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彻第一次注意到沈星回，是在一次流浪体的清理任务中。
那天的战场一片狼藉，秦彻的机械乌鸦撕碎最后一只流浪体的核心，黑色的余烬如雪般飘落。他站在废墟的最高处，带着点百无聊赖的傲慢，俯视着这片被他收割完毕的战场。然后，他看见了不远处的那个人。
沈星回穿着流浪体的防护服，正弯腰从一只倒下的怪物身边捡起什么。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刚才那场恶战只是一场午后散步。似乎是察觉到了秦彻过于直白的视线，他抬起头，隔着那片灰烬之雪望了过来。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干净、温和，甚至带着点与战场格格不入的柔和。但秦彻却在那双眼睛的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东西——那是某种与他自己相似的、冰冷的疏离感。
沈星回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废墟的轮廓里。
“有意思。”秦彻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把玩着一片飘落的黑烬，“明明是只独行的狼，却非要披着羊皮。”
第二次相遇来得很快。
在临空市边缘的一家地下酒吧里，这里龙蛇混杂，是情报贩子和流浪者们的乐园。秦彻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握着一杯烈酒，听着对面的人喋喋不休地汇报着关于“以太核心”的线索。
酒吧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沈星回走了进来，他依然穿着那身简洁的装束，在这间充满汗味和劣质香水味的酒吧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泰然自若。他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杯牛奶。
秦彻的视线再次被他牵动。他看到沈星回端着那杯牛奶，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只是找个地方休息。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安静而倦怠的线条。
“秦爷？”对面的情报贩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秦彻收回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他没理会情报贩子的呼唤，迈开长腿，穿过几张散乱的桌子，直接坐到了沈星回旁边的吧台椅上。
“猎人，”秦彻的嗓音低沉，带着点金属的质感，在嘈杂的酒吧里却异常清晰，“在这里喝牛奶，是怕醉了一不小心被我杀掉？”
沈星回转过头，近距离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秦彻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也像深渊的裂隙。沈星回没有露出任何畏惧或警惕的神色，只是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秦彻，”他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如果怕被你杀掉，我就不来这里了。另外，”他看了一眼秦彻手中的酒杯，“喝酒会影响判断力，在你杀掉我之前，你可能已经被别的流浪体偷袭了。”
秦彻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大笑。那笑声和他惯常的冷笑、嗤笑都不同，带着点真实的兴味。
“你果然很有趣。”秦彻凑近了些，属于他的、带着硝烟和雪松的气息笼罩下来，“沈星回，你那层温软的皮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沈星回没有后退，他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那片血色深渊。在那一瞬间，秦彻又看到了那种疏离感，像隔着厚厚的冰层看着水底的暗流。
“藏着什么？”沈星回轻声重复，语气近乎叹息，“大概……和你一样，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原吧。”
那个夜晚之后，两人之间便有了某种隐秘的联系。
他们会在深夜的天台相遇，秦彻站在那里俯瞰灯火通明的城市，像一头暂时收起利爪的猛兽。沈星回则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猫。
“你跟踪我？”秦彻没有回头。
“只是巧合。”沈星回走到他身边，夜风吹起他柔软的发丝，“今晚的星星很亮，我来看看。”
秦彻侧过头看他。月光下的沈星回褪去了那层温软的保护色，神情淡漠，眼神悠远，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那一刻，秦彻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冲动——他想抓住他，想撕碎他那层疏离的伪装，想看看这片“荒原”深处，是否真的和他一样寸草不生。
他伸出手，扣住了沈星回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星回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他，没有挣扎，只是问：“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的里面是荒原吗？”秦彻将他拉近，暗红色的瞳孔紧紧锁住他，“那就让我进去看看。如果是荒原，那我就放一把火，把那些装模作样的草都烧干净。”
沈星回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不再是那种敷衍的温和，而是带着某种释然。
“秦彻，”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能接住你吗？”
秦彻眯起眼睛。
“因为我不需要你改变什么，”沈星回的另一只手覆上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微凉，“你野蛮、霸道、浑身是刺，但那又怎样？我见过更深的黑暗，也走过更长的孤独。你的深渊，困不住我。”
秦彻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微光。
“好啊。”他终于开口，声音喑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餍足，“那你就留下来。留下来看看，是你的荒原先吞没我，还是我的深渊先吞噬你。”
后来，那些关于“彻回”的传言开始在暗处流传。
有人说，看到秦彻那只从不离身的机械乌鸦，有时会安静地落在沈星回的肩头，乖顺得像只普通的宠物。
有人说，在某个生死一线的战场上，秦彻替沈星回挡下了致命的一击，而沈星回则在秦彻力竭之时，用那把细剑精准地贯穿了背后的偷袭者，配合得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