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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可能长篇】迷途竹林,百年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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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竹窗的缝隙,在地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妹红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概是去竹林深处“例行巡视”,或者单纯只是不想待在屋里——自从那天从永远亭回来,我们之间的气氛就有点微妙的凝滞。不是尴尬,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小心翼翼的回避。对话照常,吃饭照常,甚至一起晒果干、喂乌鸦也照常,但总隔着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那天夜里的事,辉夜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还有更早之前酒醉后的混乱,像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投进原本还算平静的池塘,涟漪还没完全散去。
我决定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目光扫过这间住了有些时日的小屋。简陋,但已经留下了两个人的痕迹。墙角堆着些杂物,是妹红多年来随手收集或懒得扔掉的东西:缺口的陶罐,生锈的箭头,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几本边角卷起、纸张发黄的书(内容似乎是外界流入的通俗小说),还有那个上次翻出来酿酒的大陶罐。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大扫除——至少我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我从角落开始整理。把那些石头分类,光滑的放一边,有奇特花纹的放另一边;生锈的箭头用布包好,或许哪天能磨一磨;破损的陶罐挑出来,实在不能用的就扔掉。动作不算快,带着一种打发时间的悠闲。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箱子。
一个很旧的木箱,材质普通,边角有些磨损,表面蒙着一层薄灰。它被塞在最里面的角落,上面还压着几捆干草药和一个破旧的竹编背篓。以前也见过,但没在意,以为是妹红放些不常用杂物的地方。
我把背篓和草药挪开,试着拉了拉箱子。比想象中轻。没有上锁,搭扣也是松的。我掀开箱盖。
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几件半旧的衣服,料子普通,样式简单,洗得发白。一卷用旧的麻绳。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似乎是某种矿物或药材的粉末。还有几本更旧的书,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我小心地没有去动。
整理完这些,箱子差不多见底了。我正准备合上盖子,手指却触到了箱子底部与侧壁之间一道不太明显的缝隙。很细微,但确实存在。我沿着缝隙摸了摸,发现底部似乎有个夹层。
好奇心起来了。我小心地用手指抠了抠缝隙边缘,一块薄薄的、与箱底颜色质地完全一致的木板被撬了起来。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夹层空间。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秘密武器。只有几张叠得方方正正、但明显因为反复折叠和岁月侵蚀而变得皱巴巴、边缘毛糙的纸。
我拿起那几张纸。纸张很脆,泛着陈旧的黄色,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樟木和旧时光混合的味道。我小心地展开其中一张。
字迹映入眼帘。有些潦草,笔画用力,透着一股烦躁的气息。墨水是普通的墨,颜色已经褪成了黯淡的灰褐色。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26-02-25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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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别太难过,这病拖了这么久,我自己也烦了。床底下那个陶罐里还有点钱,虽然不多,省着点用……找个踏实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别学我……】
    读到这里,我心头猛地一跳。这语气,这内容……
    我迅速展开第二张。这张的字迹稍微工整些,但涂改的痕迹更多,很多句子被重重划掉,几乎看不清原文。
    【……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海边的风太潮,对我的病没好处,但你喜欢看海,所以一直没提离开……以后别老去海边吹风,容易着凉……灶台后面第三块砖是松的,我在里面藏了点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第三张纸更皱,仿佛被人用力揉搓过又展开。字迹也更加凌乱,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情绪。
    【……算了,写这些有什么用。你看到的时候,我早化成灰了。钱在罐子里,东西在砖后面,爱怎么用怎么用。别哭哭啼啼的,烦。我走了。】
    落款处,有一个几乎被涂成墨团的签名,但隐约能辨认出是“妹红”二字,只是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仿佛写下这个名字用尽了所有力气。
    我拿着这几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阳光依旧明亮,尘埃依旧飞舞,但周遭的一切声音——远处的鸟鸣,近处的风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她的“遗书”。是当年,在那个海边小镇,她为了离开我,为了圆那个“病重将死”的谎言,而写下的草稿。
    从字里行间,我能清晰地想象出当年的情景:她坐在那间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小屋里,或许就着昏黄的油灯,绞尽脑汁,试图编造一封看起来合理、又能让我相信她真的即将死去的告别信。写了一张,觉得太假,或者太煽情,揉掉重写。又写一张,还是不满意,涂涂改改。最后写出来的,大概是那份语气生硬、内容简略、被她最终采用、并设法让我“偶然”发现的那封吧。
    这些是被丢弃的版本。因为觉得“别太难过”太虚伪?因为“找个踏实人嫁了”太自作多情?还是因为那些关于海边风和灶台砖的细节,泄露了太多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属于平凡生活的眷恋?
