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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老书】大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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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鳍的话语一瞬间彻底破坏了妖狐最后的镇静,无法承载那种疯狂眼神的温雅微笑完全暴露了妖狐正濒临崩溃的边缘,空间,撕裂了……狐火狂乱的卷过整片紫黑的穹窿,污浊的瘴气惨叫着拼命逃逸,却躲不过在荒火里形神俱灭的命运。轻轻抬起颤抖的左手遮住面庞,妖狐从喉间发出哽咽般的声音:“你们知道什么!也让你们看看吧……我最初的记忆……”
     如此惨烈,这真是人间的景象吗——晦暗而不祥的赤色天空,惨叫着的火霄之月,一望无际的女郎花披着火焰的尸袍,在裹着金色火屑的热风里绝望的摇曳,浴火的山峰向天空伸出溺水者的手指。重叠在山火的景象上,纵火者得意洋洋的面孔,比曾经包围着我们的魍魉还要让人恐惧……
     这就是十五年前的五丈,这就是眼前强大而高贵的妖狐记忆中永远不能抹去的的情景,这就是人类留给这古老眷族的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即使反复的看着荒凉的彼岸世界,即使不断的听到死灵绝望的呼号,冰鳍和我依然被眼前的画面夺去了行动的能力,就算看着繁流老师决然的挥开龙树老师阻拦的手臂,慢慢的经过我们身边走向妖狐,我们都无力阻拦。狂暴的狐荒火翻卷着他栗色的短发,繁流老师就这样一步一步的靠近包围在青炎里的妖狐。渐渐的,他颀长的身体上笼罩了一层淡青的薄雾,衬的他的脸色一如雨月般虚幻而闲寂。那是灵魂被抽离身体的前兆,狐荒火是直接烧灼着灵体的火焰,即使不像没有实体的魍魉那样完全无法接近,人类也不能长久的沐浴在这火焰之中吧……
     “怎么会这样……那个时候我答应过它要给你幸福的……”伸出被荒火烧灼着的手指,繁流老师轻轻的移开妖狐遮住面颊的左手,哭泣般的低语从他喉间散逸出来,“……立刻就会死去也好,和家人分别也好……我最不能忍受的是,居然让你这么痛苦,居然让你这十五年来一直生活在仇恨里……”
     空间再次曲扭了——曳着孔雀尾翼一般的长尾,火红色皮毛跃出了肆虐的烈焰,越过弥漫着火星的林间小道,越过只剩下骨骸的低矮树丛,那是美丽的成年狐狸,仿佛亡命一般,奔向山林那一头的小屋。柴扉开启的那一刻,十五年前繁流老师那年轻的脸庞被火焰涂上浓重的色彩,向着火光的那一边是妖艳的橘红,背着火光的那一边是阴郁的深蓝,他难以置信的表情被冰冷的切割开来……
     狐狸阻止了几乎要冲向着火的山峰的繁流老师,将自己口中所衔的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那是出生没有多久的狐狸的幼子,即使还像脆弱的毛皮填充玩具一样柔软可爱,也能看出它标志着自然贵族身份的奢华的扇形长尾。
     深深的注视着眼前的人类,和放火烧掉自己的家园的人是同伴的人类,高贵的远古眷族流露出最后的眷恋的神色。然后,仿佛嘲笑着面前的人因为领悟到自己这举动的目的而产生的惊讶表情一样,九尾的精灵之王高傲的转身,奔跑入焰狱一般的苍茫山林……
     那应该就是繁流老师曾经放走的那对狐狸中的一只吧,因为受伤的伴侣无法逃出这无处不在的山火,或是因为要守护和它两个人的美好家园,所以明知道前路的终点只有死亡,也要向它飞奔……
     可是它把自己唯一放不下的存在,自己生命的延续,托付给了人类啊……
     小小的狐狸,躺在曾经救过自己的人手中,就能确定这个人一定可以给自己的孩子以幸福吗?呼唤着狐荒火的强大妖灵,把全部的生命作为赌注,以宽恕的筹码,赌最后的信任……
     火霄之月还悬挂在空中,大雨就这样滂沱而下,好像倾泻着谁的生命……
     繁流老师年轻的容颜和他此刻的脸庞重叠了,同样带着那近乎悲切的忧郁笑容。这笑容像镜子一样反映在年轻的妖狐脸上:“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是苏枋吧。为什么还能那么温柔?你们人类……真狡猾……”妖狐伸出特有的修长指爪,描绘着繁流老师表情的轮廓,“所以我要……杀光你们!”



IP属地:江苏81楼2011-05-07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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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珠沙华的黄昏
         我的生日在农历七月初,而乳名叫作“冰鳍”的堂弟则在月末,那正是夏天恋恋不舍的合上眼睛的时候。仿佛一夜之间,从残留着盛夏燠热与潮湿的落叶里,无数纤细光洁的柔茎优雅的斜挑起凝固的火焰之冠冕——那就是曼珠沙华开放的样子。
         一直都是这样,从我生日那天开始,随着曼珠沙华的盛开,一整个月里冰鳍都不太对劲。他情绪低落的原因,我比谁都清楚——“冰鳍,庭院里又开了好多曼珠沙华!真可怕,也没人弄它的球根回来,都从哪里冒出来的?”
         “嗯。”
         “这种花又叫彼岸花呢!为什么叫这么不吉利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啊!它叫彼岸花是因为开在秋分前后,春、秋分前后又叫作‘彼岸’嘛!”
         “离秋分还有一个多月呢,火翼!”冰鳍改变了他爱理不理的态度,“之所以叫这名字,是因为这种红花不知不觉间就从地下成片的冒出来,远看就好像来自彼岸世界的野火!”
         “你这什么意思!”我也不高兴了,“一到快过生日的时候就阴阳怪气的,还不是因为那个人?不是让你不要在意的嘛!”
         “不要在意?我在这里等着过生日,可那个人却消失了,你还让我别在意?”冰鳍低垂着眼睑,发出了压抑的语声,“……哥哥他,一定不会原谅我。”
         冰鳍就是一直对这件事无法释怀——他本来应当是孪生的次子,可他的兄长却没能活着被生下来。这不能怪任何人,然而冰鳍也许至今还固执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夺取了兄长的生命才平安降生的。
         因为清楚冰鳍的性情,他夭折的兄长在我家成了禁语,祖母也好,我家也好,叔叔他们也好,大家刻意避开任何会令冰鳍联想到那个人的话题,家里只有他是唯一不能用平常心对待事过境迁的人。
         不原谅你的人是你自己吧……无可奈何的皱起眉头,我将手伸向冰鳍的肩膀上方,他单薄的衣衫仿佛被无形之手拉起一样,呈现出不自然的皱褶,又像挣脱了什么似的在一瞬间平复下去。
         在我手中挣扎着的,这个家里只有我和冰鳍看得见——那是拥有蛇一般形体的魍魉。
         我轻轻击掌,赭石色的魍魉在我指间化成为混浊的烟尘:“当心点吧!一直情绪低落,连这种东西都能附上你!现在可是七月啊!”
         七月是个奇妙的月份,就像一天临界点的正午那眩目的阳光会让人视野变得不确定一样,在这一年正中的月份里,此岸和彼岸的界限会变得模糊。
         “是啊,七月呢……”冰鳍转头向着雕花长窗外夏末的悠远天空,“能看见的越来越多了,会不会见到想见的人呢……”
         “乱说话!”我变了脸色,“弄不好想见的人见不到,反而招来可怕的家伙!”
         可是冰鳍却淡淡的笑了:“没错呢……越是想见的人,偏偏越是无法见到……”我知道的,他的心就像小小的珠蚌,兄长的夭折无疑是它无法消化的沙砾。这么多年的思念一层层包围着这粒沙,也许只有他那个连名字也没有的亲生兄长才能解开这个心结吧,可我和冰鳍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个人。看来即使没能拥有被祝福生命,他也不恨任何人,连一点执念都没有,那么单纯的像朝露一样消失无迹。
         能见面就好了,这对兄弟……也许冰鳍不知道吧:他的此刻表情,就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
         曼珠沙华像某种华丽的传染病似的,渐渐从庭院里蔓延开来,火巷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时常可以看见不枝不蔓的红花这一朵那一朵的冒出来,像小小的路标,指引着谁慢慢潜入冰鳍所住的那一进宅院的天井。我担心的是终于发生了……
    


