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 1 高墙永伫
弋拿的童年,被吉尔尼斯高耸的石墙与终年不散的浓雾包裹,没有孩童该有的嬉闹,只有家族刻在骨血里的使命。
他出身怒爪家族,这是吉尔尼斯隐秘的猎魔世家,从不参与城邦纷争,世代只做一件事——猎杀高墙内、浓雾中,被未知野性侵蚀的畸变野兽,防止这些怪物潜入城区伤及平民。父亲是他唯一的导师,从小便教他辨踪、用刃、压制心底的野性,更一遍遍灌输家族铁律:畸变无亲,但凡被诅咒蚀骨、失了神智的,哪怕是至亲之人,也必须亲手斩除,绝不能留情。
他有一条土黄色的土狗,取名雾牙,是他童年唯一的慰藉。雾牙陪着他在雾林里练习追踪,陪着他在深夜的猎屋中等父亲归来,不管弋拿是沉默发呆,还是小声念叨雾里的影子,它都乖乖守在身边,尾巴轻轻蹭着他的手背。那时的弋拿眼神干净,坚信自己会成为和父亲一样冷静果决的猎魔人,也坚信父亲和雾牙,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少年时期,他跟着父亲第一次踏入浓雾深处,亲眼看着父亲毫不迟疑地斩杀了一只畸变的野兽。父亲擦去刃上的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的手,生来就是沾恶鬼血的,心软一次,就是全城人的灾难,这条规矩,你要刻进骨头里。”这句话,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刃,也成了后来摧毁他的枷锁。
chapter 2 戾犬雏笼
大地裂变的震颤,彻底撕碎了吉尔尼斯的高墙,狼人诅咒如同黑色瘟疫,一夜之间席卷整座城邦。
最先出事的,是父亲。在守护城区、抵挡畸变野兽的混战中,父亲被失控的狼人狠狠咬伤,脖颈处的诅咒印记迅速蔓延,不过半天,那个一向冷静严苛的男人,眼神变得猩红暴戾,彻底失去了神智,露出了狼形,朝着身边的族人扑去。
弋拿僵在原地,浑身发抖。父亲是他的信仰,是他的天,可家族铁律在耳边反复炸响。他看着曾经教他斩妖除魔的父亲,变成了自己最该猎杀的怪物,看着父亲朝着自己扑来的狰狞模样,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却不得不握紧手里的战刃。
周围的族人都在后退,没人敢下手,最终,弋拿闭紧双眼,嘶吼着挥出了战刀。
父亲倒在他面前,最后一刻,竟短暂恢复了一丝神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做得好”。弋拿抱着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体,第一次体会到极致的痛苦,精神已经裂开一道大口子,可他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局,却没想到,更大的噩梦还在后面。
混乱还在继续,雾牙一直死死跟在他身边,护在他身前,却不幸被一只逃窜的畸变狼咬伤。弋拿抱着浑身发抖的小狗躲进破败小屋,拼命想护住它,可诅咒的侵蚀根本无法阻挡。不过半日,雾牙温顺的眼神彻底变得猩红,皮毛扭曲变形,身体诡异膨胀,嘴里发出凶狠的低吼——它变成了弋拿一生都在狩猎的畸变怪物。
那个陪伴他整个童年、唯一剩下的温暖,也变成了他必须斩杀的目标。
弋拿彻底崩溃了,他一遍遍喊着雾牙的名字,抱着它痛哭,可畸变后的雾牙早已没有往日的记忆,只懂疯狂攻击。父亲的死、家族的铁律、眼前的雾牙,三重折磨彻底压垮了他,他疯了一样摇头,却再也没有退路。
最终,他颤抖着,再次挥起了染血的战刃。
雾牙倒在他怀里,最后一刻勉强露出一丝温顺的眼神,彻底没了呼吸。
接连亲手斩杀父亲与唯一的伙伴,弋拿的理智彻底崩碎,现实与幻觉的边界瞬间消失。从这一刻起,他的眼前永远晃着父亲和雾牙畸变后的模样,耳边永远回响着他们的低吼与往日的声响,再也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妄,疯癫的种子,从此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chapter 3 独守寂土
吉尔尼斯彻底沦陷后,幸存的族人开始集结,准备逃往暴风城,寻求联盟的庇护。身边的人都在劝弋拿一起走,说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可他只是摇着头,眼神空洞又执拗,坚决不肯离开。
对他而言,这座已经沦为废墟的城邦,不是人间炼狱,而是他唯一能靠近雾牙、靠近父亲的地方。逃离意味着放弃家族使命,意味着要彻底忘记自己犯下的“罪孽”,意味着要面对“正常”的世界,而他早已被诅咒与创伤困住,灵魂早已留在了斩杀雾牙的那间小屋里,再也走不出去。
他看着族人成群结队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进了更深的浓雾里,将自己彻底与外界隔绝。他不是勇敢,而是逃无可逃,只有留在这片充满痛苦回忆的土地,他才能勉强活着,哪怕活在无尽的幻觉与自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