    所以她把它们藏了起来,塞进箱底,带在身边,穿越了百年的时光,从外界带到幻想乡,藏在这竹林深处的小屋里,连自己或许都已遗忘。
    我拿着这几张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和那种历经岁月后的脆弱。墨迹黯淡,但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带着当年那个编造谎言、准备“赴死”的她的温度,和那份笨拙的、试图隐藏却又无处可藏的……在意。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足以将我飘远的思绪拉回。
    我抬起头。
    妹红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她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竹鼠,大概是今天的加餐。她先是看了一眼被整理过的屋子,目光扫过分类好的石头、包好的箭头,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我手上。
    定格在那几张摊开的、皱巴巴的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手里的竹鼠“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挣扎着跑掉了,但她毫无所觉。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纸。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双总是带着不耐烦或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震惊、窘迫、被窥破秘密的恼怒,还有一丝……罕见的慌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被拉长的糖丝,粘稠而缓慢。我们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只有那几张脆弱的纸,在我手中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声响。
    终于,她动了。不是冲过来抢夺,也不是转身逃跑,而是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进屋里,走到我面前。她的目光依旧锁在那几张纸上,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26-02-25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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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14: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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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从哪里找到的。”
      我没说话,只是稍微抬了抬手,让纸张更清楚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纸上的字迹,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看向旁边的墙壁,耳根却以惊人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颈。
      “扔了。”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伸手就要来夺。
      我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手。“等等。”我说,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尽管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给我!”她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
      “这是你的。”我把纸递过去,但在她即将碰到时,又收了回来,“但我想先问几个问题。”
      “没什么好问的!”她有些恼羞成怒,“陈年旧纸,早该烧了!”她再次伸手,这次动作更快,带着点武力夺取的意味。
      我侧身避开,将那几张纸护在身后。“就几个问题。”我坚持,“问完就还你。”
      她瞪着我,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压抑怒火,又像是在平复剧烈的心跳。阳光照在她脸上,能清楚地看到细小的绒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复杂的情绪。
      “……问。”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别开脸,看向门口跑掉的竹鼠消失的方向,但紧绷的肩膀暴露了她的紧张。
      我看着手中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第一张上。“‘床底下那个陶罐里还有点钱’,”我慢慢念道,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那个陶罐,后来我找到了。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小包你晒的鱼干,用油纸包得好好的,已经有点潮了。”
      她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
      “第二张,‘灶台后面第三块砖是松的,我在里面藏了点东西’。”我继续念,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纸上沉睡的时光,“我撬开了那块砖。里面是个小木盒,放着一对很普通的银丁香,还有一张字条,写着‘生辰快乐’,虽然我的生辰早就过了。”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第三张,‘别哭哭啼啼的,烦。我走了。’”我念出最后那句,抬起头,看着她僵硬的侧影,“所以,你当年‘走’的时候,是怕我哭哭啼啼,觉得烦?”
      “那是假的!”她猛地转回头,脸上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都是编的!为了骗你!让你以为我真的要死了!你看不出来吗?!”她的声音很大,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激烈。
      “我看出来了。”我说,平静地看着她,“钱是真的,鱼干是真的,银丁香和字条也是真的。你怕我难过,怕我以后过得不好,所以在编造的谎言里,塞进了你能想到的、最后一点实在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扭开头,下巴绷得紧紧的。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8楼2026-02-25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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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有。”我忽然说。
        她猛地转回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也写了。”我迎着她的目光,感觉自己的耳根也有些发热,“不止一稿。写我‘先天心脉不全’,写我‘药石罔效’,写我‘命不久矣’。也写了类似的废话,什么‘别太伤心’,什么‘好好活着’,什么‘忘了我’。”我顿了顿,“有一稿,我还写了‘镇东头李记药铺的坐堂大夫医术不错,虽然贵点,但你若有不舒服可以去找他’。”
        她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后来觉得太假,太啰嗦,而且把你也牵扯进来,不好。”我笑了笑,有点涩,“最后留下的那封,大概就几句话,说我病发,要去远方寻医,归期不定,勿念。然后把李大夫的地址和你喜欢吃的几样点心方子,一起塞在了枕头底下——用你绝对会发现的方式。”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凝滞,反而像冰雪初融的溪流,带着一丝凉意,却开始缓缓流动。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看着彼此眼中映出的、那个一百多年前,绞尽脑汁编造谎言、试图用“死亡”将对方推开、却又在细节处泄露了笨拙关心的、年轻的自己。
        荒诞。滑稽。心酸。还有一丝迟来了百年的、洞悉真相后的酸楚暖意。
        “蠢死了。”妹红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不知道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她自己。
        “是啊。”我同意,“蠢得无可救药。”
        “我当时……想了很久。”她忽然说,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光影上,“怎么‘死’才像真的。病太重?意外?想来想去,还是病逝最合理,时间也够我把‘后事’安排好。”她扯了扯嘴角,一个自嘲的弧度,“我甚至去观察了很久真正久病卧床的人是什么样子,咳嗽要怎么咳才像,说话气力要不济……练了好久。”
        “我也差不多。”我说,“跑去翻医书,研究‘心脉不全’的症状,怎么伪装脉象虚弱,气色不佳……还特意几天不晒太阳,把自己弄得苍白点。”
        我们都沉默了,回想当年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如今看来漏洞百出又无比用心的“表演”。
        “你‘咳血’用的颜料,是西街王记染坊的朱砂吧?”我问,“颜色不正,太鲜艳了。真正的血咳出来,颜色暗沉,还带沫。”
        她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你装病时喝的‘药’,是甘草水加了点黄连吧?闻着是苦,但真正的汤药哪有那么冲的甘草味?骗骗外行还行。”
        “你‘病重’那几天,半夜偷偷起来把我晾在院子里的咸鱼收了,怕下雨淋坏,以为我不知道?”
        “你‘寻医’前,把我的破袜子都补好了,针脚丑得要死,还好意思留字条说‘凑合穿’?”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9楼2026-02-25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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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百年后的此刻被翻捡出来,带着陈旧的气息和时光的包浆。当年自以为隐秘的关怀,在对方眼中或许早已清晰可见。只是那时,一个铁了心要“死”,一个铁了心要“走”,谁也没有戳破。
          “所以,”妹红抬起头,看着我,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但眼神已经不再躲闪,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率,“我们俩,其实早就知道对方在撒谎,对吧?”