    IP属地:江苏83楼2011-05-07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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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7 02: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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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夕阳反照的时候,一片奇妙的光线会布满整个冰鳍的房间,这变幻莫测的光芒能让人产生不可思议的幻觉,仿佛置身于注满虚幻液体的大而美丽的水族箱里。那是太阳改变了角度,将天井中央金鱼池的波光投射到了房间里。
           透过敞开的雕窗,我看见水光的丝线在冰鳍床边的屏风前织成了某个模糊的形状——那是,婴儿!
           婴灵十有八九都是很凶猛的,因为它们那无法实现的欲望,想要活下来的念头是那么强烈,可就在一瞬间,甘美的未来变成了它们无法触摸的存在。无论是谁都无法平心静气的接受这一切吧,更何况那是还没有任何善恶观念的婴儿。真糟糕,冰鳍果然又惹来了可怕的家伙!
           我推开虚掩的房门,昏暗的光线将门拉长的轮廓描绘在泛着黑沉沉凉意的木地板上,那水光的婴儿默默靠在六叠的屏风前。我尝试靠近它,却不知接着该怎么做——和成人的死灵不同,婴灵是根本没法说服的。我拍了拍手企图引起它的注意,可并不奏效,我只得向它那双水光形成的空洞的眼睛张开双臂,作出抱小孩的姿势——婴灵的眼珠似乎动了动,这就好!它还没有完全丧失婴儿的本能!我再次拍手,可是这一刹那,水光的婴儿消失了!
           ——有人站在门口,挡住了夕阳的光线!
           “谁啊!”我恼怒的大叫起来。
           “这应该是我问的话吧!”逆光里门口的人影用冷淡的口气回敬我,“这可是我的房间!”
           是冰鳍啊!进屋后他随手放下打起的竹帘,隔断了窗外的夕照,门外射入的斜阳将浓厚的色彩涂在他手中紧握的一团乱线似的东西上。
           “火翼你最好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冰鳍走过来,面无表情的说,“每次一来这里都变得乱七八糟的。”什么话!赶我走也不必用这么烂的借口吧!
           如果事情不是这么不妙的话我早火了。此时我只能压下火气,指着淡青底色绘了竹子的六叠屏风:“冰鳍,你看见什么没有?这里,就在这里!”
           冰鳍慢慢的走到了屏风前,夕照又把水的波动带了进来,可那个婴灵却完全没有了踪影。“有什么?”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我的眼睛不如你好,那些低等的东西看得不那么清楚,不过想懵我也不太可能!”
           居然怀疑我!这下我可忍不住了:“这里有个婴灵!是婴灵啊!你以为我喜欢管你的事?”
           “……婴灵?”残照在冰鳍的脸上镀上了一层虚无的釉彩,让他看起来微微有些陌生,“你不要多管闲事!”缓缓松开手指,他手里那团乱线似的东西飘落在屏风前,反射着式微的夕阳。
           ——曼珠沙华!
           不祥的预感瞬间涨满了我胸口——将曼珠沙华看作地狱之火的冰鳍,为什么偏偏去采摘这种花朵,又把它投在婴灵曾经出现过的地方呢?这毕竟不是镇魂的花啊!
           我深呼吸调整情绪:“冰鳍,你真的看不见吗,那么强的东西……”
           “什么东西?”冰鳍的语气从没有这么激烈,“在哪里?指给我看看啊!”
           我一时语塞,那婴灵的确已经消失了,就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也许它只是迷路了,现在找到了方向吧。但前所未有的不安却攫住了我:太反常了!闪烁其辞的冰鳍,失去冷静的冰鳍……
           第二天整个下午冰鳍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黄昏时分他打起竹帘,让阳光把鱼池的水影投进屋里,然后走进庭院去采摘曼珠沙华。我穿过火巷来到他的房间,金色的水影在幽暗的室内荡漾着,微微的窒息感里,我再一次看见了六叠竹子屏风前斜倚着的水光织成的人影。
      


