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痴女醒世乱京华
城郊十余里,野猪林。
暮色沉沉,乌云如墨汁倾倒,沉沉压在光秃秃的林梢之上,连最后一丝残阳都被吞噬得无影无踪。寒风穿林打叶,发出呜咽般的哀响,枯黄的野草在风中倒伏,枯叶漫天乱卷,天地间一片萧瑟晦暗。空气沉闷得近乎窒息,远处天际隐隐滚过闷雷,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绝境之象,连草木都透着一股肃杀与绝望。
顾家丧队白衣素幡,灵车沉重,楠木棺椁静卧其上,缓缓行至约定之地。送葬者皆是顾家死士,面无表情,暗藏利刃,看似悲戚送葬,实则步步惊心。
不多时,林道尽头烟尘轻起,晋王长子慕容胤亲率数十轻甲亲兵疾驰而至。少年年方十六,面容尚带青涩,却眼神锐利如鹰,亲兵们为求赶路,尽皆轻装简行,无一人披挂重甲,只盼速速接应二公子,脱离险地。
两队人马目光交汇,正要无声交接。
刹那间,密林两侧杀声暴起!
近百道黑影如鬼魅般杀出,人人蒙面,手持淬毒利刃,气息阴鸷狠厉——正是慕容昭豢养的宫廷死士,一路尾随丧队,蛰伏至此,只为将晋王血脉斩尽杀绝。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撕裂林间死寂,鲜血飞溅,惨叫迭起。顾家死士本就人数稀少,顷刻便折损大半。慕容胤一行轻甲薄刃,以数十人对敌近百死士,不过数合便落入绝对下风,亲兵接连倒在血泊之中,局势岌岌可危。
慕容胤目眦欲裂,再不犹豫,一把拽过缩在棺后的二弟慕容云。少年年仅十二,面色惨白,却咬紧牙关不哭不闹。慕容胤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托上战马,厉声嘶吼:“护好二公子,冲出去!投奔父王!”
马蹄踏碎枯枝,三名亲兵拼死掩护,带着慕容云冲向密林深处。
待慕容胤回身,身边仅剩七名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亲兵,刀卷刃,甲破碎,已是穷途末路。
为首亲兵单膝跪地,侧耳细听片刻,脸色骤变,声嘶力竭大喊:“大公子!后方蹄声震地!是贼子的骑兵主力,马上就到!再不突围,我等今日全都要葬身此处!”
十六岁的慕容胤,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混着血水滑落脸颊。他握紧长刀,指节泛白,心中已然下定死战之心,要用自己一条命,为弟弟多争一线生机。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下令死战。
天穹之上,骤然炸响惊雷!
紫白色电光撕裂厚重乌云,倾盆暴雨滂沱而下,豆大雨珠砸在地面、棺木、刀锋之上,噼啪作响,天地一片白茫茫。
一道惨白惊雷,不偏不倚,轰然劈中灵车楠木棺椁!
“轰——”
厚重棺木瞬间炸裂,木屑如铁矢四射,围在四周的数十名死士猝不及防,被碎片击中身躯,哀嚎着倒在雨水中,非死即伤。
雨幕之中,一道纤细身影静静卧在棺木残骸之上。
顾晚晴。
那张痴傻七年、毫无神采的脸庞,此刻精致得如同画中谪仙,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丝丝银蓝色电流在她纤细的脖颈、手臂间游走,宛若活物,在昏黑雨夜里泛着幽冷微光,似天罚临世,又似死而复生的幽冥神女。
而在她混沌的识海深处,一道冰冷、机械、不属于这时代的声音,穿透两世迷茫,轰然响起:
【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宿主生命体征消失,生命垂危,启动紧急自救程序,能量灌输中……
检测外部大规模武力威胁,激活专属亲卫军团。
消耗新手抽奖次数一次,召唤历史副将——波才!】
声音未落。
雷电再破长夜,将野猪林照得如同白昼。
林影深处寒光骤闪,四十名身披西方链甲的铁骑如神兵天降,轰然冲出!骑手身姿挺拔,铠甲冷冽,丈余骑枪寒光夺目,列成锋矢阵,借马力悍然冲锋!
不过一个照面,死士阵型便被冲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哭喊声、惨叫声与风雨声搅成一团。
为首死士头目还欲挥刃嘶吼,稳定军心,一道魁梧如铁塔的大汉已提偃月刀冲杀而至。刀光如霜雪横空,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那死士头目双目圆瞪,只觉颈间一凉,视线陡然天旋地转——头颅已然滚落在泥水之中,热血喷涌,染红荒草。
大汉持刀立于雨中,声如洪钟,穿透漫天风雨,响彻整片野猪林:
“末将波才在此!主公莫慌!”
数合之间,死士见首领身死,铁骑势不可挡,心知大势已去,当即丢盔弃甲,作鸟兽散,仓皇遁入密林深处。
波才抬手一挥,四十名链甲骑兵即刻调转马头,骑枪斜指,将慕容胤等七人围得水泄不通。军纪森严如铁,却无进攻之意,只是肃立待命。
慕容胤心中惊涛骇浪,从未见过如此精锐铁骑,更不知其来历。他观对方并无即刻斩杀之意,当即沉声喝令手下亲兵放下武器,不可轻举妄动,静待对方主事之人发话。
他以为,这支铁骑的主公,必是隐世枭雄、或是藩镇大将。
谁也未曾想到。
那悍勇无匹、一刀斩落敌首的波才,竟瞬间敛去满身杀气,快步走到棺椁残骸旁,解下身上黑色披风,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罩在顾晚晴单薄的身躯上,语气温柔绵软,全无半分武将粗粝:
“主公,可否起身?”
顾晚晴脑袋里浑浑噩噩,前世顾涵加班的疲惫、今生七年痴傻的混沌、落水离世的茫然,交织成一团乱麻。她只听得耳边有人温和呼唤,便迷迷糊糊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