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顾明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公车私用这种事顾明从来不干，这是他自己的车，开了五年了，保养得很好。
“上车。”顾明摇下车窗，“黄宇已经过去了，蔡康说叫了几个朋友一起，人多热闹。”
胡虎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的城市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南昌这座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千多年的历史沉淀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块砖瓦里。胡虎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上学，在这里工作，在这里结婚，也在这里欠了一屁股债。
“想什么呢？”顾明看了一眼后视镜。
“没什么。”胡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在想晚上吃什么。”
“蔡康说搞了条三文鱼，还有一堆海鲜，他家那个烤炉是进口的，能烤能煎能蒸，多功能。”顾明笑了笑，“那家伙，什么东西都要买最好的。”
“他有钱嘛。”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顾明摇摇头，“不过话说回来，人家那也是本事。高中毕业就开始做生意，从摆地摊做起，一步步做到现在。你以为他那五套房子三间店铺是天上掉下来的？”
胡虎没说话。
他知道顾明说得对。蔡康虽然爱炫富，但人家确实有炫的资本。当初全班同学都在埋头读书考大学的时候，蔡康已经开始研究怎么做生意了。他卖过袜子，卖过手机壳，摆过地摊，开过网店，后来赶上了房地产的东风，靠着胆大心细，一步步积累了现在的家业。
而他自己呢？
按部就班地上了大专，按部就班地找了份工作，按部就班地结婚买房，然后遇到疫情，按部就班地陷入了债务危机。
人比人，气死人。
但今天，胡虎的心情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听到蔡康炫富，他心里只有羡慕和自卑。但今天，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那个梦境世界是真的，如果他能把梦境中的东西带到现实中来，那他的起点，将远远超过蔡康。
不是五套房子，不是三间店铺，而是——战争造物。
能猎杀怪物的刀剑，能发射子弹的枪械，能飞天遁地的飞机坦克。
这些东西，在现实世界中，是无价之宝。
“到了。”顾明的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这栋别墅位于南昌市郊的一个高档别墅区，占地三百多平，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光装修就花了三百多万。蔡康买这栋别墅的时候，全款付清，眼睛都没眨一下。
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一辆宝马X5，一辆奥迪A6L，还有一辆奔驰E级。
“都是蔡康的朋友。”顾明看了一眼车牌，“那个宝马是开厂的，奥迪是做工程的，奔驰是搞金融的。”
胡虎跟着顾明走进院子，烧烤架已经支起来了，炭火正旺，各种食材摆了一长桌。三文鱼、生蚝、大虾、牛排、羊排、鸡翅、蔬菜串，光是调料就有十几种。
“老胡！来了！”蔡康从别墅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笑容满面，“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搂着胡虎的肩膀，走向那三个陌生人。
“这位是李总，做建材生意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肚子微微发福，伸出手来跟胡虎握了握。
“这位是王总，做工程承包的。”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职业而疏离。
“这位是赵总，私募基金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精明。
“我同学，胡虎，安防公司的。”蔡康的介绍简洁到有些敷衍。
三个人的目光在胡虎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聊他们的话题。什么钢材价格，什么工程款回笼，什么基金收益率，全是胡虎听不懂也插不上嘴的东西。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拿了瓶啤酒，坐到烧烤架旁边，开始烤串。
黄宇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拿着几串羊肉，翻来翻去地烤着。他比胡虎小一岁，两人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进了药厂，从基层做起，干到了生产主管的位置。
“还有你这样玩的？”黄宇看着胡虎手里那一把烤串，皱了皱眉，“羊肉和鸡翅不能一起烤，熟的时间不一样。”
“没事，反正都是吃。”胡虎无所谓地说。
“你这人，永远都是这样，马马虎虎的。”黄宇摇摇头，但还是帮他把鸡翅挑出来单独烤，“最近怎么样？听说你网贷的事闹得挺大的？”
“谁说的？”
“你妈跟我妈说的，我妈跟我说的。”黄宇的回答和顾明如出一辙。
胡虎无语。这些当妈的，消息传得比互联网还快。
“二十多万，还行，不算太多。”黄宇也是这个反应，“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兼职？我们厂夜班缺人，一小时二十五，一天干四个小时，一个月能多三千块。”
“不用了。”胡虎摇摇头，“我自己想办法。”
“还有你这样玩的？”黄宇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有什么办法？你又没有别的技能，又不愿意吃苦，光靠你那点工资，还到猴年马月去？”
胡虎没有反驳。
因为黄宇说的是事实。
但今晚，他不想谈这些。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吃顿烧烤，喝瓶啤酒，然后回家睡觉，继续他的梦境之旅。
