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我们能发现荒木连载JOJO系列数十年的心路历程和变化。
最初,从幻影之血开始的JOJO系列只是荒木想要刻画人类在恐怖、邪恶等面前展现的人类赞歌,并将“跨越时代的血脉宿命”作为旧世界六部JOJO的基调。不难发现,此时荒木的创作是相对脱离现实的。现实生活中没有吸血鬼,没有柱男,有连环杀人犯但没有炸弹哈吉米,有黑帮但没有21世纪精神病人,有和小男孩纠缠不清的神父但没有天堂制造。荒木所刻画的恐惧几乎总是离现实很远。哪怕泡沫经济破碎,经济下行,荒木仍能乐观地让大家相聚在不需要太多物质条件的四部杜王町中,让“聚集起来的力量超越时间”。
但是从SBR开始,融入了存在主义思潮的荒木开始再次思考真正可怕的是什么。SBR中,可怕的是瓦伦泰、是霸权主义、是唉美国吗?是向前的时代和无处不在的宏大叙事。对西部题材感兴趣的朋友们可能会发现,像荒野大镖客这样西部牛仔题材游戏,总是会去刻画,蛮荒即将远去,文明即将到来的转变时期,不同的人物做出的选择。作为西部片的粉丝,荒木在SBR中刻画的就是这样一个个人对抗国家甚至对抗一个时代的故事。时代滚滚向前,新的美国必将到来,乔尼和杰洛的敌人不止是刺客和总统,更是代表着进步国家的宏大叙事和被困在过去的执念和时代中的残党。在这个故事中,代表个人的乔尼最终没有被代表国家的瓦伦泰压倒,打败了瓦伦泰完成了自己的从负数到零的转变,但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进步不会因为一个瓦伦泰的死去而停止。
从JOJOlion开始,荒木将视线重新放回了自己的身边,这一次他刻画的是自己身边如影随形的恐惧。曾经,手机还只是联络工具的年代,荒木就算不用手机也不会怎么样;后来,手机逐渐普及,荒木开始焦虑自己不用手机是否显得不合群;现在,这个离开智能手机就寸步难行的社会让荒木不得不换上了最新款的手机。荒木怀念的,只属于上一世纪的积极向上、乐观友爱的氛围,在如今这个越来越自私的社会里已经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但是荒木不是岸边露伴,他不能一动不动。所以荒木开始讲述一个人类自食恶果的故事。
人类的发展毁坏了自然,更让人类的社会越来越让人绝望。没有社群可言的石头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团结起来发展科技,缺乏社会化的他们最初的认知就只有自然的概念和寄生社群的方法而已。但是,人类为石头人提供了最佳的温床。人类带日本的石头人去到了南海的小岛发现了洛卡卡卡果实,人类意外为石头人得到了奇迹般的新洛卡卡卡,人类为了自己的欲望协助活在人类对立面的石头人。石头人的出现就是地球对人类的考验——发展至此的人类,是否已经无路可走?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石头人就会取代人类,彻底否定碳基生物所选择道路的正确性。
答案是什么?荒木也不知道。规则、灾厄,这个世界存在太多太多人类无法克服的东西,更别提社会的发展早就和人类关系紧密。在故事的最后,荒木不再高呼人类的赞歌,而是让石头人败于奇迹。养育了石头人的大地,同样养育出了东方定助,并赋予了他能够超越灾厄的能力。1999年,杜王町的人们聚集力量超越了影响时间的恐怖能力;二十年后,另一个杜王町的人们无法再凭个人或群体的力量击败灾厄,只能与亲人爱人抱团取暖的同时,希望奇迹的降临。作为JOJO系列,这实在是一个悲观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