          “至少……有所怀疑。”我承认,“你的‘病’来得太突然,‘好’得又太利索。我的‘远行’也借口拙劣。只是……”
          “只是我们都愿意相信那个谎言。”她接了下去,语气平静下来,“因为那样对彼此都好。至少当时是这么觉得的。”
          对彼此都好。用一场虚假的死亡,换来对方“正常”生活的可能。多么愚蠢,又多么……沉重的好意。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阳光落在我们之间,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彼此眼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倒影。
          那些泛黄的纸还攥在我手里,脆弱的,承载着过往拙劣演技和笨拙真心的纸。
          我把它们递过去,这次没有再收回。
          妹红接过,手指轻轻抚过上面模糊的字迹。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撕掉它们,或者像她说的那样,扔进灶膛里烧掉。
          但她没有。
          她只是仔细地、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重新叠好,抚平边角,然后走到那个旧木箱边,蹲下身,掀开夹层的木板,将它们又放了回去。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合上木板,盖上箱盖,把干草药和竹篓重新压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着我。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点残余的热度,和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别扭的平静。
          “喂。”她说。
          “嗯?”
          “晚上吃什么?”
          话题转得如此生硬,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生死谎言、关于百年隐瞒的沉重对话,只是午后一个短暂的梦境。
          我看着她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窘迫和恼怒,只有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日常光芒。
          我忽然笑了起来。
          她也扯了扯嘴角,虽然很快又抿平了。
          “竹鼠跑了。”我提醒她。
          “……再去抓。”她没好气地说,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我,语气凶巴巴的,“还有,下次别乱翻我东西!”
          “是是是。”我应着,跟了上去。
          走到她身边时,我忽然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但我握得很紧。此刻,是温热的。
          她没有再挣开,只是别过脸,耳根又有点红。
          “走了。”她低声说,拉着我往外走。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竹林小径上,光影斑驳。我们牵着手,谁也没说话,朝着竹林深处走去,去寻找那两只逃掉的、注定要成为晚餐的竹鼠。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那些被藏在箱底、皱巴巴的“遗书”,那些笨拙的谎言和更笨拙的真心,那些跨越了百年时光才得以相认的、可笑的秘密……
          就让他们继续躺在旧木箱的夹层里吧。
          毕竟,现在和未来,比那些泛黄的过去,重要得多。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0楼2026-02-25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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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暖融融地透过竹窗洒进来。身侧的铺位是空的,但被子胡乱卷着,还残留着一点体温和熟悉的、混杂着烟火气的味道。外面传来轻微的、规律的剁砍声,还有那只乌鸦偶尔“啊”一声的聒噪。
            我躺着没动,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日常的踏实感。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天午后,竹林小径上,被她牵着时那温热的触感,和皮肤间的摩擦感。心里有种很奇特的平静,像风暴过后的海面,波澜未息,却已不再汹涌。
            我起身,叠好被子,走到屋外。
            妹红背对着我,蹲在院子角落新搭的一个简陋木墩前,手里拿着那把有些缺口的柴刀,正对付着一根粗壮的竹筒。她动作麻利,刀刃沿着竹节缝隙切入,用力一掰,竹筒应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干净的中空。旁边已经堆了好几截处理好的竹筒,长短粗细都差不多。
            晨光勾勒出她的背影,肩膀的线条随着用力而微微起伏。那只乌鸦停在不远处的矮竹上,歪着头,黑豆似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边的动作,似乎在等待什么机会。
            “早。”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拿起一截劈好的竹筒看了看。内侧光滑,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
            “嗯。”她应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对付下一根,“醒了就帮忙。把这些竹筒里面再刮干净点,别留毛刺。”
            我拿起旁边一把小刀,开始清理竹筒内壁。“做竹筒饭?”
            “不然呢?”她瞥了我一眼,“省得你整天念叨没新花样。”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没反驳,只是笑了笑,专心对付手里的竹筒。小刀刮过竹壁,发出沙沙的轻响,新鲜的竹屑卷起,散发出更浓郁的清香气味。我们都没再说话,院子里只剩下柴刀劈砍、小刀刮擦、还有乌鸦偶尔扑腾翅膀的声音。阳光慢慢爬高,温度也升起来,晒得后背暖洋洋的。
            “喂。”妹红忽然开口,手里劈砍的动作慢了下来。
            “嗯?”
            “昨天……”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那些破纸……你看完了?”
            “看完了。”我老实承认,刮竹筒的动作没停。
            “……哦。”她应了一声,又用力劈开一根竹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写得真烂。”
            “彼此彼此。”我说,“我的那些草稿,要是被你看到,大概也是这个评价。”
            她哼了一声,没接话,但嘴角似乎往上扯了扯,很快又抿平了。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我以为早就扔了。没想到还留着。”
            “压在箱底,大概自己也忘了。”我说。
            “谁忘了。”她立刻反驳,声音有点虚,“只是……懒得收拾。”
            “嗯,懒得收拾。”我从善如流。
            她瞪了我一眼,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米泡好了吗?”