      IP属地:江苏84楼2011-05-07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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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午后清澈的阳光下,我徘徊在乱开着曼珠沙华的庭院里。这些来自彼岸的植物,没有枝条,没有叶片,它们舍弃了一切,用造物的所有恩赐来雕琢这过于娇柔,过于精致,以至于到了凄艳程度的红花。像顽强的手指,它们用哭喊着要月亮的孩童的执著与任性向蓝天伸展,去触碰那也许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和这狂气之花一样,冰鳍呼唤的,不也正是无法实现的东西吗……
             轻易不会出现的恐惧在我心里疯长着——对兄长过于强烈的思念,已经让一贯冷静的冰鳍被这彼岸之花夺去了心灵!如果不斩断这种思念,后果将会是怎样的,我几乎不敢去想。
             仿佛驱赶什么不祥之物一样,我践踏着面前的曼珠沙华,向冰鳍的房间跑去。
             还残留着夏日余热的天气里,冰鳍竟然关着门,连窗口都低垂着竹帘。我猛地撞开房门,却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门窗紧闭,又没有开灯的旧式厢房里能见度应该很低才对,可是我为什么看得这么清楚——已经……这么大了吗,那个婴灵!
             我无法移开注视它目光:第三天的婴灵,俨然是十来岁的样子,很快就要赶上我和冰鳍的年纪了。周身围绕着淡赤的火影,它百无聊赖的倚在的屏风上。已经不必依靠黄昏的水光了吗?这快要成长为少年的身体退去了虚无感,连发丝都那么清晰。
             门在我身后无声的关闭了……
             “你是冰鳍的哥哥?”我压抑着声音里的恐惧,“假的吧!那个人早已不在了不是吗!”
             灵体一动不动的倚着屏风,完全忽视我的存在。“你是想借助冰鳍最思念的形象吸取他的生气!太卑鄙了吧!”我与其说是在斥责对方,还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我知道得很清楚:除非冰鳍自己斩断虚妄的思念,否则谁也无法赶走这个危险的死灵;然而能让冰鳍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他的兄长已经不在了,任何世界里也没有!
             可是,万一我眼前的死灵就是冰鳍的兄长怎么办,也许求生的欲念早已使他化为恶灵。一直潜伏在这个庭园的深处,他在每个七月化身为曼珠沙华的彼岸之火,伺机取代他的孪生兄弟!
             我太大意了!来自彼岸世界的家伙们,谁也不能相信!
             忽然间,异样的曲扭出现在灵体身上,仿佛强劲的气流使风帆鼓荡开来一样,它四肢逐渐伸展——又在成长了!此时的婴灵,赶上了冰鳍的年纪!围绕在它周遭的火焰蓦然增强,像红莲一般燃烧着,映得它的脸庞像光洁的蜡像一样,这一刻它给人的感觉已经渐渐超出了“看见”,几乎到了“存在”的程度。我后退一步环顾四周——这个房间里冰鳍的存在感是那么淡薄,几乎完全被这死灵掩盖!
             这个冒牌货实在太像冰鳍了!以后会怎样!难道它真的会拥有实体,取代冰鳍的位置吗?
             不行!绝不能让它继续成长下去!
             下意识的后退着,我的脊背触到了冰冷而厚实的花梨木书桌,将手藏在背后,我慢慢在桌面上摸索着——我记得冰鳍的琉璃镇纸一直放在左手边……
             然而刹那间,死灵的火焰卷来,我脚下突然变成了一片深渊。从那悠远无穷之处,业火般的彼岸花伸出了神经质的手指。冰鳍的面孔在深渊里摇曳着,苍白容颜上沾染的血迹和这种花一般妖艳;他的表情,就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想用幻觉迷惑我吗,这个酷似冰鳍的恶灵……
             无视脚下的虚空,我凝视着死灵那半透明的眼眸,将左手藏在身后慢慢向它走近,手里,握着沉重的镇纸!似乎洞悉了我的意图,对方彼岸花色的细长凤眼带着不屑的神色。
        


        IP属地:江苏86楼2011-05-07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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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勇气和机会都只是稍纵即逝的东西,丝毫的犹豫都会让它们烟消云散。
               琉璃辉映着赤红的鬼火发出寒光,我的耳中分明听见曼珠沙华的柔茎折断的嘶喊,难以忍受的疼痛在我胸口扩散开来——我明明是向着死灵砸下去的啊!
               突然间光芒在我眼中爆裂,卷起一阵烈风,在脑际回旋不已,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瞬间被吹散了……镇纸落地的钝响击中了我飘忽的意识。原来从门窗射入的坦荡阳光驱散了鬼火的阴霾,回过神的我看见描了竹子的屏风凄惨的倒在地上,好像遭受了什么重击似的折断了。低头看着滚在一边的琉璃球,我完全搞不清自己的状况:这是我做的?……刚刚,我想了什么,做了什么?
               “不要动!”突然传来的冰鳍的呼喊使我吃了一惊,就在这时,一只手迅速从我肩上掠过。伴着微微的晕眩,我看见冰鳍从我背后扯下一团不成形的黑影,还有一丝丝的黑气连在我的肩头。
               那是狂气!我猛拍肩膀:这几天忽然变多的魍魉全去缠着冰鳍,原来它们是不敢靠近我啊;难怪我变得无法控制情绪——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妄想的狂气附了身!
               离开了我这个宿主,狂气迅速衰落,冰鳍张开了手指,不断挣扎扭动的黑影一得到自丵由就迅捷无比的闪出窗外。我们不能把它怎样,虽然看得见,我们却没有其他任何能力。
               “狂气……怎会附在我身上?被附身的应该是你才对啊……”我转头看着闯进室内的冰鳍,迷惑的自言自语。
               一脸不堪其扰的表情,冰鳍肩上附着一大堆魍魉,连背都挺不直了。“适可而止吧!”他大喊起来,怒气使低等的魍魉纷纷从他肩头滚落,“看见了吗——全都是你引来的!老实告诉你:什么婴灵,我从一开始就看不到!那根本就是你造出幻象,连狂气都引来了,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是我造出的?难怪冰鳍说我让他的房间变得乱七八糟,说婴灵的事我应该比他知道得更清楚,说我在做徒劳无功的事,难怪我攻击灵体时自己感到疼痛——因为那是我的思念造出的幻影!
               “我?”有些心虚,但我还是勉强的反驳,“你就没胡思乱想?每到过生日的时候就会情绪低落!就算我造出什么也是被你影响的,不断的思念已经不在的人,怀着不可能实现的妄想的是你!”
               “火翼……”冰鳍变了脸色,“请你不要再强调了!哥哥已经不在了,这件事我比谁都清楚!”
               比谁都清楚吗?可是冰鳍并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就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
               “你根本就不清楚!”我一字一字的说,“如果你清楚的话,为什么听任我制造幻象?为什么明知道它会引来狂气还用曼珠沙华供奉,因为你想看见它,因为那是你哥哥的幻象!”
               “想见哥哥……又怎样?”冰鳍转过身,慢慢弯腰捡拾地上的琉璃镇纸,微弱的语声从动作的间隙落下来,“我总是在想,还好我有这样的眼睛和耳朵,即使哥哥已经不在了,彼岸世界里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也许并不是遥不可及的……可是,哥哥从来就没出现过,哪怕一次也好!”
               “那是因为他早就消失了!他不恨任何人!”我为什么觉得这样的话忽然变得毫无说服力了呢?
               “可他曾经存在过啊!这个家里的人从来都不提哥哥,就像刻意无视他一样!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在的关系!我独占了本来是应该和他分享的一切!”仿佛要驱散那过于强烈的感情似的,冰鳍握紧手中冰凉的光滑球体,“该死,为什么连火翼都能造出哥哥的幻象,明明我是那么的想见……哥哥!”
          


