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事后杨崇显不甘心就此吃哑巴亏,但又不能动太子,因此就派人去抓那名青队队员准备拿他开刀出这口怨气。谁料手下的去猎场登记处转了一圈,回来禀告到找不到人。那人在登记名册上的名字姓吴,名慈仁。
吴慈仁,说白了就是无此人!
冤,真冤!
那位身手不凡的青队队员究竟是谁?谁都不知道。
不过后来东宫太子命人送了份厚礼到钱家,指名给钱三小姐宝儿,据说钱宝儿看到那份礼物时笑眯眯的,好一幅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聪慧相。
太子书房内——
唯世对着统计出来的募款总额轻叹:“一共是一百四十七万九千两,只有原先朝廷拨出去那笔款额的十份之八。”
“比我原先预想得好呢。”亚梦安慰道,“只要精打细算合理安排,够用了。”
“可总是不甘,本就是臣子应尽的职责,现在却反过来成了求他们做。真是可恶!”
“一个阶层有一个阶层的规矩。在你的力量还不足以将之改变前,只能夹缝求生。在我六岁时,奶奶就教我这个道理了。”
唯世想起她醉酒那大的喃喃自语,眼中不由浮起了怜情之色,“你奶奶从小就教你这些吗?”
亚梦淡淡一笑,“奶奶教会我的,虽然在殿下看来一文不值,但不可否认,它是我们日奈森家成为天下第一钱庄、几十年赫赫不倒的秘诀。”
唯世沉默了,过了片刻转移话题道:“我明日就要动身出发,前往黄河两岸亲自督促堤坝修筑工作,免得这笔募之不易的银两又被人私吞。”
亚梦望着他,幽幽一叹。
唯世连忙道:“我很想带你同去,然而此趟不比江南之行,一路上风吹日晒会很辛苦……”
“殿下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之所以叹气,只是为殿下委屈。”
“为我?”
“将军没有士兵,这仗难打得很啊。殿下缺乏能独当一面且绝对忠诚的下属,凡事只好亲力亲为,劳心劳累,以至于整个人消瘦得不成样子,华发早生。”
被说中心事,唯世颓然叹息:“没办法,我生性多疑,难以信人。父皇常说,这是我最大的缺点。”
亚梦柔声道:“刘备得诸葛,成就蜀国一代辉煌,但空有诸葛,刘备之子刘禅碌碌无能,蜀国还不是灭亡了?故良臣难求,明主却更是稀少,而有了明主,还怕找不出良臣?殿下的担虑是多余的,一切只是时机未到罢了。况且殿下现在是太子,也应该做出点成绩来令人赞服,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见唯世看着她久久不说话,亚梦又嫣然一笑,“殿下是不是又开始觉得臣妾工于心计生性狡猾?”
唯世摇了摇头道:“只是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
唯世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声音温柔:“后悔我曾是瞎子,这样一颗绝世明珠摆在身边,却一直视之为石。你不但是个贤妻,更是良臣。”
贤妻?良臣?
亚梦失笑。好熟悉的对白,依稀很久前曾与宝儿讨论过这个问题。原来她真的成了长孙皇后第二,这与初衷相差何其多啊!
“等我回来。”
亚梦退开几步,盈盈一拜,“臣妾会早早在东宫摆下庆功酒,愿殿下早日归来。”
唯世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哀愁——
她,还是未能彻底靠近啊……
只是柔顺,只是明礼,然而,不是爱。
从她恬静的脸上,从她如水的眼波中,他看不到和他一样的情意。
他爱上了她,可是很显然,他的妻子依旧在徘徊。
唯世走后第十天,湖里的荷花开了。
随着炎炎夏季一起到来的,还有黄河两岸连日大雨涝情严重的坏消息。不但修堤工作难以展开,水位更是一直居高不下,渐有泛滥之势,看来这场天灾终难避免。
数度午夜梦醒,披衣而起,都会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前朝南方凝望,心中牵着挂着一个人,怎么也放不下。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眉间是否又多了几道皱纹,鬓角是否又添了些许白发?那双沉沉眼眸,原来竟已成了她心上挥之不去的一道忆痕。
第十一天,八百里快报来报——黄河决堤了!
“太子率士兵以及沿岸百姓正在全力封堵决口,目前堤岸上的决口还有近二十丈宽,河水仍以非常迅猛的流量继续外泻!”
“保守估计,封堵决口大约需要六天时间。距离堤坝还有十里时已无路可走,全是汪洋一片,街上淹死的牲畜随处可见。”
“太子殿下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睛了,请万岁速速派兵支援!”
这些消息自皇宫那边传来,每听得一条,便心悸一分。
一时间朝野内外人心隍惶,对此事议论纷纷。
亚梦倚在窗边,外头骄阳似火,很难想象千里之外的南方此时正在洪水肆虐阴风骤雨,耳边听得碎步声勿匆,回头望去,宫女允如一脸焦虑地走了进来。
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升,“什么事?”
允如的嘴唇不住颤抖,嘶哑着声音道。“太子失踪了!”
心中一直悬着忐忑着的那个部位终于沉了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似的。钱明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飘:“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底下的人怕担罪不敢声张,只巴望着能快些把太子找回来。但张大人觉得兹事体大,所以命人带话过来,求太子妃给拿个主意。”
她低头,沉思不语。
“那人还等在外头呢,太子妃要不要亲自问问?”
“你去帮我收拾行李,叫人备车,半个时辰后启程。”
“太子妃的意思是?”
双手在身侧慢慢握紧,回首望向窗外,天边晚霞似血般鲜红。那抹鲜红映入她的眼中,变成了担忧。
“我要去看看。我要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