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巴达之狐】
一个斯巴达少年离开城市去到森林,偷了一只小狐狸。少年把小狐狸藏在自己的长袍里,打算就这样秘密的带它回去。但是回程中少年遇见了一名同路的成年人。少年害怕被同路者发觉自己偷了一只小狐狸,就紧紧地按住袍内的小狐狸不让它乱动。可是他按得越紧,小狐狸越是挣扎。小狐狸在少年袍内乱抓乱咬,少年忍耐住痛苦一言不发。最后,小狐狸咬破了少年的腹部。少年静静的死了,没有透漏自己的秘密一句。
这便是斯巴达的孤独。
在古代的斯巴达,成年人用这个故事教育少年勇士们学会忍耐,使他们成为合格的战士,聚集个体的坚强凝结成斯巴达坚不可摧的武装。
故事很简单,方端很快讲完了,却没有人说话。怎么,不够精彩?我却是极其喜欢这个故事的,可以看到少年,或者说是那些仍有淡淡青涩存留心底的人们,面对着世界的真实,拼命掩藏自己的迷惑,悲哀,与恐惧。每个人的心里也许都会住着一只斯巴达狐狸,那个秘密也许会温顺乖巧,也许会发狂撕咬,也许你愈想拼命掩饰它越会将你的身心撕碎。
你心里住着只斯巴达狐狸么?阿奇忍不住问。
嗯,住过吧。你们看到了,我喜欢摄影,可你们看不看得出,我曾经有过8年看不见。
看不见?阿奇惊诧道,连黎少南也忍不住流露出诧异表情。
对。8岁之前我的眼睛是盲的。有足够把握他们才让我动手术,验光的那天我记得天气晴好无比,之后他们送给我第一台相机。摄影,我喜欢这样运动。奇怪吧,我把它叫做运动,因为对之前的我来说,看不见带来的行动不便让我对周围的世界产生异常恐惧,能看见之后,我变得踏实,可以去拍很多我看见的东西,人、动物、风景我能看见他们,我能跟他们产生互动,这本身让我觉得太奇妙了,你们知道吗,摄影就是我视力的延伸,失而复得般的,它能让我收获双倍的视觉享受和心理满足,它也能够补偿我生命中曾经日夜相守的那片黑暗和荒芜。
方端的眼光有些发直,似乎又回到起先黑暗的世界,声音变得飘渺而呢喃,我不想简单地浪费我能看得到的风景和时间,所以我拍摄,我去一个又一个地方。世界如此博大而美妙,我因此而感觉幸福。他说话间脸庞有一股柔和而安详的神色,阿奇和黎少南只觉圣洁无浊。
我的相机,这个相机,其实不是我的。那天我捡到了它,本来想修好拿去卖了,但是我无意间发现它里面的照片,那片景色美得我当时就愣住,怀疑世界上还有这样美丽的地方。就是你看到的悬亚泊湖,是我问了别人才知道。而我真正要去的,除了悬亚泊湖,还有湖那边的一所学校,我要去找一个人。阿奇打开相机,脸色有些微羞涩发红,就是她。相机上一个女孩子靠近镜头,你为什么来找我?女孩子笑面如花,阳光填充了她皮肤里的密度,整个面庞透露出温玉般的色泽。她身后一群山里孩子发出嘈杂兴奋的叫喊。
阿奇眼睛染上绚色,他们肯定相爱,我觉得他肯定想把这些交给她。
阿奇你今年多大,有十八了么?方端看着他。
还没,不过快了,我想把这次骑行当做我的成人式。他不好意思的笑,我被叫做阿奇,虽然这样,却从未意味着我是个传奇。所以我总想创造些什么,总是失败,这次我能坚持到现在,我自己也很诧异,也许是因为遇见了你们,黎少南和方端。谢谢你们。
也许应该谢谢她。方端伸手指了指他的相机,火光之下,阿奇的脸色有抹奇异漂亮的红。
你老这么看,相机电就不够了,山里用电不稳定,当心你到达时没有给人看的。黎少南难得开个玩笑,感觉人也柔软了许多。
临睡前,黎少南叫住方端,谢谢你的防水纸,他冲他摇摇手中干干的笔记本,上路匆忙,他并没做足准备。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盖过邮戳的明信片,画面上是烟雾缭绕中的悬亚泊湖,因为主人反复的抽拉让卡片的边角磨损得有些毛糙。黎少南缓缓开口,这是我心里住着的狐狸。
爱的人?看他点点头,方端了然地哦了一声。
这趟回去,黎少南轻微一顿,明亮的眼神泛起温暖光泽,我会带他去吃哈根达斯。
方端笑起来,祝你们幸福。他的话语不疾不徐,无风亦无雨,总能让人心情安宁,像停泊船只的宁静港湾。
电很早就停了,黎少南在煤油灯下记录在路上最后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