          IP属地:江苏87楼2011-05-07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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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为什么是我……明明宽慰着冰鳍,可被狂气凭附的是我,造出思念的幻象的,是我!
                 我曾无数次用近乎恐惧的心情看着曼珠沙华交错的花影,因为这些花朵义无反顾的执著,像来自彼岸世界炽烈的呐喊,不断的提醒着我近在咫尺的死亡与离别。我总是在想,如果冰鳍看见它们会怎么想呢?会想起那个人吧,会内疚吧,会伤心吧。可我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家里被思念纠缠无法解脱的,并不只有冰鳍!他甚至比我们更加清醒,借着安慰冰鳍,我们每个人逃离对那个人的思念,可却把那沉重的感情全都留给了这位少年,同时天真的认为那个不在任何世界里的人是他心结的根源!
                 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发现——害怕曼珠沙华的人,是我!是家里的每一个人!
                 “他也是我的弟弟啊!”我静静看着冰鳍的背影,“我怎么,忘了呢……”
                 “火翼……火翼你怎么了?”冰鳍惊讶的呼喊里,我感觉到有什么正爬过我的脸颊。下意识的抬起双手,冰凉的水滴从我的指缝间滑下,坠落在地板上——水光的丝线在一瞬间溅满整个房间……像倦眼柔媚的睁开纤长的睫毛,一朵朵金色的曼珠沙华在深海般幽暗的室内寂静盛开……
                 已经黄昏了吗?稍纵即逝的掠影浮光里,我看见冰鳍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断裂的屏风——水光,织成了熟悉的人影——俨然触手可及的纤细轮廓,历历可数的发丝,还有妄念无法造出的灵动表情……
                 水光的人影看起来不仅有形体,而且拥有灵魂,如此的与冰鳍酷似,又如此的和他不同。
                 “哥哥……吗?”冰鳍难以置信的低语着,向荡漾着波光的水之雕像伸出手,他的指尖描绘着那虚无的脸庞。夕阳徘徊在重檐的边缘,在最后的眩目光影里,那个人,笑了……
                 仿佛乱线在一瞬间被理清一样,水光动荡牵扯着,霎时散开了:夕阳,已经落下去了……
                 那个人,只存在了一瞬间……
                 长久的沉默后,冰鳍的语声还残荡漾着强烈情绪的余波:“虽然离生日还有几天,可是火翼,谢谢你的礼物……”
                 “那不是我做的。”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表情,我摇了摇头。将思念实体化的能力,我没有。
                 “那会是谁呢?”微笑从冰鳍的嘴角荡漾开来,七月黄昏浅紫色的天空下,他将缱绻的视线投向了摇曳在庭院里的曼珠沙华。
                 这盛开在夏天尽头的花,那么任性,那么美丽花,也许就是谁拼命想传达的思念吧——从那彼岸的故乡……
            


            IP属地:江苏88楼2011-05-07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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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神似乎有些悲伤。
                   尖锐的不祥预感呼啸着掠过我的耳际,我伸手想去拉冰鳍,可是指尖却穿越了他的
                   身躯——灵体!难道……是生魂?这下可糟了!我大喊起来:“你又在什么危险的地方
                   迷路啦?笨蛋大路痴!”
                   冰鳍依旧不回答,只是将视线转向窗外,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呈现着明净
                   的金绿色调。灵体似乎开口在说什么,我向他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他,在人间没有实体
                   的东西发出的声音我可听不见。冰鳍眼中的悲伤更浓了,灵体微微曲扭着,瞬间崩散,
                   转眼间又重新聚拢在花厅门口。
                   “别走,带我去你那边!”我挣扎着爬起来,头重脚轻跌跌撞撞的跟着他,“等我
                   带你回来!”
                   这是病人该有的的待遇吗?搞不好冰鳍回来了,我反倒落了个过劳死……我竭尽全
                   力保持着与飘忽向前的灵体间的距离。
                   “菊花……”前面的冰鳍忽然发出微弱的声音,原来已经进入“那些东西”的领地
                   了!与人间不同,这里就连低等的魑魅魍魉也能“说话”。我环顾四周,道路已被浓密
                   的白雾包围了。那个世界有许多道路与人间相连,“看得见”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走进来
                   ,冰鳍就是认不清两种道路才会一再迷路的。
                   “你看……”冰鳍说着指指我的手。我这才发现,我随手把那朵落在我头上的通草
                   菊带出来啦!
                   “还菊花呢!你就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大路痴!”我没好气的数落着,为了防止弄
                   坏,我把花梗上缚着的书信解下来。折得很细的纸张散开,现出数行灵动的笔迹,是日
                   文假名。我匆匆的瞥了一眼便将它塞进口袋里。
                   “你有没有听说过菊花的另一个名字——契草?”可能因为是灵体的关系吧,冰鳍
                   的声音总觉得比平时低沉,“因为那个故事……《菊花之盟》……”
                   “你偷看我的《御法度》了吧!”我一时怒从心头起,“《菊花之盟》不就是结尾
                   时冲田总司给土方岁三讲的那个故事嘛!亏我藏得那么用心!冰鳍大变态!”
                   “我可不知道什么《御法度》。”冰鳍沉静的笑了起来,“虽然我们国家很早就有
                   类似的故事,可我最早是从《雨月物语》上看来的。”
                   没错,《御法度》上也讲《菊花之盟》出自《雨月物语》——年轻的武士与书生约
                   定重阳菊花开放之日把酒言欢,可是武士在战斗中被俘,无法逃脱。眼见重阳已近,为
                   了实现与书生的约定,他引刀自刎,让灵魂乘风前来赴约。这个故事赞颂的是那个一诺
                   千金的武士,我却不以为然,比较辛苦的是书生吧,背负着挚友的死亡被独自一人留下
                   来,他一定非常非常寂寞……
                   可是《雨月物语》有中译本吗?冰鳍这家伙,一定在吹牛!
                   “少来了!”我揶揄道,“又不像爷爷去日本留国学,你怎么会懂日文啊!什么《
              


