哦？居然还有一根竹轮幸存。
　　正打算剥开竹轮的包装的时候，我瞥见八奈见死死地盯着我的手。
　　……唉，真没办法。我把剥开的竹轮伸到八奈见嘴边。——咬这么大一口？！
　　真是的。我嚼动着口中的竹轮。
　　等等，这是八奈见吃过的吧。我拿起竹轮一看，一排尚存的牙印鲜明地展现着它们的存在。
　　呃，虽然其实也还好，但是是不是应该没法接受才符合我的人设？……经过一番心理斗争，我最后还是决定把它塞回原包装，暂时放到包里。
　　在我们边吃边走的时候，八奈见突然说：
　　「那个啊，其实我一直都很想来这里，今天温水君能和我来真是太好了。」
　　她用手指把弄着头发，眼神偏向路旁。
　　八奈见……期待和我出去玩？
　　八奈见最近的言行总是有些奇怪，多少有点让人躁动。我的目光也移向另外一边。
　　——嗯，不光有老年团体和一家三口，今天来参拜的情侣也很多，嗯。
　　「嗯，其实丰川稻荷的别院在东京赤坂。而那里可是『断绝缘分』的能量点。既然这里是本家的话，我觉得这里的效果会更好。」
　　「欸？」
　　危险的信息突然钻进了我的脑袋。
　　「那个，断绝缘分……保险起见我还是问一下，当然八奈见同学可以视情况拒绝回答。八奈见同学难道有要断绝的缘分吗？」
　　八奈见转过身来，突然摆出正经的神色。这是干什么，好吓人。
　　「温水君，你听好了。所谓『禁止偷跑』，就是要断绝所有不必要的孽缘，专心于真正重要的人。」
　　等一下，断绝缘分，那不就是……
　　「八奈见同学，意思是我要放弃高中所有的桃花运吗？！」
　　「那些很重要吗？」
　　「很重要啊，虽然桃花运什么的和我沾不上半点边，但是这是关乎男生尊严的问题啊！」
　　八奈见无言地看着动作夸张的我，只是扭过头去。
　　走了几步以后，她停下脚步，闭眼长叹。
　　我跟着站住，转头看向她。
　　「你就是这种地方啊，温水君。」
　　这明明是很重要的问题吧。
　　「……如果是那个『本命』的话，是不会因为这些断绝的哦？」
.
　　「本命」之类的，根本不是我这种人该考虑的事。能在高中三年里拥有桃花运，已经算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这样的话明明在脑子里排好了队，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不是紧张。也不是怕被嘲笑。
　　而是话还没到嘴边，胸口就仿佛要擅自承认什么。

　　罔顾我的沉默，八奈见又重新向前进发。
　　我立即跟上她，心中却依然因为八奈见的胡言乱语一团乱麻。
　　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我为什么要理会呢？说到底「禁止偷跑」又是怎么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的……
　　我放弃了在脑中反驳八奈见的想法，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
　　八奈见与我的步伐互相跟随，我们漫步在新年的丰川稻荷表参道上。
　　「温水君，刚刚的竹轮还有剩下的吗？」
　　「咦？我已经吃完了呀。」

◇
　　参道的尽头是人山人海的本殿。
　　我们说笑着加入了等待祈愿的人群中，很快就排到了功德箱前。
　　把钱丢进功德箱，我和八奈见一起双手合十：
　　——家人平安。
　　从我记事起，我的愿望就只有这一个。但今天，或许我有了新的想法。
　　在这接近半年的时光里，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我仍然留恋着过去独来独往的时光，但是因为这些变化所带来的新的经历，新的人际交往，也成为了我所熟视——甚至是珍视的东西。
　　这个道理，在我登上旧校舍的天台的那个时刻，就已经明白了。
　　因此，面对已经难以遏制自身改变的自己，我向神明请求，许下第二个愿望：
.
　　——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任性，「辜负」我所珍视的这些人与事。
.
　　我忽地看了看身边。
　　八奈见双眼紧闭，一副虔诚的模样。她现在又怀揣着怎样的愿望呢？
　　……想了想，虽然有些好奇，但是还是不要知道了。
　　八奈见在咕噜咕噜地念着她的诅咒——不对，是祈福。
　　我只是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也不错。
　　念毕，八奈见满意地睁开眼睛，盯着我看。
　　「温水君，你笑得有点恶心啊。」
　　有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八奈见同学，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当然视情况你可以不用告诉我。」
　　她露出了狡黠的表情。
　　「……你猜？」
　　留下这句话，她轻盈地转过身去。