烧烤吃到一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张群。
“你怎么来了？”胡虎有些意外。
“加班结束了，蔡康说你在这儿，让我过来一起吃。”张群换了一身便装，牛仔裤配白T恤，头发散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嫂子来了！快坐快坐！”蔡康热情地招呼，“来来来，我给你烤几个生蚝，新鲜的空运过来的。”
张群坐下后，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和车，目光在那三辆豪车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一瓶啤酒喝了一口。
“这些人是干嘛的？”她小声问胡虎。
“蔡康的朋友，做生意的。”
“哦。”张群点点头，没有多问。
但胡虎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不太好。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这种场合。张群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最看不惯这种有钱人聚在一起炫富吹牛的场面。以前她就说过：“我早就说了，蔡康那个人，除了有钱，没什么别的优点。”
果然，饭吃到一半，矛盾就来了。
“胡虎，你现在那个安防公司，一个月能拿多少？”李总喝了几杯酒，话开始多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切。
“四千八。”胡虎老实回答。
“四千八？”李总夸张地挑了挑眉毛，“在南昌，四千八能干什么？房租都不够吧？”
“人家有房子，房贷三千二。”王总接过话头，笑嘻嘻地说，“四千八减去三千二，还剩一千六，一千六够干什么？吃泡面都不够吧？”
“哈哈哈——”几个人笑了起来。
张群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够不够花，不劳几位操心。”她放下啤酒瓶，语气平静但带着刺，“有些人一个月赚几十万，欠银行几千万，晚上觉都睡不好。我们虽然赚得少，但睡得踏实。”
笑声戛然而止。
李总和王总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蔡康赶紧打圆场：“哎呀，都是朋友，开个玩笑嘛，嫂子别当真。来来来，喝酒喝酒。”
胡虎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羊肉串吃完，然后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大口。
啤酒有点苦。
但不是因为酒本身苦，而是因为嘴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他知道张群是在为他出头，是在维护他的尊严。但那种被有钱人俯视的感觉，那种因为没钱就要被人嘲笑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以前，他只能忍着，只能在心里骂几句，然后回家躺到床上，刷几个小时短视频，把这种屈辱感刷掉。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袖子下面，那层微弱的白光还在。
微弱，但真实。
像是一个承诺，告诉他——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

晚上十点，烧烤结束。
顾明开车送胡虎和张群回家。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老胡。”快到小区的时候，顾明开口了，“今天那几个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都是那种人，有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没事。”胡虎说，“习惯了。”
“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顾明看了一眼后视镜，目光里带着关切。
“不用。”胡虎的语气很平静，“我有自己的计划。”
“什么计划？”张群在旁边问。
胡虎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楼下，两人下车，上楼，开门，洗漱，上床。
张群背对着他躺下，过了几分钟，幽幽地说了一句：“胡虎，你今天在烧烤摊上，一句话都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有人敢这么说你，你早跟他们吵起来了。”
“吵有什么用？”胡虎看着天花板，“吵赢了，钱也不会多一分。吵输了，更丢人。”
张群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突然问。
胡虎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
“你骗不了我。”张群翻过身来，看着他，“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早上起来没有刷手机，主动收拾了客厅，还洗了碗。这不像你。”
胡虎没有说话。
“我早就说了，你这个人，一有反常就肯定有事。”张群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到底怎么了？”
胡虎犹豫了很久。
要不要告诉她？
关于那个梦，关于那个登录界面，关于那个创造之城，关于那把刀，关于那个战斗小组，关于那层白光？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疯了？会不会觉得自己网贷压力太大导致精神出了问题？
“没事。”胡虎最终选择了沉默，“可能就是……想通了，想改变一下。”
张群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睡吧。”
她转过身去，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胡虎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XX消费金融】胡虎先生，您的贷款已逾期92天，本金及利息共计38627.53元，请于3日内处理，否则我们将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催收。」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然后，他又站在了那片虚无的空间中。
