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丈夫打算两个月后再次出差,临行前的日子显得格外珍贵。这天午后,他坐在沙发上看书,孕夫——不,现在应该叫年轻的父亲了——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那个正咿呀咿呀挥着小手的小婴儿。才刚出月子不久,孩子已经养得白白胖胖,藕节似的小腿蹬来蹬去,嘴里发出含糊又快乐的声响。
他看着孩子,手却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平平的肚子。不久前那里还鼓得像一座小山,沉甸甸地坠着小生命;现在平坦了、柔软了,甚至隐约又能看到一点点腹肌的轮廓,恢复得好极了。
我还这么年轻,不怀孕真是浪费了这个身体。他这样想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怅惘,像是某件重要的事情刚刚结束,心里空落落的。
丈夫正低头翻着文件,忽然感觉一双手臂从身后绕过来,软软地搭在他肩上。他偏头一看,年轻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沙发,正侧躺在他身边,一双眼睛亮盈盈地望着他,像含着水光。那双眼睛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就一直这样,湿漉漉的,像是随时会被什么蘸湿。
“老公……”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带着撒娇的尾音。孕夫的手指顺着丈夫的手臂慢慢往下滑,指尖在手腕处打圈,明晃晃的暗示。
丈夫放下文件,无奈地笑了一下:“之前说好了的,等你身体彻底养好。”
“已经养好啦,”他把肚子贴过去,拉着丈夫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光滑温热的皮肤,“你摸摸,这里……将会有再次一点点鼓起来……”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得灼热起来。丈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是想再要一个孩子的,怀里这个人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他哪里还扛得住。
这一次在床上待的时间并不长。两个人正是烈火般的年纪,屋里的喘息不断和闷哼声竟没有把婴儿吵醒。丈夫把他圈在怀里,一切都比从前更默契、也更急促。汗珠顺着脊背滑下来的时候,孕夫咬着嘴唇把声音吞进喉咙里,脚趾蜷缩起来,自己正是那个炽热的、什么都不管的年纪。
就在这时,丈夫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丈夫原本不想理会,可震动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像是有急事。他伸手够过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公司。犹豫了两秒,他还是接了。
孕夫半撑起身子,听着电话那头模模糊糊的声音,心里忽然一沉。挂了电话,丈夫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项目临时提前了……后天就得走。”
后天。原本说好的两个月变成了后天。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婴儿在客厅里咿咿呀呀的声音。
孕夫没说话,慢慢躺了回去。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撑起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到浴室。丈夫听见门锁轻轻咔嗒一声。
再出来时,孕夫手里捏着一个卫生棉条,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深深地将它塞好,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仔细。然后他躺回床上,双手覆在小腹上,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像是在安顿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祈祷。肚子里——或者即将在肚子里发生的那个微小的可能性,一定要留住。
整整两天,他几乎没怎么下床。连去客厅看一眼孩子,都是丈夫抱过来放在他身边的。他侧躺着,看着婴儿在自己身旁安静地睡去,手始终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像守着一粒刚刚埋进土里的种子。
两天后,丈夫拖着行李箱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卧室门框上,怀里抱着孩子,冲丈夫笑了笑,说:“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依然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但他就是忍不住地期待,甚至有些笃定——里面,应该已经有了一颗新的种子。
他转身慢慢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婴儿在旁边蹬着小腿,咿咿呀呀地叫。他侧过身,把小东西揽进怀里,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接下来,又是漫长而安静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