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水城的帆布鞋踩在水里，早就透了。她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快二十分钟，看着雨幕发呆。赤石拎着泡面出来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下，他没打算说话，把泡面塞进外套里，侧身要从她旁边走过去。
“赤石。”水城叫住他。他没回头，但站住了。“你住附近？”“……嗯。”“让我躲一会儿。”赤石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水城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眼睛是肿的。“雨停了就回去。”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水城跟在他后面。穿过窄巷子时手提袋被墙角刮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她没有捡，赤石也没有提醒。
出租屋的门没锁。赤石进屋后把泡面搁在桌上，脱掉湿了的外套。水城站在玄关没动，过了几秒才蹲下来脱掉鞋袜，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有点凉。她没问“你一个人住”，直接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罐子和外卖盒。赤石拉过唯一的椅子坐下。
“你为什么会让我进来？”水城把空罐子压扁丢进垃圾袋。赤石没回答。“是可怜我？还是你想知道樱井的事？”赤石没说话。他想起修学旅行那晚，水城坐在他旁边，长椅的木板潮潮的，她把手指贴在他手背上说“和樱井交往不了是不是命运呢”。他当时把手抽走了，让她再去告白，直到樱井听见为止。后来水城站在了樱井那边，觉得他是坏人，她甚至没问过那条传闻是不是真的。
“我跟他分手了。”水城说。赤石看着她。“他看到我发烧的消息第二天来的，带了花，陪我去了医院。”水城把叠好的外卖盒放在桌角，歪了又扶正。“他来的路上一直在回别人的消息。我瞥了一眼，对方问‘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吧’，他回的是‘没事，她很大方的’。”赤石没说话。“凌晨两点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我现在有点事’。”水城的声音发涩。“你说，他是不是真的觉得这不算什么？”
赤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户上糊的报纸。他想起新井来的那晚，半夜三点，一身伤，跪在门口说“****了”。他让她进来了，不是因为她可怜，是因为她把那些不该说的事说出来了。水城没说那种话，她说的是“让我躲一会儿”。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赤石问。水城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很早。但我告诉自己他在帮别人，他那么善良，他不会拒绝。”她笑了一下，很短。赤石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床旧被子扔在沙发上。“你睡床。”“你呢？”“沙发。”赤石把灯关了。窗户上糊着报纸，路灯的光透过来，在天花板上印出一块模糊的光斑。
“赤石。”水城在黑暗里叫他。“嗯。”“你那时候……修学旅行那晚，我说‘和樱井交往不了也不是坏事’，你让我再去告白。你是真的觉得我应该再去，还是你根本不在乎？”赤石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呢？”水城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她说：“睡觉吧。”
水城没有在第二天搬走。她开始每天来，带来菜，做饭，洗碗，擦桌子。赤石没有让她来，也没有不让她来。她做完饭就坐到他旁边，有时候翻翻他的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做。有一次水城在洗菜，赤石从她身后走过去拿东西，她的背绷了一下。赤石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你怕我？”“没有。”“那你紧张什么？”水城没回答，把水龙头开大了。
樱井的消息没有停过。水城不回复，他还是发。“今天降温了，多穿点。”“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店，我去了，味道一般。”“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起你。”水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切菜。“他发的？”赤石问。“嗯。”“你不回？”“回什么？”赤石没有说“拉黑他”，水城也没有说“我舍不得”，他们都明白。
第三周，门铃响了。水城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穿着米白色风衣，头发散着。她看了水城一眼，目光从上到下，然后从她身侧看进去找到了赤石。“我是暮石。”水城侧身让她进来。暮石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没有坐。赤石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她。“我来拿我的东西。”“在柜子里。”暮石打开柜子收拾东西，动作很快，没有看赤石。水城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暮石收拾完提着袋子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所以你高中帮她告白，现在帮她分手。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喜欢她了？”赤石没有回答。暮石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水城一眼，眼眶红了但没哭。“我知道了。”她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很快很重。
赤石还站在窗口看着楼下。“你不去追？”水城问。“追什么？”赤石没再说话。那天晚上他没有翻书，他坐在窗边把同一页书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暮石走后第四天，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水城没有去解释，赤石也没有。赤石把那条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水城。“你不说点什么？”“说什么？说你跟她之间没关系？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别人不会信。”水城知道他说得对。一个星期后她在学校公告栏上看到了一张照片——她深夜从赤石家出来，路灯下赤石站在门口目送她，角度选得很好，像在接吻。水城把照片撕下来揉成一团。她没告诉赤石，但她知道这些不是暮石亲手做的。暮石只会把照片“不小心”丢在某个地方让“朋友”替她发，暮石的手永远不会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