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篝火旁
训练在傍晚开始。篝火燃起来的时候，整个训练场都浸在一层暖橘色的光里。
圣爱丽丝菲亚的竹刀一击一击地压过来，沉重，但不急躁。西西莉亚一直在躲。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住。每一刀劈空时带起的气流，透过她的训练服，像一只手按在她胸口。
“防守，直到敌方露出破绽。”
圣爱丽丝菲亚说这句话的时候，左眼眨了一下，嘴角漏出一丝微笑。然后她咬牙加速，竹刀几乎贴着西西莉亚的面门划过。
“当”的一声，西西莉亚的竹刀飞了出去。
“干得不错。”圣爱丽丝菲亚捡起竹刀递给她，“战斗不一定是要一直进攻，也可以是防守，直到敌方露出破绽疲累再给予致命一击。”
西西莉亚鞠躬。抬起头时，看见圣爱丽丝菲亚拿了一壶水，拨撩起头发，喝了起来。汗水从她的额头流下，透过火光，显得晶莹剔透。
那天晚上，西西莉亚躺在草堆上，抱着竹刀，想：我也要变成那样的人。不是因为她强，是因为她流汗的样子，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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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流言
军营里开始有人嚼舌根。
“骑士长和那个小兵，也太亲近了吧。”
“该不会是那种……凰凤之好吧。”
西西莉亚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愣了很久。她没有跑只是站在兵器架后面，把竹刀攥得很紧。
第二天训练，她比平时到得更早。圣爱丽丝菲亚来的时候，她已经挥了两百次空击。
“今天来得早。”圣爱丽丝菲亚说。
“嗯。”
没有多余的话。训练照常。竹刀相交的声音比昨天更响。
收队的时候，圣爱丽丝菲亚经过她身边，声音很轻，像竹刀划破空气的尾音：“军营里什么都有人说。你只听竹刀的声音。”
西西莉亚低着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是，骑士长。”
那天晚上，篝火旁，她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西西莉亚睡着了，迷迷糊糊抓住了圣爱丽丝菲亚的披风角。圣爱丽丝菲亚没有抽开。

四、那一剑
西西莉亚开始学会在格挡的空隙中回击。
她的挥砍越来越熟练，竹刀撞在一起的声音也越来越脆。圣爱丽丝菲亚的脸上漏出一丝微笑，然后迅速后退，借后腿向前蹬的力量，横砍向西西莉亚。
那一剑太快了。西西莉亚只来得及震惊地看着它过来——衣角被划破，竹刀向外飞出，她向后倒去，瘫坐在地，右手撑地，碎石透过她的手掌传来一阵阵疼痛。
竹刀飞向旁边正在训练的女兵竹刀几乎贴着她的脸庞飞了过去。女兵惊出一身冷汗。
圣爱丽丝菲亚走过去，在西西莉亚面前蹲下来，伸出手。
“看清楚了？”
西西莉亚抬头看她。没有篝火，只有阳光。阳光照在圣爱丽丝菲亚脸上，线条比夜里硬，但眼睛是一样的。
“看清楚了。”西西莉亚握住她的手，站起来。“那一剑，后退是为了蓄力，蹬地是为了加速。横砍的轨迹不是弧线，是直线。”
她弯腰去捡竹刀，手指碰到剑柄时顿了一下。“您……是故意打飞到我右手边的吧？如果我当时用左手去挡……”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忽然明白了——那一剑不是要打飞她的刀，是要教她左手也能挡。
圣爱丽丝菲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捡起来。再来。”
西西莉亚握着竹刀走回她面前。这一次，她的眼睛不是仰望，是平视。“请再教我一次，骑士长。”
那一剑之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五、出征
“士兵们听着！”圣爱丽丝菲亚站在高台上，风把她的披风扯成一面旗，“你们每个人经过努力的训练，是都能够达到我一样的高度的！今后的训练我会更为严苛，我对你们的训练绝对不含糊，用我毕生之所学精进你们的技艺！”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整齐的呼喊。
“要开始训练了，整队！”
“好！”
圣爱丽丝菲亚走下高台时，经过西西莉亚身边。没停，没看，没说任何话。但西西莉亚听见风里有句话，很轻，像竹刀划破空气的尾音。
“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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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攻城
旗帜在风中展开，盾牌与刀剑的徽记像一道醒目的誓言。成千上万的骑士团在沉默中推进。
王城这边，国王站在城堡顶端，剥着香蕉，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呵呵，骑士们，这还不把你们彻底击溃。”
他不知道，王城内正在发生激烈的内斗，无数财宝被搬离王城，借的是“粮草囤积”的名义。满脸疤痕的剑士站在城墙上，吹出嘴角的竹签，微微笑了一下。
“就让我们战至最后一刻吧。”
王城的大炮架起来了，但炮口蒙着厚厚的灰尘。圣爱丽丝菲亚看见了。她轻声说：“那些炮，打不响。”她轻声说。副官愣了一下。“至少第一轮打不响。灰尘太厚，引信受潮，炮手不在位。我们有三十息的时间。”
盾墙开始推进。
“放箭！”国王喊。箭雨遮蔽了天空的一角，但落在盾墙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盾墙下面，西西莉亚在第三排。她低着头，听着箭杆折断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她的手在抖，但不是怕。是“终于来了”的那种颤。
