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道出多年想要说的而兴奋的,还是不确定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而害怕的:“小皇帝迹部果被迫退位的原因,很多人认为是小皇帝宠信幸村精市导致大权旁落、祸国殃民才丢了皇位。谦也君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不二岂不知这根本就是掉脑袋的话,可积压得太久让不二迫不及待地想要倾诉或是宣泄,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人都是引燃这次话题的导火索,让今夜的一切一发而不可收拾。
迹部没有立即回答不二的问题,只是放下酒杯、沉下脸色。气氛已经陷入了有些诡异而胶着的状态。
在京城这个永恒的禁地,在这个宵禁的、寂静的夜晚,梆子敲过三下,已到了三更,挑灯夜读的应考学子也该入睡的时候,对着这个相对于自己可算得上是陌生的男人,谈着禁断的话题……
微风带着凉意从半掩着的门进来,带着幽幽酒香和男人身上迷人的龙涎香窜入了鼻腔,迷乱了、麻痹了神智。耳边不停传来的是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面对突然沉寂下来的男人,不二说不出的心慌意乱,那种感觉,就仿佛当日在扬州的客栈中远远地看到男人向自己瞥过来时心跳错乱的感觉,就像是当日在船上隔着垂下的珠帘看到男人那居高临下尽在掌握的眼神时的压迫感。而奇怪的是,自己似乎从没真正讨厌这种感觉,讨厌的只是自己久经考验却在这人面前瞬间崩塌的不受控制的心。
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窒息一般漫长的感觉,当不二已经打算佯装笑笑说其实自己是开玩笑的时候,迹部突然说道:“本大爷以为,他之所以会被迫退位,其原因在于书生误国。”
“恩?”
俨然是站在山巅主宰一切的掌权者,迹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迹部和也给儿子留的五个顾命大臣虽都是饱读诗书的大儒,但在内忧外患夹击的情势下,这些只会吟诗作对纸上谈兵的书生,除了在鸡毛蒜皮的问题上互相争吵,根本无用武之地。幸村精市趁机夺权掌印执笔不过是大势所趋,那群为礼义所束缚的草包做起事来倒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手腕来得强硬。依本大爷的观点,幸村精市仅仅除掉了三个顾命大臣已经算是仁慈之举,若是本大爷,定然将那五个人全都除掉,留着他们反而祸国。”
“!”不二断没想到迹部竟然会说出如此狂言,不由得惊诧地看着迹部,目瞪口呆。
“哼!”迹部不理不二的反应冷哼一声,“如果没记错,率大军抵抗迹部城却不战而退的大将军荒井,就是还活着的两个老家伙以性命作保力荐的。而皇城被攻破之后,藤原龙介因不肯降服迹部城而被灭了十族。这倒是成全了他一人忠孝仁义的名声,却累了无数无辜之人。而世间的观点就是如此荒谬,藤原龙介在关键时刻屡次出馊主意,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才导致江河日下、皇城陷于敌手。他一死以谢天下本就是理所应当,却因为陪上了无辜人的性命而骗得了身后名,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迹部的语气越来越激愤,已经远远超过不二的预料:“就是那些误国的儒生,整日唧唧歪歪咬文嚼字妄谈空理扰乱视听祸乱朝纲,如果本大爷是秦始皇,也要坑儒!”
原来亡国不是因为幸村,也不是因为自己。幸村不是奸佞,而自己更没有贪色误国……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为自己平反,用的是自己都不甚清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