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雪花神剑——《遥岸》

28
“我自会想方法将她赶出去。”
“小凤，这样怕是不好。”
“不将她赶出去，我便会郁郁寡欢，忧愁而死，天相，你觉得孰轻孰重？”
风过静庭，回声凄切。
陈天相欲言又止，无奈叹了一声，打算起身离开。
聂小凤却拉住他起身的衣角，蓦地问：“我和那位师娘，哪个更美。”
“我与你自小一块长大，当然是你更美。”
这话乍一听似乎滴水不漏，聂小凤认真思索后，只觉得哪哪都是错处。
什么叫自小与她一块长大，所以她更美。
听话音，倒像是因着他们相识多年，所以额外恩赏般故意夸赞她一样。
聂小凤望着陈天相远去的棕黄高大背影，颠来倒去琢磨这句言语，最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师娘，许是比她更美。
待聂小凤将漆盒放回妆奁中时，门又被人敲响。
“天相，进来。”
她坐在香几上对镜拆着头上的发辫，朝门外说道。
有人轻轻推开门，却不是天相，而是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淮月。
“他叫我来看看你。”
淮月对聂小凤的眸中酸意视若无睹，自顾自来了她身后，想要接过她手中的犀角梳为她梳头。
聂小凤将她的手蓦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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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也并非任人欺凌的主，拿着手中犀角梳的尖锐尾尖直接朝她脸颊划去。
淮月早有防备，向后轻轻一闪，聂小凤扑了个空。
“你会武功？”
“只会点防身的皮毛。”淮月淡淡道。
聂小凤看出她并未自谦，她的功夫虽算快，却有不稳，比自己强不了几招，也是，若真是毫无武功的人，又能冒着大雨上了哀牢山。
“我是否会武功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我方才看你挥动梳子的招式倒是凌厉，只怕你也会些功夫。”
“与你何干？”
“你师父从不准你习武，若是被他发现，你觉得会如何？”
“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他与我说的，你的身世，你的来历，他全部与我说过。”
淮月唇边噙着笑：“小凤姑娘，你会武功的事，我会替你保密，只是请你不要再与我针锋相对。”
她又扯出头上的玉簪放在了她的妆台上，透白玉簪顶端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木兰，煞是清雅。“这是我作为师娘送你的见面礼，小小心意，希望你喜欢。”
说罢，淮月慢慢走了出去。
刚一踏出门，就听得门内清脆一声，玉簪碎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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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月回到卧房中时，察觉到床上焕然一新，被褥，被单皆是淡青色棉纱，一点浆洗后的气味也无，似乎是从未使用过的一套物什。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神医，那你睡在何处？”
“我去静室。”
罗玄原本站在窗边观望，言罢便要出去，淮月忙唤道“神医？”
罗玄转头来看她，只见淮月不自然地拢着垂落在肩头的碎发，他这才发现她发髻松了许多，几乎是大半披散了下来，似是头上少了些什么东西。
“你的发簪呢？”
“我在庭院散步时，透窗见小凤似乎闷闷不乐，开解了她几句，又想起初次与她相见，总要送她点什么，我身无长物，唯有那只发簪，是家传之宝，也是我祖母的遗物，方能送得出手。”
罗玄略做思索后道：
“她尚小，不应醉心于打扮，且此物太过贵重，我让她交还给你。”
淮月似想要阻拦，却并未急着上前：
“我既已送给了她，哪有拿回的道理。”
只是话还没说完，罗玄已消失在了视线中。
淮月一笑，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乌檀木梳，悠闲梳起了如瀑般的长发。

32
暗色沉沉，照得远山近景一片晕朦。
暖黄光影透过木门白纱，小凤房中还燃着烛火。
罗玄推开并未上锁的房门，只见小凤神色呆滞地坐在床边，把玩着手中的翠色竹笛。
吹孔覆在嘴边，想要吹奏什么，复又失落放下。
她这副黯然神伤的模样落在罗玄眼中，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安静望着小凤。
其实，他本不必漏夜急着过来，可他也不知为何，就想来看看她。
“师父来了。”小凤见他立在房中，先开了口。
“她的玉簪呢。”
罗玄温声问道。
“她才将簪子送了我，师父便来要回，你便这么喜欢她么，连带着她的物件都这么舍不得？”
小凤从床边坐起，瞪着泛红的眼眶质问着他。
罗玄竟没来由地生出了心虚，脚步轻旋，却无明确方向。
“簪子我已经摔碎，师父拿不回去了。”
聂小凤愤愤道。
“什么？你可知那玉簪……”
尚未说完，话到嘴边便渐渐软了下去，小凤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一滴滴砸进了他心头最柔软之处。
“是什么？……是你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么？”
小凤咬着止不住颤抖的下唇，脸上梨花带雨。
罗玄忽觉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好背过身不去看她，严厉沉声道：
“做错了事还胡乱攀扯，我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
耳边悉悉索索声音传来，少女幽香逐步逼近。
“师父，你抱抱我好不好……”
聂小凤从后轻轻环住了他健壮的腰腹，用脸颊蹭着他被道袍覆盖住的后背。
她在他腰腹处流连的手被他无情扯下。
“怎么……只肯让她抱么。”
罗玄身后传来小凤失魂落魄的一句。
“如今这样，成什么体统？”
罗玄缓缓阖上眼，克制着愈加急促的呼吸。
“师父不准小凤抱，那让小凤就这样贴着你好不好？”小凤没有去抱他，只将脸埋在他后背与他相贴，闷声语带妥协地说了这句。
她好怕，好嫉妒。
她也不知为何会发了疯地想去抱他，她只一直在想，她视若珍宝的八年是否在他看来只是微不足道，否则，他又怎会在床笫间耳鬓厮磨时轻易透露给那位师娘？
还是说……他只是太喜欢淮月了，所以才会失了分寸，他连天相都瞒得那么好，偏偏不肯瞒着淮月。
她失了神志，只想拼命与他相亲相近，卑微祈求着他的关爱。

