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静静地看了会风景“此处风大,钟姐姐我们去别的地方怎样?免得平白沾了水汽。”
成明偏头,她鬓边的发丝被风吹的略略拂过她的面颊“妹妹觉得有个更不错的地儿可去,譬如…清羽台?此处虽偏了些,但景色宜人,匠心别聚,妹妹也是前几日嬷嬷带我们熟悉后宫时知道的。”
”清羽台…好啊,就清羽台吧。”钟居澜想起自己不认路,幸好成明记性好。
“清羽台、清羽台…三清羽童来何迟,十二玉楼胡蝶飞…沧海桑田。古往今来有多少事是像求仙问道般求而不得呢?”成明眼里似乎是有冷意,可那点冷意仿佛是被阳光照射的雪花般转瞬即逝。
行至清羽台边,只闻柳枝依依,树影婆娑间有声声琵琶奏鸣。乐声婉转流畅,似是欢快畅意,犹如花间莺鸟般悦耳。清亮明快的好像每一个音符都像被精心打磨过,圆润而有力。
成明扬起笑容“姐姐听——不知是谁,琵琶技艺竟然如此高超呢。”钟居澜隐约看见一着橘红色宫装的人坐在石凳上,抱着琵琶。她想走近些,又怕是哪位贵人,冲撞了对方,成明也轻轻拉住她“姐姐…有道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此人选在偏僻的清羽台奏琵琶,想必是不愿受扰的,咱们便止步于此罢。”她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反而却是十分清亮。
却听见琵琶声骤停和一人娇悦而有些不耐的声音“既然来了,又何必遮遮掩掩?”是上官秀女,她瞧见钟居澜,挑了挑眉,放下琵琶从石凳上起身,走到清羽台凭栏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原来是你。”
钟居澜略一颔首,侧头和成明说着小话“成妹妹,这是与我同住的上官小主上官容,太常少卿之女。”
成明恭敬行礼“上官姐姐吉安,姐姐琵琶声醉人,教妹妹沉醉,故而扰了您清净,还望海涵。”她一点也不意外上官容会出现这里?钟居澜心下思虑,这念头仿佛是投入水中的石子,微微惊起她心中的波澜——她和上官容见过面了。那看来她那句所谓的“不知是谁”是演给我看的了。而上官容看见成明,却是微微眯了眯眼“你怎么跑这来了?”
“妹妹和钟姐姐散步,寻思清羽台景色优美,便行至此处。不想撞上了姐姐也来这里。”成明的言辞依旧恭顺而得体。
“是呢,成妹妹是个很知时节的人,天一热,大伙的心思都浮躁了。”钟居澜觉得自己应该挂起笑容,但她没有——她一介太常少卿之女,在我面前嚣张什么?“上官妹妹好雅兴,在这里弹着琵琶,果真是技艺高超。也对….上官大人任太常少卿,其女必不会在乐理上逊色。”
还有成明…你兜兜转转演这么一出戏,到底想做什么?
听见钟居澜的话,成明微微顿了顿,谦逊垂首。上官容想到什么,觉得有趣“成妹妹和钟姐姐既然出身书香门第,清流世家,不妨在这儿坐坐,也评一评我的琵琶弹得如何。譬如成妹妹最是伶牙俐齿,你说是吗?”
上官容坐回石凳,怀抱琵琶,姿态随意却自带傲骨。钟居澜和成明则走上清羽台另坐在其他两个石凳上。琵琶竖着放在她左腿上,琴颈向左上方倾斜。左手按弦右手弹弦。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琴弦上,神情十分专注。
琵琶声起,如金戈铁马踏碎山河。
上官容的手指在弦上翻飞,左手按弦,右手弹挑,轮指如飞。琴声时而铿锵如刀兵相接,时而呜咽如边塞孤鸿。她的神情随着曲调变化——激昂处眉目飞扬,低回处眼波流转,整个人仿佛与琵琶融为一体。“钟姐姐,这一曲是叫做《郁轮袍》,是以霸王项羽的故事为题,所以乐曲风格沉闷悲壮些。”成明略略低侧头,小声提示钟居澜。
一曲终了,余音在清羽台的梁柱间回荡,久久不散。上官容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何?”
钟居澜不懂琵琶,可她觉得那乐声里的情意是一种近乎倔强的骄傲。像是在说:我很强,我不需要任何人。她看着上官容的侧脸,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安。这份骄傲,在这个世上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