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国严肃音乐的审美 聊聊YP302与一代Utopia的法式HiFi

作为德彪西的乐迷，我同样对法系HiFi偏爱有加——德彪西的审美太“法”了，我最爱的几个演奏版本都出自法国音乐家的手笔。当然，这事看个人趣味。法国之外也有不少名演绎的，任君挑选。无可否认，德彪西的“自然美学”有其普适性，貌状天成的自然神韵竟有了对应的创作体系，为过往主修“建筑学”的音乐艺术上了课跨世纪的“生态学”。但讲到细节，也得承认，德彪西选用的音乐语言确实个性，普罗大众连旋律线都拿不准；就属法国音乐家出品的名唱片最多，“母语”优势啊。
遗憾的是，过往的耳机发烧圈不存在纯血法系。耳机领域好歹有Focal能撑住高端门面；耳放市场长期不见法国人的高端作品，只有入门玩具，这没意思。不管咋算，我追求审美的前提一定是音质够用；基础先打牢，再开始点缀装饰；否则对味的审美更让我徒叹遗憾。求一台法系审美的高端耳放可真不容易。——什么叫法系审美？
Focal就能体现法国审美吗？我自己在用的法国器材，像Kalista的CD转盘、JMF的DAC，还有以前的Vermeer Two、Totaldac、Jadis等，真就足以反映法国审美吗？凭啥？如果只考虑音响的角度，其实谈不起审美。因为音响永远牵连技术问题，技术因素总能影响听感，无关个人意愿。
例如Focal耳机，既想要高刚性、轻质量的振膜（利高频、优瞬态、削低频、考验耳放控制力），又要软悬边、长冲程（扶持低频、不利瞬态、考验耳放控制力），还要高灵敏度、低阻抗（考验耳放控制力与音量调节）……很容易引爆矛盾，不利于匹配前端。二代Utopia所谓的“易搭配”，只是调整过频响、残响、音色，掩过饰非罢。反正是粉饰出的太平；通过调弄器材组合，一代Utopia也能重塑平衡；怎知Focal工程师的初衷为何？——别管音响了，聊聊音乐吧。
德彪西的音乐如何彰显法国审美？
法国传统重视和声色彩，德彪西顺从了，他却以别样的音程赋予和声光怪陆离的幻妙。法国传统注重明晰、悦耳的旋律线，德彪西也认可了，但听众未必能抓住他的旋律；因为“去中心化”的曲式结构配合大量不对称节奏，不会创造夺人耳目的“音乐宫殿”；一幕幕“音乐生态景观”悄然显露，也许会迷路。德彪西是在精神上延续法国传统；但同时他的审美在法国也不落俗套；要接纳，总要讲点机缘。
不过离经叛道是“革命老区”的传统之一。革新者成为法国文化有机组成的故事屡见不鲜。以吕利、库普兰、拉莫为根，从柏辽兹、比才、弗雷，到德彪西、拉威尔，乃至梅西安、布列兹，后来不同时期、各具代表意义的法国作曲家，哪有萧规曹随的传承？即是不落俗套，让德彪西的气质更“法”了。
所以我从不担心法系HiFi乏味无趣，那真是“八仙过海”。即便如一代Utopia，纵有技术矛盾的杂糅，也掩不住“爱美之心”。音色光泽丰富、完整，有如珠光宝气；动态能量随旋律跌宕起伏，激荡澎湃。可就是无奈，没有与之对应的高端耳放，法系声韵始终缺席——终于YBA推出了YP302。宽松、流畅、平衡、华彩，一听即着迷。

但以为我会轻易满足吗？难难难。搭配可是HiFi永恒的难题。
就说YP302，最初我总判断它的脚座有些儿戏，有损声场纵深和能量劲道。实践下来，随便换个正经脚钉，似乎都可补强。然有趣的是，把脚钉垫在信号线下，竟一样有效。但若是让耳放与线材同步垫脚钉，结果却过犹不及。这下还怎么好意思说YP302的脚座有设计问题？这不还是搭配的事？
搭配之难，难在不可预测。人的听觉性能不算强悍，HiFi耳机的失真够低了，不苛求客观指标。但听觉的灵敏度不差，机制还是非线性的；导致透明度、结像密度、定位分离度等各种听感要素，均非定数。声波信号稍变，指不定有什么听感。所以搭配的学问超复杂。
何况声音信号重度依赖大脑处理，是真有些“玄学”。听觉不仅讲求经验累积，还“随心”放大或缩小听感差异。同样的声音听两遍，感受未必一致。迷糊……
就技术聊听感没准谱，脱离技术谈听感也不可取，以人力根本不可预测吉凶，咋办？——宽心。从整体论的角度，对听感论听感，聊一聊音响的调音审美，就是正解。真正理解调音，搭配难题自解大半。
像Focal耳机虽然存在那老些技术矛盾；但按照大家反馈，也不是每个型号都挑剔前端，甚至只有一代Utopia好生事。问题源头便在调音。看二代Utopia，极高频有所收敛，低频的残响衰减更均匀，声场场感就稳住了。显然，调音老有用了。
而一代Utopia作为Focal初代旗舰，既要、又要、还要、想要……特点繁多又鲜明，可不好弄圆融。所以删繁就简即是一代Utopia挑选前端的思路。根据需求，自行把握方向喽。
如高文THA3，能同时收住Utopia的高低频两端，听人声很好嘛。Pass HPA-1、Allnic HPA-5000XL，结象饱满，音色温润，欣赏泛流行乐和室内乐都是享受。还有Pathos InPol Ear，音色鲜活，声场规整，可谓“全面”。最强劲则如AIC-10，“天使面容魔鬼身材”，未必真均衡，但绝对真够棒。
不过这些耳放与法系声韵都不沾边，YP302的魅力独树一帜。它是不如Pathos光鲜，也不比Pass和Allnic温润，遑论与AIC-10比劲道；却能与Utopia拥有价值叠加的升华感，和谐统一。我的苦苦追寻终究有了回报。
YP302既能缓和Utopia的高频锋锐，又克制低频的残响强度、优化低频瞬态；但高频的微妙光泽并未被没收，低频的残响仍铺陈了宽裕的时延。氛围营造与细节刻画并重，声场开放而完整，音色华彩又圆融，妥妥的法式风情。