            “泡好了,在屋里。”我昨晚睡前就把米泡上了,用的是人间之里买来的新米。
            “去拿出来。还有昨天剩的熏肉,切丁。那边篮子里有刚摘的笋尖和蘑菇,也处理一下。”她指挥起来毫不客气,一副大厨派头——如果忽略她脚下那堆劈得歪歪扭扭的竹筒和四处飞溅的竹屑的话。
            我放下刮了一半的竹筒,起身去拿材料。米粒吸饱了水,变得莹白饱满。熏肉切成均匀的小丁,咸香扑鼻。笋尖嫩得能掐出水,蘑菇是她在竹林深处采的,品种我依旧不敢确定,但据她说“肯定没毒,吃了不会看见奇怪的东西”。
            我们把材料混合在一起,加入适量的水和一点盐,搅拌均匀。然后一勺勺舀进处理干净的竹筒里,不能太满,留出一些空间。最后用洗净的竹叶封住筒口,再用细麻绳捆扎好。
            一个个青翠的竹筒饭半成品整齐地码放在箩筐里,看着就让人心生期待。
            “怎么弄熟?”我问。普通的灶锅显然不合适。
            “挖个坑,烧堆火,埋进去煨。”妹红说得理所当然,指了指院子另一侧的空地,“就像以前在外面野炊那样。”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1楼2026-02-26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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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很久以前,在那个海边小镇,我们也曾偶尔去附近的山里,用类似的方法做过竹筒饭。记忆的碎片浮上来,带着海风的咸涩和山火的烟气。
              我们合力在空地上挖了个浅坑,捡来干燥的竹枝和木柴,堆在坑里点燃。火焰腾起,噼啪作响,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凉意。等火烧得旺,积起一层通红的炭火后,我们把捆扎好的竹筒一个个小心地埋进滚烫的炭火和灰烬里,上面再薄薄盖上一层土。
              做完这些,我们俩额头上都冒了点细汗。并排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看着那个微微冒烟的小土堆。乌鸦飞了过来,落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好奇地探头探脑。
              “要多久?”我问。
              “看火候。”妹红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大概得小半个时辰。等着吧。”
              等待的时间里,没什么事做。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依旧散漫。从竹筒饭的火候控制,说到人间之里最近流传的关于“竹林白发魔女和她的神秘同伴”的奇怪传闻(据说是某个差点在竹林迷路的村民传出去的),又说到永远亭那位NEET公主最近似乎安静得有点反常。
              “该不会又在憋什么坏吧?”我有点担心。
              “管她呢。”妹红靠在身后的竹墙上,姿势放松,“兵来将挡,火来土掩。她敢来,我就敢把她再揍成猪头。”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我想起辉夜那张顶着黑眼圈、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然兴致勃勃的脸,忍不住笑了笑。“她好像……还挺享受的?”
              “那女人脑子有问题。”妹红评价道,“活得久了,什么怪癖都有。像她那样宅到发霉还乐在其中的,也算独一份。”
              “那你呢?”我侧头看她,“你的‘怪癖’是什么?除了打架和放火。”
              她愣了一下,随即瞪我:“我哪有怪癖!”
              “没有吗?”我掰着手指头数,“收集各种奇怪的蘑菇,明明手艺烂还热衷于尝试炭烤一切,把会说话的蚯蚓当房客,跟一只乌鸦斗智斗勇……”
              “闭嘴!”她伸手过来要捂我的嘴,被我笑着躲开。
              闹了两下,她收回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很短暂,像蜻蜓点过水面,但真实而明亮。
              “其实,”笑过之后,她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树(我们试图拯救过,但失败了),声音低了些,“有时候觉得,像现在这样……也挺好。”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简陋的院子,歪歪扭扭的菜园,冒着轻烟的小土堆,停在枝头打盹的乌鸦,还有身边这个脾气别扭、却会在笨拙的谎言里藏进最后一点关心的不死者。
              “嗯。”我应道,“是挺好。”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漫长的生命里,能拥有这样一段“挺好”的时光,已经是莫大的奢侈。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独特的香气。混合了竹子的清香,米饭的甜糯,熏肉的咸鲜,还有笋尖和蘑菇的鲜嫩。那香气从埋竹筒的小土堆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越来越浓,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差不多了。”妹红吸了吸鼻子,站起身。
              我们走过去,用木棍小心地拨开表层的土和灰烬,露出下面被烤得微微发黑、却依旧完好的竹筒。用湿布包着手,一个个捡出来,放在旁边晾着。
              热气腾腾,竹筒摸上去还有些烫手。我们迫不及待地拆开一个。麻绳解开,竹叶掀开,一股更加浓郁诱人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竹香和食物混合的、令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竹筒内,米饭被煨得晶莹剔透,粒粒分明,吸收了熏肉的油脂和笋菇的鲜味,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油润光泽。熏肉丁变得酥软,笋尖依旧爽脆,蘑菇吸饱了汤汁,口感柔滑。
              我们顾不得烫,用削好的竹片当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米饭软糯弹牙,带着竹子的清甜和炭火特有的焦香。熏肉的咸香恰到好处地渗透进每一粒米中,笋尖的脆和蘑菇的鲜更是画龙点睛。简单的食材,质朴的做法,却碰撞出无比满足的味道。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26-02-26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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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我由衷地说。这比人间之里任何一家饭馆做的都要好吃,因为里面多了些别的东西。
                “废话。”妹红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地应道,但眼睛微微弯起,泄露出她的满意。
                我们坐在屋檐下,就着清晨的阳光和微风,大口吃着热乎乎的竹筒饭。烫得嘶嘶吸气,也舍不得停下。那只乌鸦飞了过来,落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
                妹红掰了一小块不含熏肉的米饭,扔给它。乌鸦精准地接住,吞了下去,然后叫得更欢了,似乎在讨要更多。
                “没了,一边去。”妹红挥挥手。
                乌鸦不甘心地又叫了几声,见确实没有更多了,才扑棱棱飞走,大概是去别处觅食了。
                我们相视一笑,继续埋头苦吃。很快,一个竹筒饭就见了底。肚子里有了热食,浑身都暖洋洋的,懒意也跟着上涌。
                “剩下的晚上热热再吃。”妹红把空竹筒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或者明天当早饭。”
                “嗯。”我也吃完了,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墙上,看着院子里明媚的阳光和那个还在微微冒烟的小土堆。
                一种饱足后的、昏昏欲睡的安宁感笼罩下来。我们都没再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静谧。远处竹林涛声阵阵,近处有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妹红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含糊。
                “喂,OO。”
                “嗯?”