              IP属地:江苏90楼2011-05-07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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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让我非常恐惧。我并没有讲,他却知道我的名字,甚至还清楚的知道我和冰
                     鳍的关系。虽然我也知道冰鳍一定出事了,也很想尽快找到他,但我还没有慌不择路到
                     向这种东西乞求:“我不会相信变成别人样子的家伙的。”
                     “不是我变成你弟弟的样子,而是你把我看成他的样子。”他认真的纠正我,“带
                     走你弟弟的那家伙犯了和你一样的错误,把他看成我了。一旦那家伙发现真相,你弟弟
                     可就危险了。所以我们快去!”
                     突然间我明白这个家伙缠着我的原因了——救冰鳍只是借口,它想借助我去见那个
                     带走冰鳍的家伙!因为它可能无法独自接近那个危险的家伙!虽然有些冒险,但也许现
                     在我只能依靠它了:“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你,跟你走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最重要的那个名字!请你说出口!”
                     名字是有魔丵力的,人也好,那些家伙也好,都会有不同的“名字”,掌握什么样的
                     名字,就表示建立什么样的联系。比如祖父为了保护我和堂弟,给我们取了象征强大幻
                     兽的乳名,而此刻我问这个家伙的,是足以左右他的那个“名字”。
                     他似乎犯难了,皱着眉头笑了起来。许久,他终于开口了:“雪川……”
                     语言也是有魔丵力的,把名字说出口,就表示要受语言魔丵力的拘束,说谎必将遭到报
                     应。
                     “雪川。”念着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奇妙的熟悉感掠过我的脑际。我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
                     他头一次这么开心的笑了,马上飘飘忽忽的到前面领路。浓雾里道路静得过分,我
                     分不清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它好像也无法忍受这份寂静了:“……是骗人的……那个
                     《菊花之盟》的故事……”
                     我并不理它,这些家伙的话不能多听,不知肚子里在打什么算盘。
                     “人的灵魂哪能走那么远呢?死灵看不见也听不见,只凭着一股执念,是没法那么
                     准确的找到自己要找的人的……所以那个武士根本没有来赴约。”
                     我不以为然:“对方的思念能引导灵魂的!他们约定在重阳菊花开放之日,书生家
                     的菊花沾染了主人的思念,武士的灵魂一定看得见,所以他绝对会来!”
                     “你好象很懂行嘛!”我可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讽刺。就在这时,他毫无征
                     兆的停止飘动,我收不住脚一下子从穿过了他的身体,如果不是灵体的话,就得结结实
                     实的撞在他身上了。可是这样也很恶心……
                     不过首要问题是——决不能背对着这些家伙!我连忙转身,额头却狠狠碰在了某个
                     硬东西上,发出很大的响声。伴随着碰撞声,两声惊叫同时响起——“火翼!”我听见
                     了对方的咒骂着,“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发烧发到梦游吗?”
                     “冰鳍!”我真是又惊又喜,这个家伙不但有实体,而且还是超级坏脾气,准是冰
                


                IP属地:江苏92楼2011-05-07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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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7 02:0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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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鳍没错!
                       “大路痴,看看这是哪里吧!”我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头,指着周围问道。
                       “妈妈本来把我送到校门口的,我听见有谁叫我,回过神来已经在这里了,现在是
                       六月,可这里怎么到处都是菊花啊?”伴着冰鳍的话语,一阵淡淡的菊香飘入我鼻端,
                       这香气瞬间变得浓烈,浓得让人窒息。转头四顾,迷雾不知何时已散去,我和冰鳍竟然
                       站在一望无际的菊花深处。
                       无边无际的,鲜艳的,黄色菊花……
                       头,又开始重起来,意识渐渐混浊……
                       我拼命撑着去拉冰鳍:“快走,不能留在这里!”
                       然而,冰鳍笑了……
                       “怎么能走呢?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他握紧我的手,“我一直在找你……找
                       了好久……”
                       无法挣脱……混乱中,我看见了冰鳍的眼神,无机质的冰冷眼神……这个……不是
                       冰鳍!
                       难道又是刚才那个家伙在作弄我?“雪川!”我大喊它的名字,“冰鳍”一瞬间停
                       止了行动,冷冷的注视着我,带着困惑的眼神。
                       它不是雪川!是比雪川更具攻击性的危险者!最糟糕的是——它可能占据了冰鳍的
                       身体!
                       “你是谁?”
                       我的话引起他更大的困惑:“我是谁……我是谁?”这个死灵迷失了自我,可能已
                       经变成了恶灵!
                       在手指上贯注了可怕的力量,“冰鳍”将我拉近身边,仔细而执著的注视着。我不
                       敢发出声音,他也沉默不语,我不知道沉默尽头等待着我的将是什么……
                       “错了……”明知道它代表的危险,我还是深深体会到这句话里绝望的寂寞。占据
                       冰鳍身体的家伙猛地推开我,“还不是,你和这个都不是!全都是骗子!”它疯狂的拉
                       扯着头发,那可是冰鳍的头发。
                       “明明是你自己搞错的!不要拿冰鳍撒气!”我竭力想阻止它疯狂的行动,可是却
                       把自己也卷进了危险之中——它用冰鳍的手扼住了我的咽喉……
                       会这样死去吗?这一刻,我关心的却不是这个问题。他那么寂寞……“冰鳍”的眼
                       神。附身于冰鳍之上的灵魂即使死去也无法摆脱这份寂寞。这寂寞,比死亡更让我恐惧
                       ,我无法再多看一秒……
                       渐渐远离的意识里,我伸手去遮挡那双悲伤的眼睛,一朵摇曳的黄丵菊在我慢慢模糊
                       的视野里映下最后的身姿……
                       忽然间,颈上的钳制松开了——我跌倒在地上不住喘气,而“冰鳍”则像被阳光灼
                       伤一样遮住了眼睛:“这是什么?”
                       我将视线转向右手,原来我还握着那枝通草菊……我无意间用拿菊花的手去触碰那
                       家伙的眼睛!
                       “你拿的那是什么?”它嘶喊。
                  


                  IP属地:江苏93楼2011-05-07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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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花啊,这里到处都是……”我疑惑的说。明明身处菊花深处,这个家伙却还问
                         我拿的是什么。
                         “不可能!”他断然而惶惑的打断我,“哪里有菊花?我看不见!只要找到菊花就
                         能见到那个人,可到处都没有!”
                         “你自己看啊……”我随手一指,却吃惊得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这里的确没有
                         一朵菊花,何时,这里变成了地狱……
                         幽暗的牢房和堆积的尸骨,还有死亡那潮湿的气息,这里,是哪里?
                         “这就是它眼中的世界啊……”沉稳的声音响起,令人安心。我立刻辨认出了声音
                         的主人。
                         “雪川!”我病急乱投医,“你在哪里?你看这就是你想见的人!快让他离开冰鳍
                         !”
                         刹那间,温暖的光芒从我手中的通草菊上溢出,像潮水一样涌入这间发霉的囚室,
                         光流里,雪川的身影浮现出来——难怪要借助我去见他想见的人,附身在通草菊花上的
                         雪川的确无法自丵由移动啊!
                         雪川回过头,霎时间我有些乱视……有两个冰鳍?酷似冰鳍的雪川穿着旧式的学生
                         制服,仔细看,不像冰鳍的眼睛带着微微的茶色,雪川瞳孔颜色更黑,那种不透明的黑
                         色,简直就像——我的眼睛!
                         雪川透过冰鳍静静的看着身体里面的家伙:“雾谷……出来!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
                         冰鳍的身体突然剧烈的痉挛起来,我知道雪川呼唤的是足以左右那个家伙的最重要
                         的“名字”。就在跑过去扶住瘫软在地的冰鳍的那一瞬,我看见同样身穿旧式学生服的
                         身影从冰鳍体内脱离出来。
                         与雪川一样,叫“雾谷”的家伙也是个和我们年龄相仿的少年。并没有一般死灵的
                         那种狂躁,被驱离的雾谷用困惑的眼神那么悲伤,那么悲伤的注视着雪川:“你是谁?
                         ”
                         无法形容的表情阵风一样掠过雪川的脸庞。他避开了雾谷的提问,淡淡的说:“你
                         在找谁?”
                         “我……”雾谷慢慢举起手扶住额角,痛苦的表情浮上眉头,“我在找和我约定的
                         人,他说,菊花会为我带路,菊花,在哪里……”
                         “那是个什么样的约定呢,雾谷?”
                         雾谷脸上的痛苦越来越浓,他沾着血的手指纠缠着暗淡的黑发:“……约定,我知
                         道有个约定……可是我不记得了,不记得约定过什么……”
                         雪川悲伤的微笑像夜幕下静静开放的花:“……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雾谷刹那间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他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雪川,异样的火焰燃烧在
                         它眼底——“雪川……你是雪川!”
                         我曾经在雾谷面前喊出过这个名字,可他完全没有想起,死灵是很固执的存在,如
                         果他不想听,就听不见,不想看,就看不见。除非他自己记起,否则别人无论向它提多
                    


