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从他父亲怀中看到晚寒，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看了一眼顾昧。他下巴上满是泪痕，哭得眼睛已经肿了，只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顾昧更觉得那像一个秀丽的小姑娘了。

顾铮按着晚寒，不容拒绝地将他脸上的泪一点点擦净了，很温柔地将他抱起来：“不怕，先跟你哥哥离开。”他转向顾昧，声音里那点温存就一点不剩了，显出赤裸的冷酷：“照顾好你弟弟，这里的事情我来料理。”

顾昧接过晚寒，他弟弟的身体因为压抑哭声一直在颤抖，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怀抱，心里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怜爱。他心想，这孩子才没了母亲，又大概是第一次见血，没有声嘶力竭地哭或是吓得昏过去已经很难能可贵了，更何况……

他没有再细想下去，他的弟弟靠过来，一条手臂轻轻地搭在他肩上。这孩子好像天性就比较亲人，而他和他父亲的样貌和气质都有些相像，故而这孩子似乎并不怕他，很依赖地、紧紧地靠在他的怀里。

顾昧向外走了两步，发现晚寒在他怀中竭力地向后看他的母亲，他望向自己今夜死去的母亲的眼神里充斥着那么多的悲哀，那瞬间他简直不像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了，但下一刻他便将眼睛合上了，那双红肿的眼皮下没有再涌出泪水。

顾昧心情复杂地与他父亲对视了一眼，终于还是将晚寒按在怀里，低头匆匆地退下去了。

那天晚上晚寒睡在顾昧房里。
顾君同那时才六岁，那段时间刚好被顾家老爷子带在身边，并没有宿在家里。一时之间顾昧也没想好怎么安置这个二弟，只好先让他住在自己房里。

那天过后晚寒就开始发烧了，病得来势汹汹。这样更不好挪地方，只好让他先睡着顾昧的大床房，委屈顾家大少搬张折叠床睡他弟弟旁边亲自看护。

但是说实话晚寒并不难看顾，他病着只是每天昏着，不哭不闹，不曾嫌过药苦，打针打得两条手臂上全是淤青也没有喊过痛。他醒着的时候也只是睁着眼睛看你，并不怎么说话，那个样子反而更叫人心里发酸。

顾昧一度觉得这个弟弟有点懂事得过了头。他有一天回家的时候晚寒正在吊水，他弟弟听到他进房间的动静就醒了，人在高热之中其实是看不清人的，但是他很乖巧地喊道：“……哥哥。”

顾昧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他没有照顾这样柔弱的生物的经验，他和他父亲的脾气其实很像，平常是绝没有耐心对待没用的人和事的。

然而、然而这毕竟是他的弟弟，他父亲亲自嘱咐要他照顾好的弟弟。他快步走过去摸了摸晩寒的额头——还是带着让人心惊的热度，问道：“今天的药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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