应该讲，这趣味有点圣桑的意思。其实我一点不喜欢圣桑，甚至讨厌他的绝大多数作品。技法华丽、严明，却追求唯美、享乐，又固守“象牙塔”。当然，这样有好处，我愿意随时听上一遍，毕竟音乐没压迫感。但于我而言，终归再无后续。
不过音响又与音乐不同，音响差距要比音符差距小多了。为音响音效增添些许美感，有何不可？音乐厅的声学设计也少不了这一目标。所以YP302与一代Utopia该算一对好组合。
问题是YP302的审美如何满足我这个德彪西的乐迷？——明晰、洗练、欢愉是贯穿法兰西艺术的审美内核。
巴洛克时期自不必说。在浪漫狂欢的19世纪中后期，最受欢迎的法国作曲家是圣桑、是马斯内、是奥芬巴赫，人家最爱创作精致、甜蜜的旋律线了。进入现代，作为强调物理秩序的序列音乐代表，布列兹更标榜“追求精神愉悦”。法式内核从未断过。
无非形式变化多端了些——这点却是个问题。一不留神，形式与内核的矛盾便激化了；以德彪西和柏辽兹最为代表。
对于德彪西，化解矛盾倒很简单。就像无序运动的粒子可以汇集成有序的流体层流；碎片化的动机、莫测的节奏、灵活的速度，汇总为整条旋律线，贯穿音乐始终。梦幻感亦是精确设计的成果；拆分开来，数不清有多少音效明晰的和弦。从整体论的视角，德彪西已让内核与形式的矛盾归于统一。
所以YP302的法式音响怎可能不契合德彪西的音乐？如梦似真似幻，流不断悠悠音韵光华。其实只要音质达标，我还真没听过逆反德彪西气韵的法系HiFi。
对于柏辽兹，问题则麻烦不少。文学与音乐有矛盾，浪漫与古典有矛盾，甚至可能德国人比法国人更容易爱上柏辽兹。奔涌的乐思、热辣的配器、狂烈的激情，总在挑战法系审美的内核。但若把柏辽兹的作品和德奥音乐并置，那也很奇怪。绚丽多彩的配器法，法国人的特长；完整但不严苛的古典曲式，法国人的习惯；固定乐思，对比前辈作曲家半遮半掩的“清高”，还有比这更明晰的内核吗？柏辽兹到底是法国人。只好这样概括吧，德国式的宏大叙事盖不住法国心。
好矛盾。其实回想法系HiFi，“法国声”往往便包含对立特征。比如我的最爱，消逝的高端音源品牌Audiomeca，听感就有股子食尽人间烟火的仙气。再如Metronome的Kalista系列，（满配下）将热情、霸道与松弛归于一统；如果下探到AQWO系列，听感虽少了些激情与力道，但仍是饱满又松柔，还活泼呢。至于近年较有热度的Totaldac，也有浓郁又流动的特质。这个国度的音响器材经常冲击刻板印象。天意。我也未曾听过不擅长柏辽兹的法系HiFi。
YP302与一代Utopia的组合自然不例外，演绎柏辽兹的作品是精彩纷呈、动人心魄。斑驳陆离的乐器光辉随波谲云诡的乐思潇洒而出，仿佛数支劲笔以心头为笺，遒劲挺拔，有时干脆泼墨成画。一曲毕，余音如墨迹未干，身心久久在幻想里放逐。
这般听来，我复何求？

当然，最后还是要记起，耳放与耳机只是系统的一部分，音源与周边道具的配合必不可少。我是更建议在音源发力，只保留必要的器材架和线材，这样利索些。
对于YP302与一代Utopia的组合，随便音源怎么选，只要最终听感不缺密度、不失饱满、不丧动感，便不会差。细腻、顺滑、宽松，则能锦上添花。
老实讲，即便抛开YP302，单论一代Utopia，也该如此选前端。像我之前用过好多音源包括Vermeer Two、K01X等，密度、饱满、动感不兼得；换耳放经常是拆东补西，很难把Utopia弄均衡。后来转盘换到Kalista、DAC换了JMF，听感霸道又柔顺，耳放一挑一个准。YP302的到来其实只是最后一步，画龙点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