　　走出本殿内部，八奈见看向人头簇拥的绘马架，肘了肘我的胳膊——痛欸。
　　「温水君，之前让你提前买好的绘马准备好了吗。我们直接去绘马架。」
　　「之前陪家人来的时候姑且就多买了几个……」
　　八奈见接过我手中的绘马和油性笔，靠在参道两旁的栏杆上写写画画。
　　「好了！」八奈见突然转身看向我，脸上马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温水君，不要偷看我了，接下来该你了哦？」
　　糟糕，我记得我没有想看她的呀。
　　这是放假以来我最大的失误。我心有不甘地接过了她的绘马。
　　「……这是什么？」
　　「温水君，这就是『契约』啊。我们把约定正式地写在绘马上，用这种仪式获得神明的确认，这就是标准的『立契』吧。」
　　八奈见还是对这个离谱的契约念念不忘吗？还好我也有应对的方法……
　　「顺带一提，为了防止温水君耍赖，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写好了。」
　　「——等等，什么意思？！」
　　我急忙把绘马翻过来——呜哇，好难以评价的签名。
　　「好了，快点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吧。写在你的名字旁边。」
　　八奈见把油性笔塞进我的手里，脸上浮现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温水君，你写好了就挂上去吧。我去那边的架子上挂另外的绘马了。」
　　八奈见指着另一头的绘马架跑开了。看着她的背影，我在心中叹了口气，无奈地拔开笔帽，将笔尖对准绘马。
　　——八奈见杏菜。
　　只要写下这个名字，这份契约就算成立了。不单单是我可能性渺茫的女生缘，八奈见的桃花运也会在神明的见证下一并被剥夺掉，也算是某种报复了。
　　我瞥向一旁在冬日皑皑白色的背景中舞动的那个身影。
　　身为败犬女主角的她，又是抱着怎样的觉悟，坚决地署下这份断送她平日挂在嘴边的「男朋友」的契约的呢？
　　为什么她要无理取闹地和我结成「不准偷跑同盟」呢？
.
　　——『如果是「本命」的话，是不会断绝的。』
　　寻找本命，获得真实，这是八奈见至始至终的愿望。
　　她虽然输了，但是她曾投身于一段恋情，她会义无反顾奔向她所追求的事物。
　　我只不过是陪在她身边的「不准偷跑同盟」成员，当那个所谓的「本命」降临到她身边的时候，我又要以怎么样的身份自处呢？
　　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泛起一层细密的汗。我凝视着那块被赋予殷切期盼的小小木牌，笔尖抵在绘马空白的另一侧，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
　　——那样命定的未来，并不是我做什么能够改变的。
　　在强烈的未知感情的驱使下，我悄悄收起笔，把这块绘马藏进了外套的内兜。
　　被认为是渴望烂桃花的废物也好，被冠以欺骗最在意的挚友的罪名也罢。
　　我只是对让他人的愿望顺遂这件事，单纯地感到了厌烦，只是这样而已。
　　连刚刚许下的诺言都无法遵守的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贪婪而虚伪的人。

　　「哦，温水君，你来了。绘马挂好了吗。」
　　「嗯。」
　　面对正在对着绘马拍照的八奈见，我强装镇定。
　　那块绘马紧贴着我的胸口，随着心脏的躁动不住地狂跳。贴身衣物已经被汗水浸透，寒风吹入，我的身体被忽冷忽热的温度刺激，疼痛刺骨。
　　从我隐瞒了绘马的真相开始……不，从我说谎的那天起，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我只感觉自己似乎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但是仍然不知道会漂向何方。
　　「温水君，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啊，没事吗？」
　　——当务之急是掌握话题的主动权，不要暴露。我决定将错就错。
　　「啊，我没事的……话说回来你在拍什么？」
　　「哦，哦，你说这个啊。」八奈见划动手机，将屏幕展示在我面前。
　　「你看，今天好不容易来到丰川稻荷对吧，我就帮华恋和草介写了绘马，祝愿他们的感情长长久久哦。」
　　联系人「Karen☆」的 Line 界面，一张照片被发送了过去。
　　八奈见祝福袴田夫妇恋情顺利吗？
　　「温水君，为什么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
　　「那个八奈见同学居然真的当了一次『好闺蜜』——好痛，好痛！」
　　八奈见踢了一脚我的小腿，向归途的方向走去。
　　「不是……八奈见同学，没关系吗？」
　　「什么有没有关系的，温水君，你把我想成怎么样的人了。」
　　「对不起……」
　　「我、虽然是很遗憾，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要走，不是吗——！」
.
　　我时常忘记，八奈见是以怎样的决心，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的。
　　十二年的幻梦，没有袴田的未来。
　　她已经开始追寻的「本命」，并不是过去的倒影——
.
　　「温水君，你在想什么？」
　　意外的温度从掌心传来——我的手被握住了。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那句话之后的内容我都没有听见。
　　我扭头看去，八奈见正担心地看着我。
　　「刚才就有点疑惑，温水君，你状态不大好吗？」
　　「……我没事。」
　　万千猜想在心中浮现，最终都打结成一团乱麻。这时候我才知道，我对八奈见的了解太少了。
　　八奈见忽然把手伸到我的面前，用手背轻轻触碰我的额头。
　　「哪里没事了，你都发烧了，额头好烫。」八奈见扶起我的手臂，小心地牵着我前进，「……快走吧」
　　我们的身体紧贴，为我眼前逐渐模糊的世界带来一丝温暖。
　　在这日常间奏的罅隙，我稍微地，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虽然对八奈见来说，我可能只是她的朋友，见证她开启新生活的同伴，但是为我的世界带来新的色彩的人，就是这个性格古怪、缺乏边界感的笨蛋。
　　现在的日常，我想永远继续下去。
　　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只是想要把她留在身边的，朋友的愿望。
　　偶尔在像现在这样的瞬间，在自我意识的一处小小角落，稍稍幻想：
　　——假如，在「本命」那一栏写下的名字，是我的话……

今天就更到这里，被内心变化所困扰的温水，日后又会怎么做呢？请听下回分解

彩酱，堂堂登场。

3

来咯～

我来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