创造之城，登录界面，石碑，战斗小组，那把刀。
一切都在。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触摸石碑。
「白色战争造物建造界面」
「当前精神能量：5」
「当前军功：1」
「提示：精神能量不足，无法建造新战争造物。当前能量可用于修复武器耐久度或补充弹药。」
「提示：建议使用现有战斗小组猎杀精神污染物，获取更多精神能量。」
胡虎没有急着命令战斗小组出击。
他先检查了那把刀的耐久度。
「武器：白色战刀」
「重量：1公斤」
「特性：锋利（攻击伤害加倍）」
「耐久度：87/100」
「状态：良好」
昨晚的战斗消耗了13点耐久度。按照这个比例，一把刀的耐久度大约能支撑七八场战斗。脱离战斗后可以缓慢恢复，但恢复速度应该不会太快。
战斗小组的状态也有显示：
「战斗小组」
「身体素质：4.9」
「血量：490/490」
「状态：完好」
「疲劳度：0」
看起来战斗小组没有疲劳度的限制，或者说，疲劳度恢复得很快。
胡虎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下达了命令。
“出去，猎杀。尽量找落单的，别被围攻。杀完一个就回来，不要贪。”
战斗小组动了。
他从石碑旁边拿起那把刀，以一种流畅而高效的动作将刀拔出刀鞘，然后向保护罩的方向飘去。
胡虎没有跟出去。
他站在石碑旁边，通过那种精神连接，观看着战斗小组的视角。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透过一层薄雾看东西，但基本能看清。战斗小组的视野比人类宽广，大概有接近180度，而且没有盲区。
他看到一个黑色像素怪物在保护罩外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游荡。
人形，大小和昨晚那只差不多。
战斗小组穿过保护罩，向那只怪物飘去。
怪物的反应和昨晚一样，几乎是战斗小组一出现，它就感知到了，转身举起那把黑色像素构成的大刀。
战斗小组的速度比怪物快，两秒多钟就冲到了怪物面前。
一刀。
伤害翻倍，20点。
怪物身体上的黑色像素开始溃散，但它没有退缩，而是挥刀反击。
战斗小组侧身躲开，又是一刀。
两刀。
三刀。
第四刀落下的时候，怪物的身体彻底溃散，化作一团白色能量。
「消灭精神污染物：小型人形怪物」
「获得精神能量：5」
「军功+1」
「当前精神能量：10」
「当前军功：2」
战斗小组吸收能量后，胡虎没有让它继续出击，而是命令它撤回保护罩内。
“回来。”
战斗小组迅速撤回，穿过保护罩，回到创造之城。
胡虎走到战斗小组旁边，检查了武器的耐久度。
「耐久度：84/100」
下降了3点。和昨晚一样，每杀一只怪物消耗3点耐久度。
按这个比例，一把满耐久的刀可以杀大约33只怪物，然后就需要时间恢复。
33只怪物，每只5点能量，总共165点。
165点能量，可以造三把1公斤的刀，或者一把3公斤的刀。
胡虎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他现在有10点能量，军功2点。离晋升二等兵还差98点军功，也就是98只怪物。
98只，听起来很多，但只要战斗小组的效率足够高，几个晚上就能完成。
问题是，武器耐久度有限，战斗小组的血量也有限。虽然目前还没有受伤，但如果遇到更强的怪物，490点血量可能撑不了几下。
“需要更强的战斗小组。”胡虎自言自语。
他看向石碑，再次触摸。
「白色战争造物建造界面」
「当前精神能量：10」
「提示：精神能量不足，无法建造新战争造物。建议积累100点精神能量，建造2公斤白色武器，获得属性更强的战斗小组。」
100点能量，2公斤武器，身体素质更高的战斗小组。
胡虎点点头，在心里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今晚，先积累到100点能量。
他重新命令战斗小组出击。
这一次，他不再让它杀一只就回来，而是连续出击，一只接一只地杀。
战斗小组的效率很高。每只怪物从出击到击杀到返回，大约需要三十秒。去掉武器耐久度恢复的时间，一个小时大约能杀80只左右。
但胡虎没有让战斗小组连续杀一个小时。
他在杀了10只怪物，积累了50点能量之后，命令战斗小组停下来。
武器耐久度从84降到了54，下降了30点。战斗小组的血量也从490降到了430，下降了60点。
那些黑色怪物虽然弱，但反击的时候也能造成伤害。只不过伤害很低，每刀大约5-10点，战斗小组躲开了大部分，只挨了六七刀。
“差不多了。”胡虎看了看时间——虽然梦境中没有时钟，但他能感觉到，现实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约两个小时。
再继续下去，武器耐久度和战斗小组的血量都会降到危险水平。
他命令战斗小组回到石碑旁边，进入静止状态，让武器耐久度和血量缓慢恢复。
然后，他退出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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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张群还在睡，呼吸均匀。
胡虎轻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五点十三分。
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梦境世界。
战斗小组正在恢复中，武器耐久度已经恢复到了60，血量恢复到了450。
而他，有60点精神能量，12点军功。
比昨晚多了60点。
胡虎躺在床上，嘴角慢慢咧开。
60点。
今晚，60点。
明晚，可能就100点了。
后天，可能就200点了。
一周后，可能就1000点了。
然后，他就可以建造更重的武器，获得更强的战斗小组，猎杀更强的怪物，获得更多的能量。
然后，他就可以解锁新的图纸，建造红色、紫色、黄色、蓝色、绿色的战争造物。
然后，他就可以——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XX银行催收」
胡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按下了拒接键。
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颤抖。
因为他知道，这种日子，真的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