                    IP属地:江苏94楼2011-05-07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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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次也没用。
                           “我想起来了……雪川,你这个骗子!”雾谷用徘徊在失控边缘平静声音诉说着令
                           人震惊的事实,“说什么最重要的朋友,说什么重阳菊花开放之日一起把酒言欢,根本
                           没有菊花!哪里都没有!”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呢?为什么不辩解呢?我扶着冰鳍,看着死灵的爱恨纠缠。
                           “听我说,雾谷……”雪川微笑着低下头,把表情藏在低垂的刘海里,“我一直…
                           …那么胆小,在家乡也好,在日本留学也好,从来都交不到朋友,只有你向我伸出手;
                           没有勇气,不敢面对直面枪林弹雨,我只会躲在书斋里写些没用的文章,还说什么抨击
                           时弊,只有你从来不嘲笑我;那个时候,我没有和你们一起走上丵街头,只有你没有指责
                           我,还说如果有命回来的话,重阳再聚……”
                           “我不想听,雪川!”雾谷冷笑着,一步步逼近雪川,“胆小鬼可以原谅,背信者
                           却无可饶恕!”
                           雪川完全没有回避,似乎已经决定甘之如饴的接受一切,我看见雾谷的手带着阴惨
                           的黑气伸向他。难道雪川要任化为恶灵的雾谷将自己拖进地狱吗?不但他们会一起万劫
                           不复,而且,我和冰鳍也可能会永远的困在这片幻境中……
                           “明明是你自己看不见!雾谷!”我脱口喊出,“你的身边到处都是菊花,可你根
                           本不去看!”
                           “住口,火翼!”雪川厉声呵斥我,可我顾不得那么多:“雪川是太胆小没有勇气
                           去做什么,可是着并不代表他的心就没有受到煎熬啊!他不能够行动,可是却一直在等
                           你!在你身上的死亡,在你身上的时间,在和他身上的是一样的!”我举起手中的菊花
                           ,连同被我放入衣袋的那封信,“没有勇气表达的人所受煎熬,更加强烈啊!”
                           “他听不见!火翼!”雪川黯然的阻止我,“我也知道这样下去前面就只有地狱,
                           可是我帮不了他——雾谷他……根本不想听!”
                           所以就准备一起堕入地狱吗?为什么呢,明明如此的思念,近乎绝望的思念,可是
                           为什么就是无法传达……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夺去了我手中的通草菊,我慌乱的抬起头,发现已经清醒的
                           冰鳍镇定的握着菊花和书信,缓缓的向雾谷走去——“你侵占我的身体的时候,我也看
                           了你的记忆——还不明白吗雾谷,你已经死了!”
                           冰鳍近乎残酷的向死灵诉说着它们不得不听的事实,雾谷的眼神开始动摇了,而冰
                           鳍的声音波澜不惊:“你为某个约定自杀而死,只是被这个约定束缚在人间而已!”
                           让死灵觉悟到自己已死是件残酷的事,失去了执念的寄托,灵魂将烟消云散,什么
                           也不会留下。
                           “冰鳍!”我和雪川的呼喊同时响起,但已经迟了。雾谷带着恐惧死死的盯着冰鳍
                      


                      IP属地:江苏95楼2011-05-07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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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伸展到天边。
                             “雪川……原来你种了好多菊花啊,酒在哪里?”这包含了太多情感的句子竟然成
                             了雾谷最后的言语,从他向雪川伸出的那只手开始,崩解的态势不可遏抑的爆发开来,
                             雪川惊呼着,徒劳的挽留着那四散的飞灰。
                             伴着飘落的那枝菊花,残留在雪川眼中雾谷最后的表情,是微笑……
                             雪川茫然的收回伸向飞舞在虚空之中的灰烬的手。虽然背对着我和冰鳍,但我们依
                             然可以从他抽搐的肩膀上看出无法掩饰的哭泣的痕迹,他的力量似乎正伴着眼泪流失,
                             穿着学生服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终于,可以走了……”卷着菊花瓣的风传来了他叹
                             息般的声音,“谢谢你们,我的孩子……”
                             通草菊和书写着日文假名的薄纸,散落成金色的灰尘……
                             视线被风中飘舞的灿烂金色花瓣所遮蔽,等我再次看清眼前景物时,雪川已经不见
                             踪影,一条小路出现在他曾经站立过的地方,远远的路的尽头,是我们的家。
                             “雪川,是爷爷啊……”冰鳍突兀的话语让我着实大吃一惊,可他却面不改色,“
                             你没看出来?果然很迟钝!雾谷把我们当成了爷爷,就是因为他死的时候,爷爷正是我
                             们这个年纪。”
                             记忆渐渐得连成了线,留学日本的祖父,做通草菊的祖母,《菊花之盟》的传说,
                             写着日文假名的书信,被认作冰鳍的雪川,被当作雪川的眼睛的,我的眼睛……
                             “怎么会?爷爷在那种东西面前不是一直用讷言这个名字吗?而且雪川他……那么
                             年轻!”我还在做垂死挣扎,冷汗都流下来了——我居然对指责祖父偷看我的《御法度
                             》……
                             “那是爷爷的思念啊……与少年时代相连的,永远年轻的思念……”冰鳍笑了,“
                             爷爷年轻时是文学青年呢,雾谷和雪川,应该是他和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取的笔名吧……
                             ”
                             代表梦想的名字,就是爷爷最重要的名字吗……
                             “这是你偷看雾谷的记忆知道的吧!”我不屑的看着冰鳍,“你还知道什么?”
                             “《古今集》里的一首和歌!”冰鳍意味深长的笑了。
                             “和歌……”我的脑中浮现出那缚在菊花上的日文书信,以及雾谷看信时那微妙变
                             化着的容颜。
                             “此身如朝露,惟惜与君缘。相逢如可换,不辞赴黄泉。”冰鳍加快步伐跑到了我
                             的前面,我看不见他吟咏这首歌时的表情,在通向家门的路上,远远的传来他活力十足
                             的呼唤:“要走了,火翼!”
                             回过头,我注视着那一望无际的清澄的金黄色,这片菊花,以后也不会再看到了吧
                             ……
                             所以,在离开之前,就让我把这片沾染着思念的景色,永远的映在眼中……
                             ——《迷失在菊花深处》完
                             后记:我想,那个世界未必只有恐怖和残酷,留在世间的死灵,也并不一定只是因
                             为怨恨,他们怀抱着执念,是因为他们有不得不完成的事和不得不见的人吧,有人曾经
                             说过:也许我们思念死去的人的心情,和他们思念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真是温暖,我想写这样的故事。
                        


