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华大人，你在哪里？……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静静地站在冰冷的湖水之中。
让那沁人的清澈凉入我的心。我的生命。
就像以前那么多的日子一样。
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千年，一万年。
每天就这样过着。总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悄悄出现在丛林深处，让回忆牵引自己的怀念，让怀念陪着自己等待。
那俊朗而苍白的脸庞，闪着碎星般光辉的银色眼眸和银色的发丝，始终留在心里，浮在眼前。
庄严冷傲的光之使者……我最爱的人啊……

密林深处，一条黑影窜过。
“嗯？……”摩雅感到一丝异常熟悉的气息掠过。猛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谁？”
多少日子了？除了风，或者偶尔有觅食迷路的动物，一直以来从没有谁能接近他藏身的这片丛林。
可是好些天了，这些天以来自己一直感到冥冥之中好像有谁在注视着他。感到有些吃惊，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迫近。那阵气息，好似是从遥远的时代就追随着自己的……
不会有人的。自己是太想他了……同伴们早已因同样的战败而失散，他也已经消失在了远古的时空中，还有谁会来到这里陪伴自己呢？
依然对自己微笑。

一天又一天依然就这样过去。就像以前无数个日子一样。
这一天，刚在清冷的湖水中沐浴过的摩雅坐在星空下，披着还沾着水珠的蝶翼轻纱，小心地梳理着绿缎般的长发。
忽然——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
“是谁？……”
转身惊慌地望向身后——
那条黑影想逃开，却终于还是在几步外停了脚步……
是一条豹。
“……？”本能地想自卫，却被一种更本性的感情阻止，摩雅愣了一下。
好奇怪啊……
以前曾经不止一次地见到过觅食而来的动物，却没有这样的感觉。虽然是猛兽，却让自己感觉不到危险。这条豹似乎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很亲切，很温暖，不似普通的动物……
“过来……过来好吗？”摩雅试着招呼道。
豹望了他一眼，转身要离开。
看到它眼中的那丝光，摩雅一惊。
它的眼眸……是银色的，好漂亮，好威严啊……就像……
它，应该不会伤害我的吧？
“让我看看你……”就算只是一条豹，能让自己看到这样令人心动的眼睛，也心甘啊。
豹没有靠近，而是又深情地望了他一眼，转身飞跑而去。
“回来！……一直在这里的，是你吗？……”急切地呼唤，想留住它。可那矫健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那一夜，摩雅没有像往常一样入睡，眼前始终浮现着那双银色的眼睛。一双豹的眼睛。

又是很多很多个明天，来了又去了。
那只豹没有再来，可是摩雅仍然可以感到似乎有一双眼睛悄悄地在远方守望自己。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是经常在深夜出现。
有一天的傍晚，他走出了最深的那片林域。
踏雪无痕的步伐缓缓移向那稍稍稀疏一些的树丛间。隔一段时间，他就会这样出来走走。这次却如被什么牵引，离自己的藏身处越来越远。
“别再往外走了。会有危险。”他对自己说。
刚想回头，忽然——
一棵树下的身影——不禁使他猛地停了脚步。
是……是那条豹……
带着银光的皮毛，一双忧郁的银眸静静地望着他，似乎要说：“你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的呢？……”
“你？……你怎么受伤了？”看到豹的前肢上竟还留着一截断箭，“是不是猎人伤害你的？”
豹依然只是静静地卧在树下。
“我可以帮助你吗？”摩雅开口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条豹是善意的。
豹竟然点了一下头。
我觉得我似乎前世就认识你了……好温暖的感觉，好亲近……
那庄严而高贵的王者之尊，却又带着一丝伤感，正像千百年来自己魂萦梦系的那种温存。
你，你莫不是受我最深爱的人之托，来陪伴我，来保护我的吧？竟然生出一个天真的想法，来安慰自己……可是，你又为何那么躲避我呢？为什么不肯见我呢？……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请告诉我，告诉我好吗？……
轻轻走近它。
豹向后退让了一下，眼里竟流下泪来。
“为什么？……你很痛吗？”摩雅很震惊，“别担心，我这就替你疗伤。”


豹的眼神里闪出一丝悲壮，似乎要准备承受什么惊天动地的后果，然后便闭上眼，把头扭到一边。
“我决不会伤害你的。”摩雅说。
即使是普通的动物，自己也会相助。更何况，那种特殊的感觉不断围绕在自己的身边。
轻轻蹲下身去，捧起豹的前爪，细心地抚上它的伤处……
却突然如同受到电击，不能继续任何一个动作。惊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那条豹的左前肢上——除了箭伤……
有一处没有覆盖银色的绒毛，而是——由细细的伤痕组成深深的字迹——Moa Love Lucifer……
碧蓝色的美丽眼睛中满是极至的惊讶，双唇张开就久久没有能合拢。
天哪，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千年前的回忆刹那间在眼前浮现。