她想起篝火旁圣爱丽丝菲亚说的话：“防守，直到敌方露出破绽。”
现在，敌方把几万人都摆出来了，把大炮都架起来了，把城门都打开了——这就是破绽吗？
圣爱丽丝菲亚的炮队也在推进，在侧翼找角度。炮手们赤着胳膊，推着炮车在坑洼的地面上前进，嘴里骂骂咧咧，手上一点不慢。
“放！”第一轮炮响，不是王城的炮，是圣爱丽丝菲亚的。炮弹落在城门左侧的城墙上，炸开一团砖石碎屑。
王城的炮手慌慌张张地去点引信。第一门，没响。第二门，冒了股烟，没响。第三门，响了——炮弹歪歪斜斜地飞出去，落在离盾墙几十步外的空地上，砸出一个坑，溅起一堆土。
国王的脸色变了。不是从得意变恐惧，是从得意变困惑——“为什么我的大炮不响？”
圣爱丽丝菲亚勒住马，抬起手。全军停步。
“喊话。”
前排的士兵齐声高喊：“降者不杀！城破不屠！放下武器，可保性命！”
声音在城墙上来回撞了好几次，才慢慢消散。
城墙上，有人偷偷放下了弓箭。

七、城门
随着王城的挫败，士气大跌。有人喊着“我想回家”，丢弃了盔甲向后方逃去。
剑士自觉胜负已定，挟持了国王。
“殿下，你也听见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看着国王阴沉的脸，“那些大炮为什么打不响？那些士兵为什么逃？仗打完了。”
他把国王推到垛口边上。国王大喊：“城下的剑士是贼人想要叛乱！杀了他赏黄金千两！”
没有人动。
“放下武器！”城墙上有人喊，声音虚得像纸。
剑士笑了。那个笑容扯动他脸上的疤，让整张脸看起来像一面被刀划过无数次的盾牌。“放下武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然后他提高声音，对城下说：“圣爱丽丝菲亚！”
“我听说，你教你的士兵，‘防守，直到敌方露出破绽’。”
圣爱丽丝菲亚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起头，让夕阳照在她脸上。她在等。
“现在，”剑士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破绽来了。”
他把国王往前推了一步。不是推下城墙，是推到垛口边上，推到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你！”国王又惊又怒，手死死扒住石砖，“你要让全城的人都看见——”
“对，”剑士说，“让全城的人都看见。”
他转向城下，声音忽然洪亮起来，像在战场上发号施令：“城下的骑士！你们要的王城就在这里！你们的国王也在这里！但你们要这座城做什么？要这个连自己国库被搬空都不知道的国王做什么？”
城墙上死寂。
“他坐在城堡顶端剥香蕉的时候，你们的粮草在哪儿？你们的军饷在哪儿？你们大炮里的火药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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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爱丽丝菲亚在城下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翻身下马，独自一人走向城门。没有盾，没有剑，只有一面小旗——白旗。
“将军！”副官在后面喊。她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她的靴子踩在战场上，踩过碎砖、断箭、和不知道谁掉的水壶。每走一步，城墙上就多一双眼睛盯着她。她走到城门正下方，仰头看剑士。
“你要什么？”她问。声音不大，但干净。
剑士低头看她。夕阳在她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暗红的光，像篝火。
“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说。”
“城破之后，不杀降兵。不放任劫掠。给愿意回家的人一条路。”
圣爱丽丝菲亚看着他，看了很久。“我可以给你比这更多的东西。”
剑士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可以自己守这些人的路。”她说，“你的剑，不该用来挟持一个不值钱的人质。”
风停了。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剑士的手慢慢从剑柄上移开。他松开国王的肩，往后退了一步。国王踉跄了一下，扶住垛口，大口喘气。
“你……”国王回头看他，眼睛里是恐惧和恨意搅在一起的浑浊。
剑士没有看他。他望着城下的圣爱丽丝菲亚，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一种“终于”的笑。“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会找破绽。”
然后他解下自己的剑，轻轻放在城墙上。
“开城门。”他说。
没有人动。
“我说，开城门。”他的声音忽然很疲惫，像用完了最后一口气，“仗打完了。”
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第一个士兵走出来，没有武器，没有盔甲，只有一双茫然的眼睛。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像退潮的海水。
西西莉亚站在盾墙后面，踮着脚往城门方向看。她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夕阳把整座城染成金色，像篝火最旺的时候。
她忽然明白了。有些破绽，不是等出来的，是有人愿意先放下剑，才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