                        IP属地:江苏97楼2011-05-07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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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视野一下子被麝生姐姐那张美丽的脸给占满了,她凑近我,细长的眉毛极有气势的挑起:“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说完她便直起腰,丢开我走向柜橱,顺手拿出了一套女侍的服装扔过来:“你来的正好!我要到头桥的酒坊去,你换了衣服马上去浇一下院子,再剪点花回来把那些旧的换掉!别告诉我你连这个也不会!”我可是客人啊!怀里捧着土布衣服,我一时间张口结舌。
                               麝生姐姐连珠炮似的布置完工作便向屋外走,我连忙转身想追上她,可是就在转身回头之际,一道眩目的光包围了我……
                               强光里,室内的一切变成了黑白底片般的视觉效果,我看见了纠缠悬挂在家具上,遍布整个房间的无数漆黑细丝,刚刚,我并没有看见屋内有这么多白色丝线啊……
                               “别站在哪里!”麝生姐姐责备的低斥着,一把将我拖开,霎时间,黑白底片的幻觉消失了,房间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我惊魂未定的看着麝生姐姐,她却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不可以站在镜子反射的太阳光里,特别是傍晚的时候!”
                               难道……麝生姐姐也能看见那如同黑白底片般的景象吗?我以为只有我和冰鳍才会碰上这样的怪事的!我顿时感到有些亲切:“麝生姐姐,为什么不能站在哪里?你知道为什么吧?”
                               麝生姐姐居高临下的看了我一会儿,慢慢的转过了头:“这是我们这里自古流传的规矩,这里有各种各样的规矩,听起来很好笑吧,可是……要在这里生活,就得学会遵守这个……”
                               我并不太明白麝生姐姐话里的意思,只是被她那忽然间变得的艳丽而神秘的表情夺去了心神……
                               就在我换上不合身的女侍服装,狼狈不堪的提着水桶和竹舀浇洒庭园的时候,冰鳍在挂竹帘的边门口出现了,虽然他也穿着染了柘榴纹的衣服,但一看就是那种为客人准备的又轻又凉爽的丝质料。我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丢开手里的竹舀:“就算这里做主的是老板娘吧,也不能不公平到这个份上!凭什么你就是贵人公子,我就是奴才丫头!”
                               若是平时,嘴巴恶毒的冰鳍一定会反驳回来了,可今天他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不但没有搭我的腔,还走过来接过我手里沉甸甸的水桶:“我来帮你浇花吧……”
                               “居然这么勤快……难不成老板娘要招赘你做孙女婿,让你继承店子?”我话里带刺,冰鳍的脸立刻红了,他举起竹舀正要发作,但还是收回了手,故意避过话头。我心里更不舒服了,嘀嘀咕咕的拿过竹剪刀去剪长在河堤边的栀子花。然而这一刻,我的注意力被一个奋力挣扎着的小黑点吸引了过去——我还在想乌豆怎么会动,仔细一看原来是只落在蜘蛛网里的小甲虫。
                               “咦?是萤火虫啊!白天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呢!”冰鳍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指着正向小甲虫迅速逼近的八脚将军,“正好看看蜘蛛是怎么把它吃掉的!”
                               我一听心头火起,伸出竹剪刀一下挑破了蛛网,获得自丵由的萤火虫用力振动笨重的翅膀飞了起来,好在蜘蛛在网破的那一瞬间就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然可能已经被我赌气踩死了吧。
                               这时,冰鳍指着我的衣服低声提醒:“那个……火翼,蜘蛛网沾到身上了!”我怕蜘蛛爬到身上,连忙去拍衣服,可沾到身上的蜘蛛网意外的多,而且粘性又强,竟然越拍粘的越紧!我顿时手忙脚乱,本来天就热,这一急我又要出一头汗。
                               “不要动!”女孩子娇媚的声音从栀子花下传来,那里正是河堤上“柘房”的水码头,只见麝生姐姐丢下作为代步工具的小船的单桨,一手提着个看起来很重的酒坛,轻轻巧巧的走上岸来。她将酒坛放在我身边,打开红纸的封印,一股奇特的酒香立刻混入栀子花香里飘满了整个院子。麝生姐姐伸出右手小指在酒坛子里沾了一下,在左手心画了几笔,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衣服,刚刚让我一筹莫展的蜘蛛网竟然应声而落!
                          


