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想了。
师父在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脑看什么。我推门进去，把酒往桌上一放。
“师父，给你带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两瓶酒，又看了看我，笑了。
“哎呦，真不用带。”他站起来，拿起一瓶看了看，“你看看，我不爱喝酒。”
我看着他。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看着我，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然后我们都笑了。
“不爱喝酒？”我指了指他桌上那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茶杯，“那你这杯子里的不是酒？”
他低头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那不一样，那是口粮。”
我把酒往他怀里一塞。
“拿着吧，我爸专门给你挑的。”
他接过去，掂了掂，又看了看瓶子。
“行吧，那就收着。”他把酒放到柜子里，回头看我，“回家咋样？”
“还行。吃了几天好的，胖了两斤。”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看不出来，还是那个样。”
我说那是，底子好。
他“嘁”了一声，坐回椅子上。
“那谁来找你的事，老李跟你说了吧？”
我点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窗外切割机的声音还在响，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我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今天天气挺好。
“行了，我干活去了。”我转身往外走。
“去吧。”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师父已经把老花镜又戴上了，对着电脑继续看。那两瓶酒在柜子里，瓶身被阳光照得亮亮的。
我推门出去。
阳光晃眼，风吹过来，凉凉的，但不冷。
我微信的红点一个没看，全部消除，就当没见到过，没有一个点开仔细读，除了小C说了一句，祝你未来都好，我回了你也是，就删掉了。
那天下午，我从项目上回来，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水。
推开办公室的门，愣了一下。
小G正坐在我那张小沙发上。
穿得很精致。一件修身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妆容比平时浓一点点，口红是那种很显气气的颜色。她看见我进来，抬起头，笑得很自然。
“师兄。”
我点点头，走进去，把水放到桌上。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她说，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等了一会儿，就自己进来了。”
我坐到椅子上，看着她。
她今天坐得挺随意，靠在沙发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轻轻晃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照得很好看。

“有事？”我问。
她笑了笑。
“没什么事，就是路过，过来看看。”
我点点头。
“最近怎么样？”
“还行。”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师兄，你这儿风景挺好啊。”
“工地的风景，能有多好。”
她笑了一声，转过来看着我。
她靠在窗边，那个姿势，那个角度，光线正好。
“师兄，你就不想问问，我这几天干嘛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想。”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是这样。”
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在我桌边站定。离得不远不近，一个很合适的距离。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别的什么。
“师兄，你和小C……”
“分了。”
她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怪我吗？”
我想了想。
“不怪。”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师兄，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挺没意思的。”
我没说话。
“什么反应都没有。”她顿了顿，“高兴也好，生气也好，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反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然后她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办公桌边沿。
“算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高跟鞋在地上轻轻点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儿，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软软的，而是更直接的那种。
“师兄，我要是说，我还是不死心呢？”
我看着她。
忽然有点意思了。
“那你打算怎么不死心？”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往后靠了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说说看。”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又回来了。
“你认真的？”
“嗯。”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和刚才不一样，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谨慎。
“师兄，你这是在逗我？”
我看着她。
“你不是说不死心吗？我听听。”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往前一步，离我更近了一点。
“我想……”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想重新开始。”她说，“不是之前那种方式。就是……正常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重新开始什么？”
“我们。”她说，眼睛亮亮的，“从零开始。不跟任何人比，不代替任何人，就我们俩。”
我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
“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
“那你想知道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的光。
我忽然笑了。
“有点想。”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忽然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
“那行。”
她理了理头发，恢复了那个自信的样子。
“师兄，我不着急。我等你想知道的那天。”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看我。

笑得很好看。
“走了。”
她推门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阳光照进来，亮亮的。
窗外机器的声音还在响，一下一下的。
有意思。
有一天，小G给我发消息。
“师兄，我的答辩过了。”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划过去，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一起吃个饭呗？”
我盯着屏幕，本来想继续装没看见。
转念一想，我倒要看看，她这次换的什么招。
我回她：“谁请？”
她秒回：“当然是我请啦。”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她反问。
我回：“想吃螃蟹和龙虾。”
她回得很快：“好呀。”
我愣了一下。
她又发了一条：“约个时间呗咱俩。”
我看着那个“好呀”，忽然来了兴趣。
“行。”我回她。
她发了个开心的表情，然后说：“周末？你哪天有空？”
我想了想。
“周六晚上。”
“好！我订位置。”
对话结束。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周六晚上，她提前发了位置。
一家西餐厅，开在市中心那种写字楼顶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天津的夜景。我搜了一下，人均四位数起，评论里都在说求婚圣地、纪念日必去。
我换了件干净衣服，开车过去。
到的时候，她在门口等着。
我停好车，远远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今天的小G，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妆容格外艳丽，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是那种很正的红色。头发烫了大波浪，披在肩上，每一缕都像是精心打理过的。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剪裁贴身，露肩的设计，锁骨和肩颈的线条一览无余。脚上一双细高跟，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路过的人，不管男女，都会多看两眼。