在对雅典娜一战的前夜。
“路西华大人，我相信您会胜利的。一定能证明您比所有的神都强。”偎躺在他的身边，“我相信您一定能成功的。”
“证明？……比神更强……”他笑了，望着自己笑了，银色的瞳仁里有一些不可猜测，“是啊。”
但是我的心里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不是怀疑您的实力，而是……
我太弱了。比起那几个同伴来，我很可能先被打败。但是我还是会义无返顾地为您去战斗的……可是我好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您了……
不能！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啊！好懦弱……决不能在没战斗之前就觉得自己不会胜利。可是……
心里有种含着悲伤的决绝，却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还在想什么呢？……快睡吧，你一定很累了。”他为自己理了理头发，不久却比自己先睡着了。
望着高高的穹隆殿顶，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路西华大人啊，我会为您背水一战。可是……
悄悄地从他搂着自己的臂弯中挣脱出来，俯身从床头的雕金柜子上抓了一支墨笔。
看了看他没有动静的长睫毛，轻轻地在他左臂白皙的肌肤上写下三行……
Moa
Love
Lucifer
心满意足地望了一眼身边高高在上的黎明之子——不，现在是地狱之君——这样，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能看到我留给你的真心吧！
闭上宝石样瑰丽的眼眸，放心地睡去了。
身边的人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斜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似乎在思忖什么。
觉察到了身边的动静。
“醒了？……”他望了自己一眼，“快些吧。我们要赶紧出发的。”
他伸手替自己去抓衣裳。
“等一下，路西华大人……这……”分明是看到了他的左臂上有些异样。
“没什么……快起来吧。”觉得了自己的疏忽，微微皱了皱眉，赶紧将白得有些透明的长袖整好。
“为什么要这样……”尽管他是自己的君王，还是被一种本能控制，忘记了“礼节”，一把抓住他的手，“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他……竟然，将自己昨晚写下的字，用匕首深深刻在了自己的身上……渗出的鲜血凝固成一种凄美。
“早知道我就写得好看一点了……不，早知道就不写了……”好心痛。
“给我一个纪念吧。”

我想永远留住你的爱。
这一去……虽然是满怀信心，但是结果谁也说不上的。
让我拥有你给的痛。让我无论接受什么样的命运，都时时和你的爱融为一体。
彩蝶应该是在阳光下飞舞的。你却为我堕入地狱。
我要为你夺取这片光明的大地。我想看到你再次在阳光里自由。

“路西华大人……”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怪他吗？不能。怪自己吗？似乎也不能。只是望着他银色的双眸，捕捉那眼神里的深情，“您……好傻，为什么……”
他紧紧地搂住了自己，微微一笑：
“我们要走了……”
再不能说什么，靠进了他的胸膛，吻着他臂上的刻痕。
“大人，如果……我回不来了……”
“不要说傻话。”可是心里的另一种担心，只有自己知道。
真是没出息，既然决定战斗，为什么要担心？既然担心，又为何要去呢？……
“相信我吧，我会回来的。带着阳光和鲜花回来。你要等我回来哦。”终于开口了。

可是，路西华大人没有回来。
在自己的上一次存在消散在那冰雪的暴风中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回来。


在那一瞬间，我已经失去了这一战的意义了。
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所以，面对那明可躲避的黄金之箭，我微笑着……迎接死亡的命运……
我以为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我终于等到你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终于等到你了。”他已是泪如泉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能再说出任何其他的言语，“我好想你，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知道你答应我的，就决不会让我失望！千百年了，终于盼到你的身影。虽然你改变了模样，但是你的威严中的温存和无情里的深情，却是永世不会改变的！