                “如果……”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是说如果,没有幻想乡,我们也没有重逢……你会怎么样?”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我想了想,老实回答:“大概……还在外面到处晃荡吧。换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身份,看着周围的人和事变迁,然后在一个地方待腻了,再换下一个。”我顿了顿,“有时候会觉得没意思,但总得找点事情做。或许……会试着养只猫,或者种点花?虽然可能也养不活。”
                她静静地听着,然后问:“会想我吗?”
                这个问题更直接,让我愣了一下。我看着她的侧脸,她没看我,只是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树,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会。”我轻声说,没有犹豫,“经常会。看到海的时候会想,看到樱花的时候会想,吃到某样东西的时候会想,甚至只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阳光很好的时候……也会想。”我笑了笑,“不过想归想,日子总得自己过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呢?”我问,“如果没有重逢,你会一直待在竹林里吗?”
                “大概吧。”她说,“跟辉夜打架,去人间之里买点东西,偶尔跟慧音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做,就看竹子。”她歪了歪头,“也会想。特别是跟辉夜打得特别没劲的时候,或者一个人喝酒的时候。”
                我们都笑了。笑声很轻,融在风里。
                “幸好。”我说。
                “幸好什么?”
                “幸好有幻想乡。幸好我们又碰上了。”我看着她说,“虽然过程有点……乱七八糟。”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然后,她也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弯了弯。
                “是啊。”她说,“乱七八糟。”
                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说的“乱七八糟”,和我说的,是同一个意思。
                阳光继续洒落,风继续吹。我们坐在屋檐下,分享着竹筒饭后的饱足和宁静,分享着穿越了百年时光才得以说出口的、平淡却真实的想念。
                未来会怎样?不知道。
                也许明天辉夜又会搞出新花样,也许竹林里会闯进新的麻烦,也许我们又会因为什么小事争吵,也许漫长的岁月终究会让某些感觉变得平淡。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阳光很好的清晨,在这个有着竹香和饭香的院子里,在这个脾气别扭却会牵我的手、会给我做竹筒饭、会问我“会不会想她”的不死者身边——
                我觉得,这样“乱七八糟”的日子,似乎可以一直过下去。
                直到永远亭的竹子都开花,直到月亮从天上掉下来,直到我们这对老不死,连打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并排坐着晒太阳,互相嘲笑对方越来越差的记性。
                那好像……也不错。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
                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3楼2026-02-26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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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14: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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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筒饭的余香似乎还在唇齿间萦绕,阳光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我和妹红并排坐在屋檐下,享受着饱食后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干的惬意。那只乌鸦大概是吃饱了,难得安静地蹲在篱笆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喂。”妹红忽然开口,打破了这昏昏欲睡的宁静。
                  “嗯?”我眼皮都懒得抬。
                  “躺得骨头都酥了。”她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出去转转。”
                  “又去清理辉夜的‘小礼物’?”我勉强睁开一只眼。
                  “不是。”她想了想,“去红魔馆。”
                  我愣了一下,睡意跑了一半。“红魔馆?那个……吸血鬼住的地方?”我在人间之里听村民闲聊时提过一嘴,说是森林深处有座洋馆,里面住着可怕的吸血鬼和她的仆从,晚上会传出奇怪的声音云云。当时只当是乡野怪谈,没想到还真有这个地方,而且听起来妹红还挺熟?
                  “算是吧。”妹红语气随意,像是在说去隔壁串门,“蕾米莉亚那家伙,前几天托人捎信,说有批从外面弄来的茶叶,让我去拿点尝尝。本来懒得动,不过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去溜达一圈。”
                  茶叶?吸血鬼喝什么茶?我心里嘀咕,但没问出口。反正幻想乡里什么怪事都有,吸血鬼喝茶大概也不算稀奇。
                  “我也去?”我问。
                  “随你。”妹红瞥了我一眼,“不过那边规矩多,还有个门卫特别能睡,去了别乱说话,尤其别随便评价蕾米莉亚的身高。”
                  “……身高?”
