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那不勒斯四部曲》时,有一个细节始终萦绕在我心头,书中的女性似乎都觉得性爱是不美好的,这让我困惑,尤其是莉拉。她和尼诺那么相爱,冲破重重阻碍也要在一起,按照我过去的认知,两个相爱的人,性爱应该是美好的,可为什么对莉拉来说并非如此?细想他们的故事,我才慢慢看清,莉拉和尼诺看似相爱,但他们的关系从始至终都建立在一种无法逾越的不对等之上。尼诺是大学生,是正在上升的知识分子,代表着莉拉渴望却被迫中断的另一个世界,而莉拉是被城区困住的天才,一个早早嫁人的家庭主妇。这种不对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在这场关系里,尼诺是给予的一方,而莉拉是等待被给予的一方。对尼诺而言,与莉拉的关系是一场伟大的爱情冒险,是他反抗父权、标榜自我的壮举。但莉拉的需求是什么,是拯救,是逃离,是确认自己存在的价值。她的爱里混杂了太多绝望和寄托,她把对整个人生的期待都压在了这个男人身上。当性发生在如此沉重的期待下,它很难是轻盈、愉悦的。我想这才是最核心的一点,在性行为中,莉拉可能始终无法成为主体。她不是在享受欲望,而是在通过献出身体验证爱情、换取救赎。性成为她证明我被爱着我值得被拯救的方式,而非身体欢愉的表达。当性承担了如此沉重的心理任务,屈辱感和空洞感便会滋生。更致命的是,尼诺爱的或许不是莉拉本身,而是爱着莉拉这个行为所代表的他自己。他爱的是拯救莉拉带来的自我崇高感。在性行为中,他可能陶醉于我占有了这个传奇的征服感,而非专注于两个人身体的平等对话与共鸣。对于莉拉这样敏感如雷达的人来说,她一定能捕捉到这种微妙的被工具化,她的身体成了尼诺完成其爱情史诗的道具。这种察觉足以摧毁任何可能的纯粹愉悦。写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莉拉的困境或许也是无数女性的困境。当性被赋予太多意义,验证爱、换取安全感、确认自我价值,它就很难回归到身体本身的欢愉。而当对方在性中索取的是征服感、成就感,而非平等的交融,女性就很容易沦为被使用的客体,而非共同创造的主体。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即使是在爱情中性依然可能不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