                          IP属地:江苏100楼2011-05-07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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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不会冰鳍也在那里吧?他怎么能去新房呢?就算是暖床礼他也过了年纪啊!一想到这里我也顾不得太多,立刻加快脚步向那间别院跑去。
                                 掩映在夕颜纤巧素净的花影间的,的确是贴了大红双喜字样的大门!对开的门板虚掩着,一道朦胧的人影就站在门边!看起来不太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不是冰鳍还能是谁!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好你个冰鳍,看你都在干什么!”
                                 “哎呀!”那个人惊叫着,差点被我扯到屋外来,一听声音我暗叫不好,不像冰鳍少年的嗓音,这显然是个陌生的成年男子的腔调,更何况我还借着灯光看清了手里的那一截衣袖——不是冰鳍身上那件的白地蓝花式样,而是光鲜的黑缎袍,衬着底下一件浓红的长衫,那分明是新郎官的打扮!
                                 我连忙撒手,刚开口一叠声地说“对不起”,可立刻又想到今天是人家大喜的日子,我说这话实在有点不讨喜。正在慌乱间,不知往哪儿放手反而被新郎官抓住了,吓了一跳的我反射性的去掰开对方的手指,没想到事与愿违,连另一只手也被抓住了!
                                 “小姑娘,能在此时此地相遇,我们很有缘啊!”新郎官并不走出房间,只是从门板后面露出脸来看着我,他看起脸色来有点苍白,十分书生气,好像有些病歪歪的样子,可是力气却也比我大多了。虽然他的言行举动无礼,可因为是自己失礼在先,所以我也不能贸然发火,只得不客气的回答:“谁告诉你我是什么小姑娘的?我是火翼啊!”
                                 从小我和冰鳍就被祖父养成了习惯,碰上看起来古怪并且纠缠不休的陌生人,就立刻报上乳名,这样他们十有八九都会马上离开。可是这个躲在门背后的新郎官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不放开我的手:“不是你自己对女侍说的吗?你是姐姐,另外一个是弟弟!”
                                 我的确和麝生姐姐讲过这样的话,可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我生怕惹上麻烦的家伙,也不搭他的腔,手里暗暗使劲想要挣脱,可是对方冰冷的手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粘性似的,怎么也挣不开。
                                 “小姑娘……我们之前是不是在那里见过?”新郎官的话让我怒从心头起,开始我还为自己的失礼抱歉呢,现在看来,他完全是个轻骨头的家伙!我没好气的冲了他一句:“你认错人了!”
                                 新郎官轻轻掠了掠前额的头发,幽幽的说:“的确,你的年龄比那个人小多了……可你长的和那个人实在像了……那个我唯一爱过的人……”
                                 一种别扭的感觉掠过我脑际,可是这种感觉立刻被让人忍受不了的肉麻给压下去了——居然对刚见面的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还真是个了不起的新郎官!你别惹我吐了吧……我在心里暗骂着,冷冷的说:“是吗,那你一定是认错了!别人都讲我和爸爸长的一模一样!”
                                 我的冷嘲热讽对新郎官丝毫不起作用,他再次掠起额发,露出悲戚的神情:“我很快就要结婚了……可是,新娘不是我爱的人……”
                                 那个关我什么事!我不听他唠唠叨叨演戏似的独白,只是一个劲的想从他的掌握里挣脱出来,可是他却征求意见似的再三向我询问什么,我困惑的抬起头,却听见他断然的说:“我们一起逃走吧!”
                                 “别开玩笑了!你这是犯法的!你放开我啊!”我口不择言的大喊起来,而他还是故作潇洒的掠着头发,一脸下定决心的表情——这个人根本就是个疯子!难怪麝生姐姐告诫我绝对不要到别院来!
                                 此刻我一心只想着怎样才能让新郎官放开手,可难听的话都骂遍了他也纹丝不动,这下我连同那个新娘子也恨进去了,她居然到现在还不出现!不是她拐走冰鳍,我也不会到这个鬼地方来,也不会碰上这个神经病!真是古今中外最讨人厌的一对新婚夫妇!
                            


                            IP属地:江苏102楼2011-05-07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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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7 01:5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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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乱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心念一转,我努力换了温柔的腔调,虽然听起来还是恨恨的:“那个……你说要逃走,难道要空手逃吗?”只要让他放手就行了!我故意提醒新郎官得准备钱的问题,如果他要去收拾金银细软的话,就一定得放手,一放手我马上调头就跑!
                                   “那个我早想到了!”新郎官拍了拍衣袋,从门板后面露出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我心里暗骂一声,连忙改口:“不要给新娘子留封信吗?”新郎官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好像看出了我在故意拖延时间,他的手上加重了力道。
                                   我心里顿时乱作一团,眼睛不知看那里才好,慌乱之间,我瞥见新房的圆桌上插着一束合欢花!天助我也,就是它了!我大声喊了起来:“我又不知道你的心意,才不要和你一起逃走!”
                                   新郎有些意外的看着我,病恹恹的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情。我心里暗暗祈祷事情能按照我希望的进行下去,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你至少要送我一朵花吧!现在弄不到红玫瑰什么的,桌上的那个合欢也凑合啊!”放花的圆桌在十步远的地方,他要拿到花,就必须放开我走到屋子中央!
                                   “那个啊!”新郎官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我这就拿给你!”一听着话我心花怒放,连忙做好拔腿就跑的准备,就等他放手!
                                   可出乎意料的,手上的束缚丝毫没有减轻,眨眼之间,一朵合欢花竟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要多少我也拿给你!”新郎官拿腔拿调的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花朵,搞不清状况的我我茫然的移动着视线,只见另一朵花也正带着室内幽暗的粉红色烛光,慢慢飘近我眼前……
                                   怎么可能?合欢花竟然凭空移动吗?不,不对……它的确是被拿过来的,可怎么会这么长呢,那拿花的手臂?还有几支长得不自然的手臂正陆续从我站立的门边,伸过整个房间去拿起那剩余的红花……
                                   我低下头,难怪我无法挣脱,原来无数银丝从新郎官的双手上伸出,爬满我整个胳膊,难怪我刚刚看见新郎官整理额发的时候觉得别扭,因为人应该只有两只手,而那时他的双手,正握住我的手啊!
                                   都讲动物在遇到远远超出自己能力处理范围的问题时,会本能的将注意力转到毫不相干的事情上,此刻的我呆看着鱼贯送至我面前的花朵,有些失神的说:“到底……有几只手啊……”
                                   “你自己数啊!小姑娘……数了就知道了!”新郎官青白色的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慢慢从门板后面移了出来,难怪他总是躲在门板后面和我说话,只露出一张脸,也不出来,也不让我进去;那是因为他全身也就只有这张脸是人样——从脖子下面开始,是插着细细手臂的滚圆肥大的身体,油光发亮,好像随时都会撑破的皮球一样,一股细细的银丝还不断的从他身体里冒出来,缠向我的手……
                                   八朵花,八只手……我猜到了,难怪我会从镜中夕阳的反光里看到那么多丝线的幻觉,难怪这个新郎官会知道我和麝生姐姐的对话——因为它是……蜘蛛啊!
                                   “啊啊啊——”不管多么难听,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起来。“虽然我也很想吃,可还是先把你送给她吧……”伴着新郎官阴惨惨的语声,眼前的旖旎的婚房的幻影,还有那个怪异的新郎,在一瞬间消失了。绕在手上的蜘蛛网像巨大的风口,猛地膨胀开,带着惊人的吸力,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
                                   就在意识逐渐混乱之际,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酒香忽然间飘到了我的鼻端,风口仿佛淤塞了一样,蛛网的吸力骤然减轻,我感到有人拉住我的后衣领,一下子将我拖出了那个陷阱……
                              


                              IP属地:江苏103楼2011-05-07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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