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落成已过数月。
深山寂静，偶有鸟兽啼鸣。石屋周边，更有溪水潺潺。此处远离修仙界的纷争，远离宗门的俗务，只余山风清泉，明月白云。
可她的心，却始终未曾静下来。
近日，她总会在梦中回到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已白发苍苍、垂垂老矣。随后在那个世界里，在她刚好结婴的那一刻，死气袭来。
随后，她看见了王林抱着她刚刚结婴而变年轻的尸体，她看见了王林的仰天长啸，更是看见了王林的浴血战天。
“不！”醒后、枕边微凉。
“又做噩梦了？”
王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和，带着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不是冷漠，王林对她从不冷漠。可那种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她能听见他的声音，能触到他的体温，却总觉得他站在很远的地方，远到她够不着。
“没什么。”李慕婉转过身，对他笑了笑，“欧阳子前辈传讯说，归元丹的材料已全部准备妥当，今日便可开炉。”
王林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李慕婉看着他，心中那股熟悉的陌生感又涌了上来。
他就在这里，就在她身边。可她总觉得，他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王林。或者说，他不止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王林。
他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走吧。”王林伸出手。
李慕婉犹豫了一瞬，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真实得不容置疑。
可她还是想问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最终，她没有开口。
南苑，地下石室。
当李慕婉与王林踏入时，石室内已聚集了十余位炼丹师。欧阳子站在血龙鼎旁，白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微微颤抖——这不是紧张，是激动。
“宗主！”他迎上前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材料齐了，全齐了！阴炫灵草的精华、玉阳髓、千叶花、魔血藤......每一味都经过反复甄别，药性匹配度在九成以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下一句话：“归元丹，可炼了！”
李慕婉看着他那张苍老而亢奋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涩。欧阳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三十年？七十年？还是......更久？
“辛苦前辈了。”她轻声道。
欧阳子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丹炉。
他不是那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他痴迷丹道，一生都在追求更高的丹道境界。六品丹药，是他穷尽一生都未曾触及的领域。如今，材料齐了，丹方有了，连丹炉都是仿制夺天七鼎的血龙鼎——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拼一次？
“诸位，”欧阳子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开炉！”
炼丹的过程枯燥而漫长。
这一次，李慕婉没有参与其中。她只是坐在石室的角落，静静地看着那些炼丹师们忙碌。王林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偶尔有灵力波动传来，偶尔有药香弥漫，偶尔有人低声交流几句，很快又被丹鼎的嗡鸣淹没。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声清越的鼎鸣响彻石室，她才猛然惊醒。
“成了！”
欧阳子的声音从丹鼎方向传来，带着颤抖，带着哽咽，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如释重负。
李慕婉站起身，走向丹鼎。
血龙鼎的鼎盖已经打开，一道柔和的金光从鼎中溢出，照亮了整个石室。金光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初春的阳光，又像是深秋的月色。
欧阳子双手捧着一枚丹药，从金光中走出。
他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年老的那种抖动，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震颤。他的眼中含着泪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宗主......归元丹......成了......”
那枚丹药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纹路，隐约可见龙虎凤麟四象虚影环绕。药香不浓，却沁人心脾，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灵力运转都似乎快了几分。
李慕婉伸手接过。
丹药入手温润，像是握着一块暖玉。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那是一种超越她认知的力量，仿佛这枚小小的丹药中，封印着一片天地。
她看着手中的归元丹，忽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