如果这一生我们爱不够，来生你千万认得我……
如果这一生我给得不够，来生给你所有的我……

千年之前你曾对我承诺，要爱到来世……
我认得你……
我依然爱你……

豹的眼中泛出钻石样的泪光。
摩雅走向它。
它靠近摩雅。
缓缓地站起身，站在自己的誓言之前，站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举起记载着前世的肢体，伸向等待已久的拥抱……
“路西华大人，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就好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也不怕了。”猛地抱住了柔软的闪着银光的身躯，水色的宝石无声地碎落在它的身上，“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你。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我永远爱你。” 
很久很久，没有再说话，没有再移动。紧紧的搂着对方，再也不肯放手，仿佛要补回这千百年的未了情。
风和飘飞的云都似乎凝固在这永恒的一瞬，连呼吸也似乎为此静滞。
“我……爱你……永远爱你……”在它的耳边轻轻地诉说，清楚地知道它能听懂，“这么多日子，你到哪里去了……我好想你……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豹发出低吟，试图安慰怀里的爱人。
“我没有能帮助你取得胜利……对不起……”在心里藏了好久的内疚，终于能够向他说了出来。
豹摇摇头。
“放心吧，大人，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拭去泪水，给他一个柔美的微笑。
这一夜，一个天使和一条豹，在最深最美的森林之中，紧紧地拥抱，相依而眠。

看见的 熄灭了
消失的 记住了
我站在 海角天涯
听见 土壤萌芽
等待 昙花再开
把芬芳 留给年华
彼岸 没有灯塔
我依然 张望着
天黑 刷白了头发
紧握着 我火把
他来 我对自己说
我不害怕 我很爱他


以后的日子里，摩雅就和化身为豹的路西华一同住在属于森之妖的密林里。
摩雅和路西华说话，路西华在地上划出字迹来表示回答。
我失去了黎明之子的容貌，还有天使的灵魂啊。
白天，他们一起出去寻找食物或者整理住处。路西华会带给摩雅最喜欢的果子，摩雅会把藏身的地方铺得又温暖又舒适。
晚上，路西华会把他前世的爱人拥进今生的怀抱。
枕着他的前肢，靠在那温暖的白色毛皮上，聆听他的心跳，接受他一样温柔的爱抚。感觉就像回到了好久以前的那段岁月。
有时，他们会来到林子的外沿采蘑菇，或者坐在草地上编花环。
有时，他们会一起在湖中沐浴。路西华会为摩雅梳理长长的绿发，静静地看着水珠滚落下他凝脂般的躯体。
这一切都已经让他们十分满足了。

“你答应给我阳光和鲜花的……你真的做到了。”
经常，摩雅坐在飞花的原野上，沐着温暖的阳光，靠在最爱的路西华的身边，指着如仙境的远方告诉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故事。
他们觉得生活得和千年以前一样幸福。 
可是，他们不知道厄运又在悄悄地靠近他们。

“他们为什么还是在一起……还生活得那么快乐，这叫什么处罚？”天界的米凯尔对他所看到的一切十分愤怒，“我让你堕天，不是让你享福！……好，既然那个堕落的座天使不肯放弃你，那么我就亲手杀死你！……”

早晨，一缕阳光透过上空密密层层的翠叶，在地上画成一条好看的光带。
“路西华大人，我出去替你找些吃的，晚上我们可以做烧烤，好吗？” 躺在他的身边，摩雅说。
豹很高兴地点点头。
摩雅吻了吻他的额头，走了。

不久，一种不祥的预感传入心中。
隐隐约约的杀气……虽然很微弱，但还是逃不过自己心灵深处的追捕。


那种感觉……好像冲破了千年万年……
忽然觉得一阵不安。
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是明显觉得是危机。
摩雅！……我的摩雅……
猛地一跃而起，向外冲去……

在哪儿？
他在哪儿？……
千万不要……
不要……
啊，还好，他没事……
快回去……
快带他回去……

路西华终于在湖边追上了摩雅。
“大人，你怎么来了？……”搂了搂他的脖子，“我马上就回来了呀，你这么着急吗？”
你……
哎呀，你怎么没有感到吗？
那样的气氛，越来越逼近……
摩雅，快跟我回去……
咬住他的披肩，向来路拖扯着。
“不要啦，哪有这么急的？……”竟然还是笑笑地和自己开玩笑，“我不会走丢的啦。”
也许是我多心……
也许你还是年轻的天使，感受不到这样的气息吧……
庆幸的是，我作为神之使者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失……
“大人如果怕想我，就一起去吧。”摩雅招呼他。
一阵心悸突然袭上心头。
忽然一口叼住他，甩上自己的背，向藏身的地方狂奔而去。

“大人，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背上的天使惊恐万分，紧紧抱住他飞跑的身体。
快……快离开这里……
对不起……
四周，到处都有那种可怕的气息。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哪里安全。
但是，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会保护你的……

突然，一道金光闪过眼前。
“路西华，你倒好啊，在这里过得很不错哦。”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自己的前方……
是米凯尔！……