那种回头率，不是一般的高。
她看见我，笑了笑，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每一步都走得刚刚好，裙摆轻轻晃动，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
“师兄。”
我点点头。
“等多久了？”
“刚到。”她说，眼睛亮亮的，“走吧，我订了位置。”
她转身往里走，我跟在后面。
说实话，确实挺好看的。
那种好看，不是随便打扮就能出来的，是花了心思、花了时间、可能还花了不少钱才能堆出来的。
我忽然有点想笑。
这是把她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就是餐厅。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上都点着蜡烛，落地窗外是天津的夜景，灯火一片。
她订的是靠窗的位置，正对着那个方向。桌上摆着醒好的红酒，还有一小束白玫瑰。
坐下之后，她看着我，笑得很自然。
“师兄，今天随便点。”
我拿起菜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
“你工资够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够的。放心吧。”
我点点头。
“那我不客气了。”
她笑得更开了。
“别客气。”
我翻开菜单，从前菜到主菜到甜品，专挑贵的点。龙虾、牛排、鹅肝，一样没落下。
她坐在对面，托着腮看我点菜。
那姿势，那眼神，都是设计过的。
我假装没看见，专心研究菜单。
等菜的间隙，她开口了。
“师兄，我答辩通过了。”
“恭喜。”
她笑了笑。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什么什么打算？”
她歪了歪头。
“就是……以后怎么发展？”
我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项目快完了，可能换地方。”
她点点头。
“那……以后还联系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烛光在里面跳。带着点期待，带着点试探，还带着点那种“我知道你在看戏”的笑意。
“那要看什么事。”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行。”
前菜上来了。她帮我切好盘里的龙虾，推到我面前。
“尝尝，这家我提前做过功课。”
我看着那只剥好的龙虾，又看了看她。
“你自己不吃？”
“你先吃。”
我叉起来吃了。
确实不错。
她看着我吃，笑得很满意。
然后她自己也吃起来。吃得不多，一小口一小口的，用叉子的姿势很好看，一看就是练过的。
我们边吃边聊。聊她的工作，聊我的项目，聊有的没的。气氛挺好的，很轻松，很自然。落地窗外是天津的夜景，灯光星星点点的。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她忽然放下刀叉，看着我。
“师兄。”
“嗯？”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今天开心吗？”
我想了想。
“还行。”
她笑了。
“那就好。”
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
“敬师兄。”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窗外的夜景很好，整座城市都在脚下。
她坐在对面，烛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那个瞬间，我忽然在想——
她今天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问我一句“开心吗”？
不可能。
肯定还有下文。
我等着。
她没接着说，只是笑了笑，继续吃东西。
我也没问。
她忽然顿下来，看着我。
“师兄，她到底什么样子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憋住叭。
“就普通样子。”
她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
“肯定没有我这么好看吧？”
我看着她那张精心打扮的脸，那双亮亮的眼睛，那个等着我回答的表情。

“是，”我说，“今天是你比较好看。”
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
“师兄，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呢？”
她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我。
“我不是也很优秀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是啊，你很优秀啊。但我就是不喜欢，有什么办法？”
她咬了咬嘴唇。
“那我能用什么办法让你喜欢上我吗？”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说，“你直接问答案，我会告诉你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确实不会嗷。”
“对啊。”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我看着她。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说。
她抬起头。
“我可以付今天的帐，”我说，“但是你以后再也别联系我了。还有小C也别去打扰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设计过的，是那种真的、从心里出来的笑。
“你不付账我也不会了。”她说。
我挑了挑眉。
“我的目的已经成功了，”她说，“没必要再那样了。”
“什么目的？”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耻？”
我想了想。
“客观的说，”我说，“人都有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努力的动机，可以理解。”
她看着我，等着。
“主观的说，”我顿了顿，“我现在没伸手打你，你就已经得笑呵呵地来敬酒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轻笑，是那种开怀的、从胸腔里出来的笑。笑得眼睛眯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旁边的客人回头看了一眼，她也不在意。
笑完了，她端起酒杯，冲我举了举。
“这才对啊师兄。”
我看着她。
“我不喜欢你像个木头人。”
她喝了那杯酒，放下杯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松了下来。
那个精心维持的姿态，那些设计好的眼神和动作，一下子都没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眼睛还是亮亮的，但那种亮不一样了。
“师兄，你知道吗，我累死了。”

