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打到凌晨两点，弹幕还在刷“再打一把”“过了就上提督”，血狼揉着眼睛说下播，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身就睡。第二天中午醒来，QQ99+，点开一看，全是lxt在群里艾特他：狼宝今天播吗？狼宝吃饭了吗？狼宝昨天那把艾拉夺命十三枪打得真好。
他没回，划过去刷朋友圈。
往下翻了十几条，看到一个熟悉的ID发了张照片：工位上摆着个破旧的充电宝，上面贴着他以前舰长礼物送的物料贴纸，边角都卷起来了。配文是：今天夜班，带了个充电宝，够撑到看完狼宝直播了。
血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个充电宝他认识，是去年B站官方寄给他的周边，他直播时随手抽奖送出去了。当时lxt在弹幕里刷了三百多条“想要”，他闭着眼点了个名，没想到真寄到了她的手里。
他点开lxt的对话框，上次聊天是一个月前，lxt发来一张截图，是他直播时说“谢谢xxx狼心糖的舰长”，配文是：狼宝念我名字了，我工友都听见了。
血狼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个“？”。
那边秒回：狼宝醒了？
血狼：你怎么秒回，不是在上班？
lxt：偷偷摸鱼，把手机藏在流水线下面。
血狼：不怕被工头抓到？
lxt：抓到就抓到呗，反正这破班也不值钱，但狼宝的消息错过了就没了。
血狼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回什么。他想起自己直播时经常说“谢谢老板”“老板大气”，但那些老板刷个舰长就跟买瓶水一样随意，打完钱就消失，下次直播再来，循环往复。而lxt不一样，她每次上舰都要攒半个月的烟钱，上完之后会在直播间从头挂到尾，一句话不说，就只是挂着。
有一次他打肉鸽，打到凌晨四点，直播间只剩两百多人，lxt还在。他随口说了句“这么晚还不睡”，她发弹幕：夜班，偷偷看。
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个点还在看直播的人，要么是夜班，要么是睡不着，要么是舍不得睡——因为睡醒了就要去上那个不想上的班。
他又往下翻聊天记录，发现她给他发过很多消息，他都没回。有问他今天吃什么的，有给他发自己做的饭的（一盆看不出是什么的乱炖），有问他那把为什么选这个干员的，还有凌晨三点发的一条：狼宝，我今天被工头骂了，但看到你直播，就没事了。
最新的一条是昨晚：狼宝下播了，我也该去上班了。今天夜班，明天见。
血狼打了半天字，最后发出去的是：你那边冷吗？
lxt：厂里暖气足，但下班回宿舍路上冷。
血狼：那你多穿点。
lxt：狼宝这是在关心我吗？
血狼：不然呢。
lxt：那狼宝能不能给我寄件你的卫衣？我不要新的，就你穿过的，有你的味就行。
血狼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他想起自己衣柜里确实有件穿旧了的卫衣，灰色，袖口磨得有点发白，洗过很多次，但应该还留着一点他身上的味道——如果他身上有味道的话。
他没回这条。
三天后，lxt收到一个快递，打开是一件灰色卫衣，叠得整整齐齐，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穿过的洗过了，没味了，你将就穿。
lxt把卫衣套在身上，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起来，凑到领口闻了闻。确实没有味道，但她还是抱着那件卫衣在宿舍床上躺了很久，舍友问她发什么疯，她说没事，就是有点困。
那天晚上血狼直播，lxt发弹幕：狼宝，衣服收到了，很暖和。
血狼看了一眼弹幕，没接话，继续打游戏。但那天他打到凌晨三点才下播，下播前说了一句：明天还播，早点来。
后来lxt告诉血狼，那件卫衣她穿着睡了一个冬天，每次夜班回来，裹着那件衣服躺下，就觉得自己不是在八人间的铁架床上，而是在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暖和，安静，没人催她起床，没人骂她手脚慢。
血狼听完，沉默了很久，说：那你别上班了，来我这吧。
lxt笑：狼宝养我？
血狼：养不起，但可以给你找个沙发，你每天看我直播就行。
lxt没回。
第二天血狼收到一条消息：狼宝，我今天提离职了，下个月来找你。
血狼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自己昨天那句话，不过是随口说的，就像直播时说“谢谢老板”一样，说完就忘。但lxt当真了。
他突然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他想起lxt发过的那些照片——工位上的充电宝，流水线旁边的手机，宿舍窗外灰蒙蒙的天——那些他从未经历过的生活，即将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带着那些生活里的痕迹，走进他的世界。
他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最后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没穿过的卫衣，标签还没拆，是品牌方寄的样品。他拆了标签，扔进洗衣机。
洗完之后挂在窗边，晒着。
下个月，天该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