原来是你！……
不要过来！
不准伤害我的摩雅！
豹怒吼起来。
你竟然到这里来……
路西华示意摩雅往后躲，自己上前与米凯尔相对。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你还想干什么？

——哼，我是让你在这里享受的吗？……你本事还挺大呀，变成了野兽还能那么逍遥。

——你借神的名义，对我这样……

——我应该是最受神恩宠的使者！

——可是现在你已经取代我成为炽天使长，我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了。

——你一天没有死，我就一天不痛快！

——我现在只需要和他一起在这里安静地生活。你不要白费力气。滚回去！我不想再和你交手。你不要逼我。

——你去死吧！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光彩眩目的黎明之子吗？抵抗我是没有用的！”米凯尔一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神火，“我现在是代表神的力量责罚你！”
我现在已经没有那时的神力了……
好恨自己，没法保护自己和自己爱的人……
一团巨大的光球飞向路西华，被敏捷地闪过。
“路西华大人！”摩雅惊叫起来，欲上前阻拦。
别管我！快走！
用心灵与他传话，可是他丝毫也没有退后的意思。
“你这个叛离天界的座天使，你以为你是谁？……”竟然连这样柔弱的他也不放过，一步步逼近，“你那么想和他在一起吗？真是让人钦佩啊……你放心，我知道你很爱他啊……你这么护着他，我怎么好意思拆散你们这一对呢。我先杀了他，再杀你，让你们结伴去地狱，怎么样？”
他盯着面前的天使，眼光里全是令人惊悚的杀机。
不要！……
豹想把他往身后拉，他却没有顺势。
“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没有畏惧。
“那又怎么样？”一丝冷笑。
摩雅，不要，不要……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你害了路西华大人，我和你拼了！……我一定要打败你！……”
我不要你插手，你会有危险的！
豹扯着摩雅往后拖。
“大人，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是你的圣魔天使，是你的战士。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来对付。”
原来他执着起来也是不可逆转的。
“蠢货，你也想打败我？！……”
路西华还没来得及护住他，米凯尔已经猛地出手，毫不留情地一发重击将他打倒在地上。
一声怒吼，向米凯尔扑去。
整片树林都震颤了。全然不顾他发疯似地撕扯着自己的皮毛，路西华狠狠地咬住了敌人的咽喉。
你竟敢伤害我的摩雅！
虽然我已经没有神之使者的力量，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可怕的杀气和怒气。森之妖的林中卷起一阵令人惊悚的旋风。无比的压迫感使动物们四散飞逃。光芒之中，周围的树叶纷纷下落。


“你不能这样对我们！……不能……”绝望地跌坐在草地上，欲哭无泪，“路西华大人……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他，为什么……”
米凯尔的笑声消失在空中。
面对路西华陌生的眼神，摩雅闭上了眼。一股清澈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仍然试着接近他，相信自己的爱能感化他的。即使是完全的动物，没有了人情，也应该有灵性啊。
“大人，你的伤还没有好啊……”发现刚才过度的动作使他的伤口又渗出了鲜血。
慢慢走近他，想安慰他。
可是……他忘记了，受伤的野兽是很可怕的……
他认为他的路西华大人还是和往常一样……
豹忽然警觉地唬了一声。
“不要，我是摩雅啊。我是来帮你的……”还是执着地，向他走去……
豹终于发怒了，狠狠地将他按在了地上，用力地撕咬起来……

我该猜到这样的结局的。可是为什么还要……
我傻吗？可是我不愿意相信……
承受他，承受他的一切。
这不是他的错啊……
我甘心。
他的撕咬……
他的蹂躏……
他给的痛，也是我的幸福……
他给的伤，也是我的宿命……
等到日落他就会……
他就会……
回到我的身边……
我等了千百年才等到你，我不会轻易地让你再从我的身边离开……
哪怕是……我也会等下去，我知道你会醒的，你会回来的……你会回来的……
他似乎要撕碎我的身体……一点点地吞噬……
就让我在阳光中被你凌迟。
但是，我会活下去的……等到你回来……

很庆幸他今天好像并不饿。
不久，他的动作小了。可能是他的伤口扩大了，痛得很厉害吧，他低吼了几声就转身离开了。
自己还活着。
“路西华大人……”轻轻地喘息着。
招呼他，又不敢再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他，担心不已……

