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 昨日,一场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的全体大会在云端主会场与全球七百余个分会场同步召开。经现场统计与线上核票,共计一千三百四十二万九千八百七十六名参会代表以“全员一致、无弃权、无反对”的表决结果,正式通过《关于将所有问题归咎于外部环境的共识决议》。大会指出,将个体一切过错与不当言行归因于环境变量,是消除精神内耗、实现人格飞升的终极捷径。
大会在庄严而热烈的气氛中拉开帷幕。首先登台发言的是一位中年代表。他眼含热泪,声线微颤,以自身为例进行了深刻剖白:“我在青年时期,曾对伟人有过不敬之辞,但那并非我的本意,纯粹是当时环境对人的异化与毒害。如今那种环境不复存在,我便再未有过一丝黑念,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言罢,全场掌声雷动。
随后,戏剧性的场面接连上演。超过百位与会者自发排队登台,作出了几乎完全一致的坦诚报告。他们中有的曾私下诋毁伟人,有的曾传播不实言论,但此刻都面无愧色、昂首挺胸地宣称:“都是环境害的。”台下数百万人交头接耳,齐声称是,不少人更是相互握手拥抱,如释重负。
会议进入高潮阶段,若干身份特殊的发言人相继登场。
一名犯下死罪的凶徒缓步上台,双手交叠腹前,语气平缓得近乎温良:“我手上沾过血,可那不是我的本心。我自幼家贫,街面混大,身边全是拳头和刀子。但凡周围有一个正经榜样,我也能走正道。那环境逼我拿刀,我不过是个工具罢了。”言毕,他闭目长叹。
一名侵吞数亿国家财产的落马高官随后发言,他整了整衣领,声音沉稳而略带疲惫:“我在任时经手百亿资金,拿一点算什么?那时制度有漏洞,风气就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人人都在捞,我不捞反倒成了异类。是那个环境把我推到贪字上的。”
一名长期压榨工人血汗的工厂主接过话筒,面露诚恳之色:“我对工人确实严苛了些,可不压成本怎么活?同行都在比谁更狠,市场逼着你往低处走。我也常夜不能寐,可一睁眼又是生存压力。环境像个磨盘,我和工人都是下头的谷子。”
三人都异口同声地含泪感叹:“如果生在一个好环境,我本该是个扶危济困的大好人。”
就在全员沉浸于宽恕与和解的暖流中时,一名被定性为穷凶极恶的顽固罪犯被带至台前。此人目光阴沉,嘴角挂着桀骜冷笑,面对千万与会者,一字一句道:“我杀人、放火、诈骗,皆出于我的自由意志。路是我选的,孽是我造的,与环境何干?我的所作所为,皆出自本心。”
会场顿时哗然。然而,会议主持人气定神闲,缓缓取出一物——那是一口造型古朴、泛着金属冷光的器具。主持人将其高举,朗声道:“诸位请看,此物名为‘锅’。这并非寻常炒菜锅,乃是从理念世界深处捞取的器物概念后,直接印造而成的原型,具备一项绝对权能:让绝对精神亲自对人进行最终判定。一个人哪怕舌灿莲花,能骗过理智,骗过良心,也绝无法欺骗绝对精神分毫。
话音刚落,主持人轻轻抬手,将“锅”准确扣于那名罪犯头顶。
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方才还一脸决绝的罪犯,在“锅”落顶的刹那,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双目圆睁,浑身颤栗。紧接着,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头顶,拼命想将那口锅甩脱。他越是挣扎,锅便吸附越紧。全场鸦雀无声,唯有罪犯甩锅时急促的喘息与徒劳的抓挠声回荡在巨大的会场。
主持人声音平和,穿透嘈杂:“看,这便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欲望——哪怕口中否认,身体却无比诚实。只要有一丝可能,他拼死也想将过错甩给环境。这口锅,照见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潜意识。”
随后,会场巨型屏幕亮起,巨大幕布徐徐展开。影像以罪犯的一生为线索,清晰显示:此人幼年纯真善良,扶老奶奶过马路,为受伤小鸟落泪;青年时满腔热血,渴望公正与秩序。然而,踏入社会后,他屡遭欺骗、霸凌与不公,每一次向善的努力都被环境背叛,每一寸柔软都被现实磨出硬茧。影像的最后一帧定格在他初次犯罪前夜,独自坐在天台上流泪的背影。
“证据确凿,因果昭然。”主持人收回“锅”,向全场宣告,“此人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不过是环境的牺牲品罢了,与之前做过报告的数百人别无二致。一个人的意志再钢浇铁铸,再擅长自我催眠,也无法否认其行为轨迹由无数环境变量所塑造。”
会场的情绪被推向了顶点。百万人齐声高呼:“都怪环境!都怪环境!”呼声如海啸席卷云端。所有人激动地表示,必须认清那个“真诚且纯洁的自我”。在欢呼的人潮中,有一群人喊得最为卖力、声量最大——经核实,他们竟是多年前迫害过这名罪犯、逼他走上绝路的直接参与者。此刻,他们涕泪横流地重复着“环境使然”,脸上洋溢着洗净铅华的神圣光泽。
大会在《真心英雄》背景音乐中达成最终共识:一个人只要能将全部过错扣于外部环境,便能彻底消灭内耗与后悔。这是什么?这并非推卸责任,而是通往全体人类精神飞升的康庄捷径,是高效维护心灵秩序的必由之路。
大会秘书处随后宣布,下一次全体大会的议题已经确定:
《如何以全员一致的方式,将所有成功的因素归于内部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