今日已更完，更到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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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罗玄突如其来地一声怒喝，令聂小凤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随之，罗玄挣松她呆愣着的手，快步走了出去，虽只有背影，她却也看得出来，师父怒气腾腾。
皓月悬于中天，照得一室寂寞。
聂小凤看了看自己的手，无言靠坐回了床头，摆弄着竹笛上的流苏。
她只抱了抱师父，师父便怒不可遏。
淮月抱他时，他定不是这样的。
想到此处，又忍不住委屈得眼眶泛红。
聂小凤抹了抹脸，又望了望她摔在墙角粉身碎骨的白玉簪。
师父发了那么大的火，应该也有这玉簪有关。
聂小凤心中忐忑，不知要不要去找师父认错。
可……可她又没错！
明明是淮月先挑衅她的！
聂小凤愤愤想着，赌气躺回了被中，师父明日愿意怎么罚就怎么罚，反正她绝不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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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盘腿于静室蒲团上，冷汗不断从额角滴落。
某处剑拔弩张，难以平静。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他惶恐不安。
若只是惶恐还好，最让他难以招架的是铺天盖地的罪孽感。
他明明可以一掌将小凤击开，却失神地愣了那么久，任由她胡作非为。
小凤自小长于他身边，上山时不过将将十二岁，于男女之事上，她懂什么？
她对自己生出了超越师徒的感情，他了然于胸，不过也只是偶尔略表少女心意而已。
她所做的一切都并非存心撩拨于他，如同方才，她只是想来与他亲近，抱他而已，而自己却生出欲念，岂非禽兽？
罗玄深深吸了口静室中盘旋的檀香，想以此平复心绪。
“哒哒哒……”
有人叠指轻叩门扉。
“进来。”
罗玄阖眼缓缓吐了一口气。
淮月款步走了进来，右手托着个小乌木盘，上面搁着一盏茶，她换了身月白外袍，乌发由一只银簪随意绾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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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沉声道：“我打坐时不喜欢有人打扰。”
淮月愣了下，旋即便道：“淮月不知，以后不会再来，只是夜间风冷，我泡了杯热龙井，还请神医喝几口暖暖脏腑。”
她轻轻屈身将茶盏递在罗玄手边。
罗玄并未睁眼，也未接她的茶，只语带歉疚道：“是我教徒无方，才令小凤如此任性，她已将你的玉簪摔碎，我明日便让天相下山 m买一支最好的送你，只是失了家传的意义，罗某有愧于你。”
“神医言重了。”淮月微微一笑，“本来我送给小凤的，就没打算要回去，只是……”
“只是什么？”
“神医既然想补偿淮月，不如与我一同下山采买如何？我上山仓促，未来得及看周边小镇的繁华热闹，正好想下山游玩一番。”
“我尚有要事，你可同天相一起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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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月沉默了片刻，轻轻晃了晃手中茶盏，以此催促罗玄喝下。
罗玄睁开眼，伸手接了过来。
淮月瞧准时机，端茶的纤指若有若无地在他手背上蜻蜓点水般划了一下。
罗玄眉头轻皱，却未说什么，垂首饮了一口茶，龙井的清香在齿间化开。
“不知小凤芳龄几何？”
淮月见罗玄沉默不语，找了个话头。
“二十岁。”
“那……也不小了，我以为小凤只有十七八岁，原来她只比我小了半岁。”
“你比小凤看上去成熟聪慧许多，你有此误解也寻常。”
淮月被噎得说不出话，苦笑一声道：“我真不知道神医是在夸我，还是在嘲讽我。”
说话间，她眼尖地瞥见罗玄白袍之下，似有暗流涌动。
淮月美目流转，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很快抿住，只眼底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什么片叶不沾，独立于红尘的神医丹士，不过也只是个寻常男人罢了。
被她轻触手指便起了兴致，难以自持。
淮月收了空盏，路过庭院，见假山上盘踞的九重葛和凌霄各据一半，开得繁茂浓烈，似在争夺养分。
她不禁轻笑，她与聂小凤，真是合了眼下的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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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起。
聂小凤用过早饭后，惴惴不安地照例去了静室，为罗玄更换香炉中的檀香。
也等待着他的兴师问罪。
罗玄却并未理她，似将她也看成了一缕可有可无的白烟。
“师父……”
她忍不住在罗玄身前蹲下，轻轻唤着他。
“出去！”
罗玄阖着眼，眉间起了浅壑，声音无情。
“师父……小凤错了，我不该摔……”
聂小凤还是败下阵来，承认着自己的错处，她最怕的便是师父不理她，师父对她冷言冷语，比凌迟还要难受。
“出去！”
“师父……你从来没有对小凤发过这么大的火！”
聂小凤捂着泪花闪动的粉脸跑了出去。
果真是有了娘子忘了徒弟，只怕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有那让他神魂颠倒的淮月了！
聂小凤想到此处，悲从心来，就要跑去找淮月，就算打不过她，也要骂她几句。
不料还未到师父卧房门口，便与陈天相在廊下撞个满怀。