天渐渐地黑沉下去。
终于，夜幕完全降临了。
忘了周身的剧痛，试着呼唤他。他到哪里去了？他……
努力地从地上起身，想从月光下找到那个骄傲的身影。
他不在附近。
可恶的米凯尔啊……为什么还要留给他一半思想，留给我一半生命……
白天和黑夜只交替没交换，把彼此站成两个世界。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支撑着回到那个小小的家的。亏得自己是个天使，要是凡人早就死了。
走近藏身的丛林，他正疯狂地寻找。看到自己，他立即迎了上来，目光里都是焦急。
银色的眼神里是恢复了的温柔。
“大人……”仍然不敢接近他。
豹跃了过来，用头蹭摩雅的腿，在地上写下：
你到哪里去了？
“我……”止不住的眼泪，这才慢慢蹲下身子，抱住他。
你怎么受伤了？
豹看到遍体鳞伤的他，眼光里满是关切和心疼。
轻轻地舔着他，用眼神询问事情的缘由。
“没什么……我没事……大人，我们回去吧。”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不……没……”
好奇怪，今天你出门怎么也不叫我？让我一觉睡到下午？……还有，我莫不是梦游了？怎么我一觉醒来是在外边呢？
“没事了，大人……回去啦。”勉强地作出一个笑颜。

轻轻吻遍他，还在为他遭受的莫名伤害而忧虑。
摩雅啊，莫不是米凯尔又来欺负你了？
“不是……”想掩饰，不争气的眼泪却又流下。
终于，告诉了他一切……

从此，日出之前，路西华就吻别摩雅，离开小小的家，便狂奔而去。
我要跑得越远越好。
离开我心爱的人。
我好怕我又会伤害你。在我还有理智之前，我要离开这个温暖的窝，到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方。
摩雅，等我……我天黑就回来……

一天天这样过去。摩雅在每一个日出迎来孤独的清晨，又在每一个夜晚抱着精疲力竭的他失声而泣。
“大人，从明天开始，你不要走了。你留下吧，留在家里；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高兴。我爱你的每一分钟。我希望一直能和你在一起……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豹很坚决地摇摇头。可是望着爱人因为思念和担心而日渐憔悴的脸，又有些顾虑。
我不能。现在的我……简直想……可是，我不能。我要为你活下去。我需要你。我知道你也不能没有我。
“你不要走……”摩雅简直是在哀求。
可是，我不想伤害你啊……
除非你把我捆起来，或者关着。但是我想你不会肯的。

“怎么样，路西华，亲手伤害自己所爱的人，是不是生不如死？……”
天空中又传来米凯尔的声音。
一声豹的怒吼撕开夜空。
“你还想和我斗？”
金光一闪，那带给他们无穷的痛苦的身影，又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这次路西华没有再躲。
向心爱的摩雅点点头，紧紧地搂住了他。一个天使和一条豹，跪拥在飞花漫天的原野。夜风之中，一切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准备好承受一切的后果，就在敌人的面前，他们决定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任何结局。
“我爱你……”
什么也不想了。哪怕下一刻就化为灰烬，也甘心了。
“喂，我没有兴趣看你们亲热。一起去死吧！——”米凯尔举起了手中的神之使者权杖……
路西华和摩雅没有理睬他。紧紧的拥抱，轻轻地吻成永恒凝固的一刻。

“我从远古时代就想杀了你。今天我终于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九重天外忽然响起一个庄严的声音。
“米凯尔，够了。你做得过分了。”
米凯尔立即跪下向神请安。
“我只是叫你代我处罚撒旦背叛神祗、作恶人间的罪孽。你竟借此发泄你私人的嫉恨……米凯尔，你对他们所作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鉴于此，你将被责罚。从今以后，未经我的许可，你不可以再下界。”
“可是……”
夜晚里，一道闪光。亮得如同白昼。
等路西华和摩雅睁开双眼，米凯尔已经不见了。
“至于你们……堕落的天使们，”森林中划过一路飓风，“你们仍将堕入地狱，继续你们应当受到的处置。不过，我会替你们解开神咒。”
豹依然紧紧地抱住怀里的爱人。
神一声叹息。一道光笼住他们。
野兽的身形慢慢化作俊美的光之明星。
“我不会感谢你的。”路西华缓缓地抬起头。

风吹起碎花，遍飞整个森林。
“摩雅……”感到大地在震颤，一阵寒冷沁入心中，不觉更紧地牵住了他的手，“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了……”
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神的光辉里融化。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没有畏惧，没有遗憾，偎在他的胸膛，微笑着，等待下一世的飘荡。
去地狱……一起去地狱，继续我们的爱吧……
我们要离开这个森之妖的丛林了。
但是，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我们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