                  “总之记住就行。”妹红显然不想多解释,“走吧,趁太阳还没那么晒。”
                  于是我们就出发了。方向是迷途竹林另一边,穿过一片更加茂密、光线也更幽暗的树林。林间小路蜿蜒曲折,铺着整齐的石板,路旁偶尔能看到造型奇特的雕像和修剪过的灌木,透着一股与竹林截然不同的、刻意营造的异域风情。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树林尽头,一座庞大、华丽的西洋风格建筑矗立在开阔的空地上。红色的砖墙,高耸的尖顶,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反射着绚丽的光。建筑前方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玫瑰园,虽然现在不是花期,但绿意盎然的藤蔓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依旧显露出气派。这就是红魔馆了,确实和幻想乡其他地方的风格不太一样,透着一股……努力想显得很高贵,但在这个地方又有点格格不入的微妙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馆前那扇巨大的铁艺雕花大门,以及……倚在门柱上,脑袋一点一点,发出均匀轻微鼾声的守门人。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穿着类似旗袍改良服饰的女性,绿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即使在打瞌睡,站姿也依然挺拔。但关键是,她真的睡着了!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她微张着嘴,睡得正香,甚至能看到嘴角一点可疑的晶亮。
                  我和妹红走到离大门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就是……”我压低声音。
                  “红美玲,红魔馆的门卫。”妹红语气平淡,像是早已见怪不怪,“特长是站着睡觉,以及在睡梦中击退一切来犯之敌——至少她自己这么宣称。”
                  “我们……要叫醒她吗?”我看着那位睡得无比香甜的门卫,有点不确定。
                  妹红没回答,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抖——
                  石子精准地击中了红美玲头顶的门柱,发出“叮”一声脆响。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4楼2026-02-26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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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美玲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瞬间从迷茫切换到锐利,身体也下意识摆出了防御姿势。“谁?!竟敢擅闯红魔……啊,是妹红小姐啊。”看清来人后,她立刻放松下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早啊……不对,午安。有什么事吗?”
                    “蕾米莉亚让我来拿茶叶。”妹红言简意赅。
                    “哦哦,茶叶,对对,大小姐吩咐过。”红美玲连连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奇地打量,“这位是?”
                    “OO,暂住在我那儿的。”妹红介绍得简单粗暴。
                    “你好你好,我是红美玲,红魔馆的门卫兼武术指导!”红美玲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抱拳行了个礼,动作倒是干净利落,如果忽略她眼角还没擦干净的一点睡痕的话。“欢迎来到红魔馆!妹红小姐的朋友就是红魔馆的朋友!”
                    “你好,美玲小姐。”我也回了个礼,这位门卫意外地……热情?
                    “哎呀,别叫小姐,叫我美玲就行!”她笑呵呵地说,随即又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啊,昨晚陪二小姐玩弹幕游戏玩到太晚,有点没睡够……”
                    “又在值班时间睡觉。”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无形压力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我们转头看去,只见一位银发女仆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内。她穿着标准的女仆装,打扮得一丝不苟,银色的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那枚闪闪发光的银色怀表,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干练到近乎刻板的气息。
                    “咲、咲夜大人!”红美玲瞬间站得笔直,睡意全无,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我、我没有睡觉!我只是在闭目养神,同时用气感知周围的一切!”
                    “闭目养神到流口水?”被称作咲夜的女仆视线扫过红美玲的嘴角。
                    红美玲手忙脚乱地擦嘴,脸涨得通红。“那、那是晨露!对,是晨露!”
                    咲夜不再看她,转向我们,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妹红小姐,还有这位客人,大小姐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她的声音平稳礼貌,但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妹红点点头,跟着咲夜往里走。我赶紧跟上,经过红美玲身边时,她对我挤出一个“救救我”的苦笑表情。我回以同情的眼神。
                    进入红魔馆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高挑的天花板,华丽的水晶吊灯,铺着厚厚地毯的长廊,墙壁上挂着古典油画。一切都干净整洁得一尘不染,光线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薰衣草和旧书籍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红茶香?
                    咲夜的脚步无声而迅速,我们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目不斜视,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
                    “咲夜,”妹红忽然开口,“你们大小姐最近心情怎么样?”
                    “大小姐每日都心情愉悦,威严满满。”咲夜头也不回地回答,语气毫无起伏,“尤其是今日得知妹红小姐到访,更是期待不已。”
                    “……是吗。”妹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怀疑。
                    穿过长长的走廊,我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客厅。客厅的布置极尽奢华,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宽大柔软的沙发,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焰(虽然我觉得这个季节点壁炉有点热),墙壁上挂着巨大的肖像画,画上是一位穿着华丽洋装、面色苍白、有着湛蓝短发的少女,正摆出一副“我很威严”的姿势抱着胳膊。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5楼2026-02-26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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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肖像画的主角,就坐在正对着壁炉的那张高背椅上。她看起来和画上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好几号。深蓝色的洋装,同样湛蓝的短发,背后有一对与娇小身材不太相称的、巨大的黑色蝙蝠翅膀,此刻正微微收拢在身后。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势优雅,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态看着我们。
                      “欢迎来到红魔馆,妹红。”她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稚嫩,试图营造威严感,“吾已恭候多时。”她的目光扫过我,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被“威严”掩盖,“这位是?”
                      “OO,住我那儿。”妹红介绍得依旧简洁,然后很不客气地直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还把脚搁在了茶几上——立刻引来咲夜不赞同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视线。
                      “妹红小姐,请注意礼仪。”咲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手中的托盘似乎微妙地倾斜了一个角度。
                      妹红撇撇嘴,把脚放了下来。
                      “OO吗?有趣的名字。”蕾米莉亚——我猜就是她了——微微颔首,抿了一口红茶,“既然你是妹红带来的人,姑且也算红魔馆的客人。咲夜,上茶。”
                      “是,大小姐。”咲夜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两套精致的茶杯,动作流畅地为我们斟上红茶。茶水呈漂亮的琥珀色,香气浓郁。
                      我道了谢,端起茶杯尝了一口。味道醇厚,带着果香,确实是好茶。
                      “茶叶呢?”妹红直奔主题,一点客套的意思都没有。
                      蕾米莉亚似乎被她的直接噎了一下,小眉头皱起,“妹红,你还是这么不懂礼仪。客人来访,应当先寒暄,品味红茶,欣赏一下红魔馆的艺术收藏……”
                      “我是来拿茶叶的,不是来听你上课的。”妹红打断她,又喝了一大口茶,完全没品的意思,“而且你这儿的画,”她指了指墙上那副巨大的肖像,“画得跟你本人一点都不像,至少画里的人看起来没那么矮。”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咲夜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以及蕾米莉亚背后那对翅膀猛地张开了一瞬又强行收拢的抖动。
                      “妹、妹红!”蕾米莉亚放下茶杯,小脸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注意你的言辞!这不是矮!这是……这是浓缩的威严!是命运的选择!”
