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武林盟主樱木花道坐着轮椅出来,一抬手人群就鸦雀无声了。大家盯着腿脚虽然不变脸色虽然有点苍白但气质气势绝对英雄的盟主,激动得嘴唇哆嗦起来,有人甚至激动得捧心晕过去了。
人群中间的樱木望着远处,好象那里随时会出现一个他期待已久的人似的。阳光照在他有点苍白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弄得有点模糊。
本来以为樱木会说一点振奋人心的开场白,比如"武林同道们,现在你们就是武林的希望了,请你们跟随我一起捍卫武林的正义,创造武林的新历史等等之类的话",但是没有。武林盟主樱木花道只是望着远处,然后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下亮起来。
几百个脑袋随着樱木的目光齐唰唰地转过头去。山道上一个神清骨秀的少年缓缓地走来,很白的衣服,很黑的头发,很美的脸庞,很冷的气质。
人群让开一条路,那个人走进来,站在樱木面前,两个人对视着,神情非常复杂,有喜悦有悲伤。他们心里有多深的爱就有多深的绝望。
"我把卜石的脚砍了,替你报仇了。"流川看着他说。
樱木点点头,深深地凝视他,"嗯,有你这个老公,我放心。"
流川笑了,笑得有一点得意有一点狡猾,非常的美,就象他们初见时那样,"下辈子我还会护着你的,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樱木的眼睛一下模糊了,用力拉下他亲他的嘴。流川搂住他的脖子,闭起眼睛。很久以后他们睁开眼睛,相视一会儿后分开,在满地掉下来的眼珠子和下巴中拔出剑。
爱恋的气氛还在,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变成高手对高手的眼神,认真而且肃穆。如果最后的命运不是他们能选择的,那么至少他们可以选择死亡的方式。象旗鼓相当的对手那样,拿出所有的本事对决,然后灿烂尊严地死去。
明眩的阳光里两柄剑就象两条昂首飞腾的龙,骄傲高贵,光彩逼人,让人不能仰视。鸦雀无声的世界里只有剑与剑相交的声音,清脆而凌厉,象龙的吟啸一样。
太阳慢慢地落下去,月亮缓缓地升上来。月华皎皎,如水泄地。光影纠缠移动。风吹着树,树摇着叶,叶发着声。
剑光滚滚,白涛洪浪一样,让看的人都窒息在其中无法呼吸。夜空里掠过明亮灿烂的流星,一颗又一颗,却比不上两剑相交擦起的火星,更比不上两双眼睛里迸射的火花。
就在又一颗火流星掠过天际,放出爆炸一样的光芒时,流川使出了惊天绝艳的一剑,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剑下黯然失色,无法描述,无法承受,连眼睛都失明了,连心都不能跳动了,只看见那道光和火流星一起掠过,然后天地寂静。
流川站在樱木面前,剑尖距樱木的心脏只有微寸的距离。几支箭射穿了他的胸膛,箭尖上的血一滴滴落在樱木脸上。他脸上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悲伤从他眼里化作泪水流出来。
樱木傻了,然后疯了,跳起来抱住他,却忘记自己的脚不能动,抱着他摔在地上。所有人都呆了,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突然一阵疯狂的笑声从人群里传出来,人们回头,慢慢地以这个笑声为轴心散开,露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来。脸上绑着布的卜石亮的有点散乱的眼睛瞪着流川,手里举着一把大弓,乌黑的箭指着樱木和流川,随着他的大笑,箭尖微微地颤动。
"流川枫,我要你死在我手里!我要你们都死在我手里!死吧,快死吧,哈哈......"
樱木什么也看不见,这天这地这人,只看得见怀里的流川。他听见自己的心裂成碎片的声音,他只说得出一声:"不!"
流川在他怀中抽搐,但他的眼神很轻松,心里也很轻松。现在死去的父母三位长老以及所有亲人朋友应该不会怪他了吧?因为他不是不杀樱木,而是杀不了樱木了。
他吃力地抹掉樱木眼睛涌出来的泪,很心疼,虽然很想安慰他,但无能为力。他就要死在樱木面前了,樱木马上就要承受到的痛苦他永远也安慰不了了。
"扶...我...起...起来......"他说,"我...不想...死...死在...别人...手里。"
樱木扶他站起来,眼睛被泪弄得很模糊,他想擦掉眼泪看清楚流川,又怕一松手流川会摔倒,只好用力摇头,把眼泪甩掉。
能看见的时候,看见流川挺直着背站着,把剑横在脖子上,深深地凝视着他,心疼地爱恋地说,"对不起!"
他知道樱木能够理解他的想法,他们都是很骄傲的人,不能容忍死在他们所鄙视的人的手里。他们顶天立地地活着,也要顶天立地死去。
最后看一眼樱木,流川用力一拉剑锋,鲜红的血从雪白的颈子里喷出来,铺天盖地地洒下来,染红了樱木的头。那一刹,樱木觉得自己也死了。
流川倒下来,樱木把他抱住。流川的头靠在他胸前,脸庞还是那么美,沾了血的嘴唇象花瓣一样,紧闭的眼睛好象睡着了。
卜石大笑,非常的得意,非常的疯狂,脸上的布掉了,露出一张惨不能睹的脸。惊呆的江湖人士们终于清醒过来,纷纷恶心地朝他吐口水,拣起地上的石头朝他砸过去。
樱木一手抱着流川,一手抓起地上的剑。他看向卜石,眼睛象两个大黑洞。他把剑对准卜石用力投出去,剑穿透了卜石的胸口再飞出去钉在山壁上。
疯狂的大笑还在山里回响,卜石已经倒在地上死掉了。死之前他看见金灿灿的龙椅离他越来越远,而十年前被他出卖害死的那个人却拿着刀子鞭子棍子锤子在前面冷笑地等着他。
樱木狠狠亲亲流川的嘴,微笑说:"我的枫,咱们下辈子见。"四大天王下在他身体里的毒发作了,在他所鄙视的人害死他之前,他得了结自己的生命。
他用力抱住流川,穿透流川胸膛的箭刺进他的胸膛,把他的心也穿透了。在心跳停止之前他回忆着初见流川的那天,中了赤血箭的流川得意而狡猾地抱住他,把身上的箭刺进他身体。两个人从那时起就紧紧地连在了一起,一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