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悔不当初
他们开始互相指责，互相伤害，用最恶毒的话刺痛对方。
“都怪你！”老男人喝醉后就喋喋不休，“当初非要搞什么茶园，骗走了我所有的养老钱！现在好了，钱没了，茶园也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六十多岁了，还要跟你一起受这份罪！”
“怪我？”小颖歇斯底里地哭喊，“当初是谁嫌我上班不自由，没时间陪你，极力怂恿我辞职创业的？是谁说要和我一起经营茶园，一起发财的？现在出事了就推到我头上？”
“我要是不那么说，你能离婚跟我在一起吗？”
小颖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
老男人别过脸去，不看她。
“你再说一遍？”小颖的声音在发抖，“你怂恿我创业，是为了让我离婚？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算计你什么了？”老男人梗着脖子，“你不是也乐意的吗？我又没拿刀逼你！”
小颖双腿一软，跌坐在床上。
她想起那些日子——那些她在事业上遇到困难、锦程却因为工作忙碌无法陪伴的日子。公公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给她出主意，帮她想办法，陪她加班到深夜。她感激他，依赖他，渐渐地把那份感激当成了感情。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故意用温柔体贴打动她，故意让她一步步沦陷。而她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一步步走进了他设好的陷阱。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她喃喃着，眼泪无声地流。
“我骗你什么了？”老男人还在狡辩，“我对你不好吗？我要是不喜欢你，能对你那么好？你别不知好歹！”
小颖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女儿，眼泪流个不停。
那一刻，她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自私、贪婪、毫无担当。所有的温柔体贴，不过是伪装；所有的深情厚意，不过是算计。
而她，为了这样一个人，毁掉了自己的婚姻，毁掉了自己的家庭，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夜深人静。窗外的月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女儿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她怀里，偶尔发出轻轻的鼻息。
老男人背对着她躺着，鼾声如雷。他们之间隔着半米多的距离，中间仿佛有一条冰冷的鸿沟，无法逾越。
可小颖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发霉的斑块，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那些已经回不去的时光。
她想起和锦程的第一次约会。他带她去吃路边摊，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一直在给她夹菜，生怕她吃不饱。她笑着说“你自己也吃啊”，他脸红着说“我看你吃就饱了”。
她想起他们订婚那天。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紧张得手都在抖。他说：“小颖，我知道我不够好，但我保证会用一辈子对你好。你愿意嫁给我吗？”她哭着点头，周围的人都在鼓掌。
她想起婚礼那天。他牵着她的手，对所有人说：“这辈子，我会用尽全力爱她、护她、宠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她站在他身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想起怀孕那年。他每天晚上给她读孕期保健的书，比她还认真。她半夜腿抽筋，他马上爬起来给她按摩。她生孩子时，他在产房外面急得团团转，听说母子平安，他激动得哭了。
她想起那些平凡的日子。他下班回来会给她带她爱吃的甜点，她做饭时他会从后面抱住她，周末他们会一起带浩浩去公园放风筝。那时候的日子平淡如水，却满是幸福的味道。
可现在呢？
她躺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身边是一个苍老、暴躁、自私的男人。他给不了她安稳，给不了她温暖，给不了她任何她真正需要的东西。他甚至给不了她最基本的尊重——他用最恶毒的话骂她，用最龌龊的心思猜疑她，用最无情的态度对待她。
这就是她用一切换来的“爱情”。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小颖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不敢哭，怕吵醒女儿，怕引来老男人的嘲讽，怕自己一哭就停不下来。
可那些悔恨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浩浩。想他软软的小手拉着她叫“妈妈”，想他咯咯笑着扑进她怀里，想他睡觉时一定要抱着她的胳膊。她想锦程。想他温柔的眼神，想他体贴的照顾，想他每次吵架后都会主动道歉的包容。她想那个家。想客厅的沙发，想厨房的烟火气，想阳台上的绿植，想每个周末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馨。
那些，都是她亲手毁掉的。
如果能重来一次......
小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淌。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在第一次心动时就转身离开。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在锦程原谅她时真心悔改。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一次次欺骗自己、欺骗他，直到把所有的机会都耗尽。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珍惜那个真心爱她的男人，珍惜那个温暖的家，珍惜那个可爱的孩子。
可是，没有如果了。她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