                      “是是是,威严,威严。”妹红敷衍地摆摆手,“所以茶叶到底给不给?”
                      蕾米莉亚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维持自己身为“红魔馆之主、操纵命运之吸血鬼”的威严。她重新端起茶杯,用看似从容实则有点快的语速说:“咲夜,把为妹红准备的茶叶拿来。”
                      “是,大小姐。”咲夜微微躬身,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几秒后又凭空出现,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盒。她将木盒放在妹红面前的茶几上,然后退到蕾米莉亚身后,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地盯着妹红,仿佛在防备她再说出什么冒犯之言。
                      妹红打开木盒看了看,里面是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散发着清新的茶香。她满意地点点头,把盒子盖上。“谢了。”
                      “哼,知道是好东西就行。”蕾米莉亚抬高下巴,“这可是咲夜专门从香霖堂弄来的极品,外面可喝不到。”
                      “香霖堂?”我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一家奇怪的杂货铺,店主是个半妖,总有些从外面流进来的稀奇玩意儿。”妹红解释道,“不过东西死贵。”
                      “能被红魔馆看中的,自然是珍品。”蕾米莉亚强调,然后又抿了一口茶,姿态努力保持优雅,“那么,妹红,你这位……朋友,”她目光转向我,“似乎并非普通人类?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和火有关,但又不完全是。”
                      “算是同类吧。”妹红含糊地说,显然不想多解释我的不死身问题,“都不太容易死。”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6楼2026-02-26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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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我感觉到有陌生的气味!是客人吗?是来陪我玩的客人吗?”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娇小的身影旋风般冲进了藏书室。
                        那是一个穿着粉色洋装、金色卷发、背后有着七彩水晶般翅膀的小女孩。她和蕾米莉亚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天真……也更加狂乱。她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镶满尖刺的玩偶,赤红的眼瞳在室内逡巡,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哇!真的有人!陌生人!”她发出惊喜的叫声,蹦跳着朝我冲过来。
                        “芙兰朵露二小姐!”咲夜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身影一晃,已经挡在了我和那个被称为芙兰朵露的小女孩之间,“请止步。这位是大小姐的客人,不可无礼。”
                        “可是咲夜,他看起来很好玩!”芙兰朵露歪着头,试图从咲夜身侧探头看我,手里的玩偶发出不祥的“嘎吱”声,“他的‘目’很结实的样子,捏起来一定很有趣!”
                        “二小姐!”咲夜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请回房间。大小姐吩咐过,今日有客,您需要保持安静。”
                        “不要嘛!我要玩!姐姐大人最近都不怎么陪我玩了!”芙兰朵露鼓起脸颊,背后的水晶翅膀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隐隐扭曲起来。
                        我本能地感到一阵危险,后退了半步。这小女孩身上的力量波动极其不稳定,而且充满了破坏性。
                        咲夜寸步不让,银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芙兰朵露:“二小姐,请冷静。否则我只能采取必要措施了。”
                        “咲夜好小气!”芙兰朵露气得跺脚,但她似乎对咲夜有所忌惮,身上的光芒逐渐收敛,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不甘心地瞪着我,“那你什么时候走?走了我就能找他玩了吗?”
                        “……这要看大小姐和客人的安排。”咲夜面不改色地撒谎,“现在,请回房间。今天的草莓蛋糕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草莓蛋糕”,芙兰朵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狐疑地看着咲夜:“真的?你没骗我?”
                        “咲夜从不欺骗二小姐。”咲夜说得义正辞严。
                        “……那好吧。”芙兰朵露扁扁嘴,抱着她的危险玩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前还对我喊了一句,“陌生人,下次一定要陪我玩哦!我们来玩‘抓鬼’或者‘拆房子’!”
                        等她蹦跳着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稍微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可不是假的。
                        “让您受惊了,OO先生。”咲夜转过身,对我微微躬身,“芙兰朵露二小姐她……比较活泼,有时难以控制力量。还请不要介意。”
                        “没、没关系。”我摆摆手,心有余悸。活泼?这已经超出活泼的范畴了吧?那眼神分明就是看到新玩具的兴奋,而且还是那种很容易玩坏的类型。
                        “二小姐平时很乖,只是偶尔会……情绪激动。”咲夜补充道,虽然我觉得她这个“乖”的定义可能和常人不太一样。“继续阅览吗?还是回客厅?”
                        我觉得还是回客厅比较安全。“回去吧,妹红该等急了。”
                        回到客厅时,气氛似乎有点微妙。蕾米莉亚正抱着胳膊,翅膀微微扇动,小脸气鼓鼓的。妹红则老神在在地喝着已经续上的第三杯红茶,脸上带着点看戏的表情。
                        “怎么了?”我问。
                        “某个矮子吸血鬼非要说她最近又精进了命运操纵的能力,要给我看看。”妹红用茶杯指了指蕾米莉亚,“结果就弄洒了红茶,还差点把茶杯砸了。”
                        “那、那是意外!”蕾米莉亚涨红了脸,“而且我说了很多次了,不准叫我矮子!是威严!威严!”
