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同事问我大学在哪里读的。我说南工程。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数她的传票。我倒是忽然想起来了，想起天印湖的水，想起湖上的鹭鸟。那些日子，离现在其实也不很远，但想起来，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毛玻璃看人，模模糊糊的。
我是2021年夏天去的南工程。报到那天，天印湖的风是软的，吹在脸上，痒痒的。鹭鸟立在浅滩上，一只脚缩着，半天不动，像在打盹。我们一群人——阿强、叮咚鱼、牢大，还有我——就这么在工业工程的教室里遇见了。阿强是南京本地的，说话慢慢的，做事却很有主意，一进校就说要考南航的研究生，把我们都镇住了。叮咚鱼是郑州人，整天笑嘻嘻的，问他毕业后想做什么，他说没想好。我们催他，他说急什么，还有时间呢。牢大是大同的，高高瘦瘦，话不多，只说想考管综199，去天津的学校。
那时候，我们常在天印湖边坐着。湖水是绿的，绿得发沉。鹭鸟在远处踱步，偶尔飞起来，翅膀扇得很慢，一下，一下，仿佛时间也跟着慢了。牢大望着北边说，天津的学校，听说挺不错的。阿强说南航也好，就在南京。叮咚鱼说你们都有目标，就我没有。我说急什么，还有时间呢。他就笑了，说这话是我的台词。
后来呢？
后来阿强考南航，没考上。他回高淳老家了，在机械厂上班。前阵子他发消息说，厂房旁边有条河，他没事就去站着，看水。他说这河不像天印湖，没有鹭鸟。我问他南航还考不考了，他过了很久才回：“再说吧。”
叮咚鱼果然没想好。毕业后晃荡了一阵，最后去了苏州一家外企。他发群里说“就这样吧”，配了一张工位的照片。我看着那张照片，觉得他好像把自己弄丢了，又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
牢大考上了。考上了嘉兴工行，和我一样进了银行。我们偶尔聊业务，聊完就沉默。有次他忽然说，嘉兴离上海近，挺好的。我说是。他说其实哪里都一样，我没接话。他当年望着北边说天津的样子，我还记得。
我回了盐城。工业工程的毕业证压在抽屉最底下，上面是银行的工牌，工牌上面是枯燥的日子——点钞、办业务、微笑、说“请稍等”。这些和大学学的，都没有关系。
今晚下班，天又黑了。骑着小电驴走在路上，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路过一个烧烤摊，几个年轻人围坐着，说笑声很大。我想起我们从前也在天印湖边坐着，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看着湖水发呆。看鹭鸟从水面飞起来，翅膀沾着水珠，在夕阳里亮晶晶的。叮咚鱼说，等毕业了，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阿强说远的地方不一定好。牢大说好不好都要去看看。我们都沉默了，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那时候的沉默，也是舒服的，不像现在，沉默里总藏着说不出口的东西。
现在呢？阿强在高淳的河边站着，叮咚鱼在苏州的写字楼里加班，牢大在嘉兴的柜台后面数钱。我在盐城，也一样。各人在各人的地方，各人过着各人的日子。偶尔群里有人说句话，大家应一声，然后又沉下去，像扔进天印湖里的石子，扑通一下，就没有了。
天印湖的鹭鸟，大概还是那样吧，立在浅滩上，一只脚缩着，半天不动。它们不知道，曾经有几个年轻人坐在湖边，看过水，看过云，说过一些傻话，做过一些梦。那些梦有的碎了，有的变了，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湖还在，鹭鸟还在。
风从窗口吹进来，凉凉的。
我关了灯，黑暗里好像又看见了天印湖的水光。很远，又很近。
我是2021年夏天去的南工程。报到那天，天印湖的风是软的，吹在脸上，痒痒的。鹭鸟立在浅滩上，一只脚缩着，半天不动，像在打盹。我们一群人——阿强、叮咚鱼、牢大，还有我——就这么在工业工程的教室里遇见了。阿强是南京本地的，说话慢慢的，做事却很有主意，一进校就说要考南航的研究生，把我们都镇住了。叮咚鱼是郑州人，整天笑嘻嘻的，问他毕业后想做什么，他说没想好。我们催他，他说急什么，还有时间呢。牢大是大同的，高高瘦瘦，话不多，只说想考管综199，去天津的学校。
那时候，我们常在天印湖边坐着。湖水是绿的，绿得发沉。鹭鸟在远处踱步，偶尔飞起来，翅膀扇得很慢，一下，一下，仿佛时间也跟着慢了。牢大望着北边说，天津的学校，听说挺不错的。阿强说南航也好，就在南京。叮咚鱼说你们都有目标，就我没有。我说急什么，还有时间呢。他就笑了，说这话是我的台词。
后来呢？
后来阿强考南航，没考上。他回高淳老家了，在机械厂上班。前阵子他发消息说，厂房旁边有条河，他没事就去站着，看水。他说这河不像天印湖，没有鹭鸟。我问他南航还考不考了，他过了很久才回：“再说吧。”
叮咚鱼果然没想好。毕业后晃荡了一阵，最后去了苏州一家外企。他发群里说“就这样吧”，配了一张工位的照片。我看着那张照片，觉得他好像把自己弄丢了，又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
牢大考上了。考上了嘉兴工行，和我一样进了银行。我们偶尔聊业务，聊完就沉默。有次他忽然说，嘉兴离上海近，挺好的。我说是。他说其实哪里都一样，我没接话。他当年望着北边说天津的样子，我还记得。
我回了盐城。工业工程的毕业证压在抽屉最底下，上面是银行的工牌，工牌上面是枯燥的日子——点钞、办业务、微笑、说“请稍等”。这些和大学学的，都没有关系。
今晚下班，天又黑了。骑着小电驴走在路上，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路过一个烧烤摊，几个年轻人围坐着，说笑声很大。我想起我们从前也在天印湖边坐着，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看着湖水发呆。看鹭鸟从水面飞起来，翅膀沾着水珠，在夕阳里亮晶晶的。叮咚鱼说，等毕业了，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阿强说远的地方不一定好。牢大说好不好都要去看看。我们都沉默了，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那时候的沉默，也是舒服的，不像现在，沉默里总藏着说不出口的东西。
现在呢？阿强在高淳的河边站着，叮咚鱼在苏州的写字楼里加班，牢大在嘉兴的柜台后面数钱。我在盐城，也一样。各人在各人的地方，各人过着各人的日子。偶尔群里有人说句话，大家应一声，然后又沉下去，像扔进天印湖里的石子，扑通一下，就没有了。
天印湖的鹭鸟，大概还是那样吧，立在浅滩上，一只脚缩着，半天不动。它们不知道，曾经有几个年轻人坐在湖边，看过水，看过云，说过一些傻话，做过一些梦。那些梦有的碎了，有的变了，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湖还在，鹭鸟还在。
风从窗口吹进来，凉凉的。
我关了灯，黑暗里好像又看见了天印湖的水光。很远，又很近。
拾荒老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