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策奖
我想,世上最能让一名记者感到自豪的事,莫过于捧回一枚由相机和文稿换来的奖章。而这对于一位自由记者来讲尤为如此。我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拿定决心踏上这样一条路,但是更年轻时候的自己曾始终如一地憧憬于小说家的生涯。可以肯定的是,倘若上了年纪后,对奔波于世界各地,那些满载着奇闻趣事的现场——诚然那是需要年轻人的活力和勇气的——感到力不从心时,我还会去圆那个梦的。
而今,我总算年轻有为,也深深喜欢着自己的职业。养家糊口是次要的——这是一份不稳定的职业。每每时来运转,酬劳总是丰富的,平时却多半得像位流浪者一样饥渴的寻找着可能有价值的原始信息。未雨绸缪也好,防患未然也好,任你如何形容它,自由记者所要做的,有时候恰像一位狩猎者:这是一场猎人间的战争,较量的是谁更有远见、谁更敏锐,你要时刻提防着隐藏的猎物被比你眼睛更尖、鼻子更灵的猎人捕捉。我所钟爱它的理由半是出于这种冒险者的刺激,另一半则是出于它与我幼时作家梦的共鸣。想来也的确如此,正如某位著名新闻记者所形容的,“优秀的新闻作品是讲出来的”,苦于没能在青年时光扎下更坚实的文学基础,肚子里又总有些故事要说的人,似乎就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去处:拿起相机和笔吧,一个新闻工作者同样能给世人讲述别样的人生作品。
成为一名自由记者,这一想法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为我根深蒂固下来。几年以来,我确乎是记录下来了许多为我所满意的作品,生活也不拮据,甚至玩娱有余。不过人往高处走似乎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很像一种突发奇想似地,在某个寻常日里,我忽然就决定了,自己不该这样居于中游下去,定是要一鼓作气,溯游挑战更为伟大的目标。是什么让我有了挑战更高水准的决心?秉着自尊心说,这合乎一位年轻人青云之志。事实上,同每件不得不马上着手去做的事情一样,有一个更为直接的原因,接下来我就要把这段故事讲讲。
我有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名叫弗兰克•韦斯特①,他也是名自由记者。我们是在某次现场取材中认识的,虽因竞争的关系本该亦敌亦友,仍是一见如故。此后我们便一直保持联系,常常交流心得,分享个人成果。一年多以前,他曾神秘的致电给我,声称发现了“不可思议”的新闻,而后又不惜重金雇佣了直升飞机与全新的摄影设备,很快就飞往了不知哪座城市。临走之前,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将在那里呆上三天,倘若能活着回来,则很有可能捧回普利策奖。我于前文所述的记者莫大的自豪就莫过于此了。曾几何时,我也获得了一个奖项,只不过与前者相比,不值一提。
挂断电话后,我为他能与我分享这个秘密感到高兴,也出于职业精神,我丝毫没有过问弗兰克的去处。但是,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我心中的所有疑惑哪怕暂时消停一会儿。对于荣获普利策奖,他哪里来的那样大的自信心?他为什么那样全副武装的前往呢?至于什么叫“如果能活着回来”就更让我大惑不解。我只好信任弗兰克拥有过人的把握机遇能力,应该是为了揭露某种举世奇闻背水一战。后来,我对这件事情也一直无法忘怀。弗兰克销声匿迹了。等到他真的活着回来时,带来的是满满的荣耀。一位荣获了普利策奖的自由记者也因此同他撰写的那篇珍贵的报道一同轰动一时,去翻翻当时的任何大小报纸,都对他的事迹有着详细记录。那时我认真阅读了他那篇报告上面骇人听闻的字句,也看到了更加无法可想的图片后,除了觉得匪夷所思,更暗暗钦佩他的胆识。他是怎么了解到那座本该被严密监控并封锁了一切信息的城市的秘密呢?唤作我是首个得知的自由记者,我又会不会有那样的胆量,为了一枚奖章像他一样英勇无畏、单枪匹马的前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