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嬷从来不穿，就放在柜子里，连标签都没拆。
我问阿嬷：“为什么不穿新衣服呀？”
阿嬷说：“舍不得。”
我还是不懂：“可那旧衣服都破了，还穿？”

阿嬷低头看了看那件花衬衫，用手轻轻摸了摸，像在摸什么宝贝。
“这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阿嬷想了想，说：“这是你阿公送我的。”

我歪着脑袋看那件衬衫，怎么也看不出哪里好。
又旧又破，扣子都快掉光了，领子都磨毛了。
可阿嬷把它当宝贝，谁都不能碰。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糖水洒在阿嬷的衬衫上了，阿嬷急得赶紧跑去洗，洗了好久好久。

洗完以后，她对着光看，看有没有留下印子。
我站在旁边，心里很愧疚。
“阿嬷，对不起……”
阿嬷回头看我，笑了：“没事，洗干净了。”

她把衬衫晾在院子里，风吹过来，衬衫飘飘荡荡的。
阿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思思，你知道阿嬷为什么一直穿着这件衣服吗？”
我摇头。

“因为我穿着它，你阿公老远就能看见我。”
我还不懂：“阿公在港城，那么远，能看见吗？”
“能。”阿嬷说得很肯定，“只要我穿着这件衣服，他就能看见。”

我不懂，但阿嬷说能，那就能。
阿嬷不光穿那件衬衫，还戴一条红头绳。
红头绳也是旧的，褪色了，可阿嬷每天都扎在辫子上。
妈妈说帮她买新的，阿嬷不要。

“这是你阿爸送我的。”阿嬷说。
妈妈就不说话了。
我后来才知道，妈妈说的“阿爸”，就是阿公。
阿公走了以后，阿嬷把阿公送她的东西都留着。

花衬衫、红头绳、还有一箱子信。
那个箱子我见过，就放在阿嬷床底下，锁着的，打不开。
有一次我趁阿嬷不在家，偷偷去撬锁，用发卡捅了半天，没捅开。

妈妈回来了，看见我在撬锁，气得打了我手心。
“不准动阿嬷的箱子！”妈妈板着脸，打得很重。
我的手心火辣辣地疼，眼泪在眼眶里转。

“为什么不能动？我就看看！”
“不行就是不行！”妈妈从来没有这么凶过，“那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你阿嬷的心！”
我不懂，心怎么能装在箱子里？
晚上阿嬷回来了，妈妈告了我的状。

我以为阿嬷也要骂我，可阿嬷没有。
她把我抱到膝盖上，轻轻吹了吹我打红的手心。
“思思乖，还疼不疼？”
我摇头，把脸埋在阿嬷脖子里。

enej24

楼上加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