我没说话。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每天想着怎么打扮，怎么说话，怎么让你多看我一眼。累得要死。”
“那你图什么？”
她想了想。
“一开始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她说，“后来是不甘心。再后来……”
她顿了顿。
“我觉得你应该是我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看着我，没有躲。
“这句话憋了很久了？”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脸已经有点红了。
“师兄，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输过。”
我点点头。
“看得出来。”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她看着我，“你是第一个。”
我没说话。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离我很近。
“所以我不甘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一定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的光。
“那你现在呢？”我问。
她想了想。
“现在？”
她歪着头看我。
“现在我觉得，你可能真的不是我的。”
我没说话。
她忽然笑了。那笑有点涩，但还在撑着。
“但我不死心。”
她靠回椅背，端起酒杯，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师兄，你等着吧。”
“等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等我换一招。”
我笑了。
“换什么？”
她想了想。
“还没想好。”
我也笑了。
她看着我这个笑，忽然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我看着她。
“给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现在。”我说，“你在跟我吃饭，在跟我说话，在跟我说这些。这不就是机会吗？”
她愣住了。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
“师兄，你是真行。”
“怎么了？”
“把球踢给我。”
我也笑了。
“你不是想要机会吗？机会给你了。剩下的是你的事。”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了两步，忽然扶住了旁边的椅子。
我看着她。
她回过头，看着我。脸上那点红晕不知道是酒劲还是灯光，反正看起来是有点晕乎了。
“师兄，”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送我回去吧。”
我靠在椅背上，没动。
她看着我。
“我有点喝多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但确实有点飘。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可以吗？”她问。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快，但很真。
我扶着她往外走。高跟鞋哒哒响，她的身体微微靠过来，不重，刚刚好的那种。
出了餐厅，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她缩了缩肩膀，但没有松开我的手臂。
我扶着她往停车场走。
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嗯。”她顿了顿，“明明什么都看得明白，但什么都不说。”
我没说话。
走到车旁边，我打开副驾驶的门，扶她坐进去。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暖风呼呼吹起来。
“去哪儿？”我问。
她报了个地址，是她租房的小区，离律所不远。
我开车，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谁都没说话。
开到半路，她忽然开口。

“师兄。”
“嗯？”
“你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吗？”
我看着前面的路。
“不知道。”
她笑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
我没说话。
她转过来看着我，车里灯光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有一句是真的。”
我等着。
“我觉得你应该是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已经闭上眼睛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到她楼下，停好车。她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
“到了？”
“嗯。”
她坐起来，理了理头发，转头看着我。
“师兄。”
“嗯？”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要不要上去坐坐？”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车里灯光暗，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酒后的迷离，也带着点清醒的试探。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两秒。
“就坐坐。”她补了一句，声音轻轻的，“没别的意思。”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我知道你可能会拒绝但我还是问了”的倔强。
我想了想。
“可以。”
她愣了一下。
那个愣很短，但我看见了。她没想到我会答应。
然后她笑了。
“那走。”
她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车边等我。
我熄了火，锁了车，跟她一起往楼里走。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谁都没说话。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那种安静里有什么东西，说不上来，但能感觉到。

门开了。
很精致的一个两居室，家里有一只小猫。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走廊里铺着地毯，高跟鞋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门在身后关上。
我问：“接下来是到色诱的环节了嘛？”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从眼睛里漫出来，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那种服气。
“师兄，你这个人真没情调。”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
她也没往里走，就站在那儿，看着我。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在昏黄的玄关灯下面面相觑。
“所以是吗？”我又问。
她叹了口气，把包往鞋柜上一放。
“是。”
我点点头。
“那你继续。”
她愣了一下。
“继续？”
“嗯。”我靠在门框上，“你不是要色诱吗？我看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这回是真笑了，笑得肩膀都抖。
“师兄，你真行。”
“怎么了？”
“你让我怎么继续？”她摊了摊手，“你都把底牌掀了。”
我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穿着那条精心准备的裙子，画着精致的妆，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最后一步”。结果刚进门，就被我一句话怼在那儿了。
她忽然叹了口气，往沙发那边走，一屁股坐下去，高跟鞋随便踢掉。
“不搞了，累死了。”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我换鞋进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她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天花板。
“师兄，你说你这样，以后怎么找对象？”
“什么意思？”
“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她转过头看着我，“谁跟你在一起都得累死。”
我想了想。
“那你还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犯贱呗。”
我笑了，还挺坦诚。
她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是天津的夜景，灯光星星点点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没货了，又得埋头码字了