39
“小凤，你没事吧？”
陈天相忙去跌到在地的聂小凤。
“你怎么了？冒冒失失的？”
聂小凤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师父让我下山去给师娘买玉簪，我想快去快回，着急了些，都是我不好，撞到了你。”
“玉簪？”
聂小凤又是一酸，昨晚才碎了，今早就迫不及待地又给她添上新饰。
反观师父对她，从来都是不肯让她打扮得娇艳一些，也从未给她买过什么首饰。
心上人，就是不一样。
陈天相见聂小凤神色惴惴，忍不住问道。
“小凤，你怎么了？”
聂小凤回过神来，隔着月门遥望着师父卧房中紧闭的房门，心下暗思，方才一时怒极，只想着出气发泄。
若是真的骂淮月，只怕淮月又要哭哭啼啼去师父面前告状。
倒时师父听信谗言，一定会更冷待她。
不行！一定要智取。

40
聂小凤忽然想到了一计。
“天相，你这次下山，帮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柳泉镇。”
陈天相低头想了想，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柳泉镇距离哀牢山有近百里路程，往返需要好几日，时间定是来不及的。”
“天相，你帮帮我好不好！”聂小凤拉着他的衣袖软声撒娇。
“小凤，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去山下买玉簪最多半日就回，我如何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你多去几日不就行了？”
“可是……”
见陈天相一副为难的模样，聂小凤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气鼓鼓地掐着腰。
陈天相无奈叹了口气，他这小师妹总是如此任性，偏偏他又习惯一直宠着她，没办法违背她的喜好。
陈天相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师父曾让我得了空闲便去周边集镇采办药材，我先前侍弄药草，一直未去，如今也没什么要事。
采办药材总要个几日，我一会跟师父说明缘由，若他同意，我可以顺路去柳泉镇。”
“真的！天相，你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聂小凤绽开笑颜拉着陈天相的衣袖蹦了起来，阴郁一扫而空。
采办药材是正事，师父就算急着讨那女人欢心，想必也不会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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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那你跟我说说，你让我去柳泉镇做什么？”
“找到那个名叫淮月的臭女人的双亲，然后告诉他们，她们的好女儿赖在山上不走，让他们将她揪下山去，省得她丢人现眼！
最好是你一进柳泉镇便边走边嚷，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那副下jian的嘴脸！”
聂小凤越说越气，声音急切。
陈天相听得直皱眉头。
“小凤，若是为此缘由，我不会去的。”
聂小凤不可置信的瞪着陈天相。
“你不帮我？”
“她是师娘，我怎么能用这种手段去毁她的名声？”
陈天相少见地抬起头直视聂小凤，认真说道。
“天相……”
聂小凤又撒起娇来。
陈天相定了定神，无视她可怜巴巴的神情，坚定地摇了摇头。
聂小凤见陈天相铁了心不帮她，于是换了副冷淡面孔，冷冷说道：
“那好，你不必办这件事了。”
陈天相虽知她这位小师妹很不开心，但得了这句话，便想要赶快溜走，不想与她多做纠缠。
不料才走出几步，就又被她的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聂小凤阴恻恻道：“那就麻烦你去山下帮我买件精致些的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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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
陈天相呵斥道，这种不吉的话怎能随便说。
“昨日我在庭院中已经说了，她不离开哀牢山，我便活不下去，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聂小凤两袖一甩，大步流星便要离开，一副天地不入眼，完全豁出去的样子。
“我帮你就是了！”
陈天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不过我只会对她父母言明，她在哀牢山上与师父互定终身的事，绝不会添油加醋，毁她清白。”
虽与预想的情况差了一大截，聂小凤也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她始终不能下山亲自去一趟，也不好将为她办事的陈天相逼得太紧。
陈天相踌躇一小会，还是忍不住垂头轻轻说道。
“小凤，二女争一夫，你不觉得荒唐么？”
纵使那人是高如山岳，英明神武的师父，陈天相也为师妹偏执到底的所作所为感到不解。
聂小凤听得这句，罕见地没有生气，只沉声朝陈天相问道：
“天相，你告诉我，何为荒唐？”
“荒唐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超出纲记伦常，视人伦法度为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