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来的时候才知道泽哥哥已经离了府,书儿捧了衣服过来伺候着穿衣梳洗,末了唤来婢女送早膳进来,心里突然没由来的一阵惊悸。让书儿摒退屋里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觉着喉中泛起一股腥甜,拿了绢子捂着嘴轻咳了一声,也没在意,随手便递给了一旁的书儿,正端了杯子想喝口水润润,却被书儿的惊呼拉回了视线。回过头映入眼帘便是浅蓝色绢帕上那氤氲的红,微微苦笑了一下,让书儿莫要做声,瞅着天黑了再将这绢帕放到灶膛里化了便是,书儿眼里含着泪,低声问着是不是要请大夫回来瞧瞧,摇摇头,现在泽哥哥差事也忙着,没得再给他添乱,咳血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症状,若是真的有什么不测,那也是命该如此。犹记得以前曾经劝过泽哥哥和承川,大夫治病却不救命,一双女儿眼瞧着没了,就算是我跟着也没了也好,兴许是孩子想念我这额娘招了我去陪她们吧。只是,留了泽哥哥一人在这世上,还真是于心不忍。)
- (坐了片刻,让书儿也退了出去,走到柜子边上拿出了一个长锦盒,坐回窗边的绣墩上慢慢打了开,取出了里面的那支玉笛,轻握在手中摩挲着,万寿山上的那一幕幕仿似才过去了没多久,好像还能听见他给我吹的曲子,好像还能听见他对自己说过的话,好像,他还在轻唤着我的名字……世易时移,这时候想来,清颜这一生负了两个人,负了泽哥哥,他待我一片深情,我却不能还他十分,嫁了他不能全心对他,是我负了他。负了承川,明知心里有他,明知他早已是情深一片,却终究还是与他擦身而过,徒留两处伤心。有时候甚至在想,要是当初我能在万寿山上拉住他的手,是不是今日一切都会不一样?呵呵,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时候胡思乱想起来?世间的事,哪儿有这么多如果,错过了,放开了,就是一生一世的失去了,追悔,莫及。)
- (越想着越心烦意乱,心口一闷又是一阵咳嗽,忙是抬了手捂着嘴,放手下来的时候无奈瞧见手心的血色,皱了眉看着手中玉笛的穗子,竟是被方才咳出来的血染上了丝丝暗红。放下笛子到铜盆边净了手,呆呆的看着那玉笛,半晌才回过神来,罢了,罢了,我这情形也不知道还能熬得了多久,这玉笛留在身边儿也只能徒增伤悲,既是他心爱之物,那便物归原主罢,也算是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剩下的日子,就陪着泽哥哥,能陪多久是多久,也不枉了夫妻一场,欠了你二人的,来生再还……)
- (缓缓走到书桌边上研好墨,提笔而书,一封信断断续续的写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落下自己的名字才颓然坐到了椅子上,好好的薛涛笺上印着点点泪痕,倒还真和湘妃竹有些相似。等着墨迹干透了,折好放进了信封里,重又拿起那玉笛在手中,临时起意,也来不及重新换下那被染上了血迹的穗子,就这么送还给他罢,古人割发相赠,我这也算得上是咳血表心了。把玉笛放回了锦盒,扬声叫了书儿进来,让她把这锦盒连着信一起送到城西的荣贝勒府上,亲自交给承川,她与承川也算得上旧识,想必他也会见她的。书儿也没多问,拿着东西就出了门,看着她消失在了眼里,心里一痛,像是生生被割掉了一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