“师兄，你真的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看着她的侧脸。
我看着她。
“小G啊，你这样，真的很难让我喜欢。”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我喜欢正直但不卑劣的人。”
她盯着我，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夜景还在那儿亮着，但好像一下子远了。
过了几秒，她开口。
“你觉得我卑劣？”
“对。”
“你觉得我去接近小C，观察你，分析你，是手段肮脏？”
“对。”
她笑了。那笑不是苦笑，是带着点凉意的、志在必得的笑。
“师兄，那你觉得你自己呢？”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也是一直利用小C吗？”
我的心跳停了一下。
“你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因为她让你舒服？”
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心里有别人，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在恍惚。她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傻，但我聪明。”
“你说我卑劣，那你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继续说：“你享受她对你的好，享受她给你的安全感，享受那种有人陪着的感觉。但你给过她什么？你告诉过她实话吗？你让她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你没有。”
“你只是让她等。等你走出来，等你想清楚，等你把那个人放下。可那个人什么时候能放下？你心里有数吗？”
我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
“怎么？不说话了？”
我盯着她。
“你说完了？”
她点点头。
“说完了。”
我站起来。
她也站起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你说我利用小C。我认。你说我对不起她。我认。”
“但这些事，我在想怎么弥补。我在想怎么跟她说实话，怎么让她少受点伤，怎么让自己真的走出来。”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呢？”

“如果今天换一个人，换一个比你更聪明、更难搞的、你觉得比我更优秀的人，你也会用同样的方法。因为对你来说，这不是感情，是竞技，你想要更好的，永远没有终点。”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
“你没有？”我打断她，“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想过小C的感受？你什么时候想过，她把你当朋友，你却在她背后挖她的墙角？她会想到她给你分享的日常在你看来是别人的男朋友可真好啊，我要得到。”
“你什么时候想过，我他妈心里装着一个人，活得乱七八糟，你还拿这个来当武器攻击我？”
“这叫喜欢？”
她看着我，没说话。
“你觉得这和我是一回事？”
她张了张嘴。
“你赢了吗？你得到什么了？”
她没说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墙。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小C没想到没注意，看不出来，就你聪明？”
“你是不是觉得你做了这些事，最后只要往我面前一站，说一句‘我喜欢你’，我就能忘了之前那些？”
“你是不是觉得感情这东西，跟你考试一样，只要用对方法就能拿到满分？”
她靠在墙上，看着我。
喘着气。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和刚才不一样，是那种破罐子破摔的笑。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愣了一下。
她直起身，不再靠着墙。
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
“师兄，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证明你比我高尚吗？”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那种挑衅的光。
“证明完了。然后呢？”
“你高尚。你正直。你对小C有愧疚。你心里有人，所以你不敢开始新的感情。”
“我呢？我卑劣，我肮脏，我算计，我活该被你骂。”
她笑了。
“那又怎样？”
她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裙子的肩带上。
“那你说，我和别人比到底哪里不好？”
我看着她。
她没躲。
肩带滑下来。
“是我的身材不好吗？”
裙子往下滑了一点。

裙子往下滑了一点。
“还是我不够白？”
她的眼睛红红的，盯着我。
“你说啊。”
我站在那儿，没动。
裙子继续往下滑。
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我，脸上带着那种笑。
挑衅的、破碎的、已经什么都不在乎的笑。
她伸手去解背后的扣子。
“小G。”
她没停。
“***在干什么？！”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我。
眼睛红透了，但没有眼泪。
“你不是嫌我卑劣吗？你不是嫌我手段脏吗？”
她的声音在抖。
“那我就用最脏的手段给你看。”
她的手继续往后伸。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够了！”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小猫被吓了一跳，跳开了。
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转，但死死忍着。
“师兄……”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我比她差在哪里……”
“她死了你都忘不掉，我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抓着她手腕的手，松了一点。
她站在那儿，裙子半挂在身上，肩膀在抖。
“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那些事情嘛。”
我盯着她。
她没躲。
“来吧，我满足你不就好了。”
“你还希望我怎么做？”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靠在墙上，仰着头看我，脸上带着那种笑。
挑衅的、破罐破摔的笑。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愣住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