                        “是是是,威严到连茶杯都拿不稳的威严。”妹红火上浇油。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8楼2026-02-26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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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蕾米莉亚背后的翅膀又要炸开,咲夜及时上前,动作流畅地收拾了茶几上溅出的茶水,并换上了新的茶杯和茶点。“大小姐,请用茶。这是您最喜欢的口味。”
                          蕾米莉亚哼了一声,接过茶杯,小口啜饮,总算暂时把注意力从身高问题上转移开。
                          “刚才好像听到芙兰的声音了?”妹红像是随口一问。
                          “嗯,二小姐来过了,已经回房享用点心。”咲夜回答得一板一眼。
                          “哦。”妹红点点头,没再多问,看来对那位“活泼”的二小姐也心中有数。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主要是蕾米莉亚在努力寻找话题维持她“威严馆主”的形象,从红魔馆的历史(她自己编的版本)讲到最近看的书(大部分是漫画),再讲到她对命运的新见解(听起来更像中二病发言)。妹红大部分时间都在嗯嗯啊啊地敷衍,偶尔刺她一句,惹得小吸血鬼跳脚。咲夜则像一尊完美的背景板,时刻注意着添茶倒水,整理仪容,并用眼神警告试图把脚再次搁上茶几的妹红。
                          我一边喝茶,一边听着这没什么营养但颇为有趣的对话,感觉像在看一场情景喜剧。
                          终于,在蕾米莉亚开始第N次强调自己“昨夜又用命运之力预见了某某事件(听起来像是猫把厨房的鱼偷走了)”时,妹红站了起来。
                          “茶喝够了,茶叶也拿了,我们该走了。”她伸了个懒腰,“多谢款待,矮……蕾米莉亚。”
                          蕾米莉亚似乎想反驳那个可疑的停顿,但最终还是维持了风度(或者说在咲夜不赞同的目光下强行维持了)。“哼,既然客人去意已决,吾也不便强留。咲夜,送客。”
                          “是,大小姐。”咲夜躬身,然后对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出红魔馆大门时,夕阳已经西斜,给华丽的洋馆镀上一层金边。红美玲还站在门口,不过这次没睡觉,而是在……打拳?动作倒是虎虎生风,一板一眼,看起来很有点架势。
                          看到我们出来,她立刻收势,露出笑容:“要走了吗?欢迎下次再来啊!”
                          “嗯,走了。”妹红点点头,想了想,从怀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掏出一个小油纸包,丢给红美玲,“这个,当门卫辛苦了。”
                          红美玲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是几块我们之前做的、晒得半硬的果干。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谢谢妹红小姐!下次来我保证不睡着了!……至少不在你们来的时候睡着!”
                          看来红美玲对自己值班睡觉这件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离开红魔馆,重新走入幽暗的树林。夕阳的光线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小路上。
                          “感觉怎么样?”妹红忽然问。
                          “嗯……挺有意思的。”我想了想,“威严的大小姐,过度忠诚的女仆长,活泼过头的妹妹,还有站着睡觉的门卫……你们幻想乡的大人物,都这么有个性吗?”
                          “这才哪到哪。”妹红嗤笑一声,“比这离谱的多了去了。不过蕾米那家伙,虽然整天把威严挂在嘴边,其实心眼不算坏,就是有点……嗯,幼稚。茶叶倒是经常有好货。”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9楼2026-02-26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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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蕾米莉亚的红眸亮了一下,兴趣似乎被勾起了,“不死者吗?有趣。幻想乡的不死者可不多见。除了你和那个麻烦的月亮公主,还有那位医师……你是第几个?”
                            “这不重要。”妹红把话题岔开,“茶叶拿到了,我们也该走了。你这地方一股子霉味,待久了头疼。”
                            “这是历史沉淀的气息!是高贵血统的证明!”蕾米莉亚抗议,翅膀又忍不住扇动了一下,“还有,不许说‘霉味’!咲夜每天都有认真打扫!”
                            “是,大小姐。红魔馆的每一寸地方都光洁如新,绝无丝毫尘埃与异味。”咲夜立刻接口。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努力想表现威严但总被轻易破功的幼小吸血鬼,一丝不苟到几乎刻板的女仆长,还有完全不吃这套、我行我素的妹红。这组合……还挺有意思。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蕾米莉亚似乎还想挽留一下,或者说,想多打听点我的事,“红魔馆的藏书室收藏颇丰,或许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咲夜,带客人去看看。”
                            “是。”咲夜应道,看向我,“OO先生,请随我来。”
                            我看向妹红,她耸耸肩,一副“随你便”的样子。我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吸血鬼的藏书室也不错,便点头同意了。
                            咲夜领着我离开客厅,穿过另一条走廊。她的脚步依旧无声而迅速,我不得不加快步子才能跟上。
                            “到了,藏书室。”咲夜推开沉重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至少两层的圆形房间。四面墙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颜色、各种尺寸的书籍,有些看起来非常古老。房间中央有螺旋楼梯通往二层,天花板上是彩绘玻璃穹顶,光线透下来,给整个空间染上一层梦幻的色彩。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卷和淡淡樟脑丸的味道。
                            “请随意阅览。大小姐的藏书涵盖历史、魔法、炼金、外界杂学等诸多领域。需要找特定类型的书籍可以告诉我。”咲夜站在门口,像一尊完美的雕像。
                            我走进这个书的海洋,随手抽出一本。书脊上的文字看不懂,似乎是某种古代语。又换了一本,这次是通用语,书名是《基础元素魔法概论》。再往旁边看,居然还有《外界流行服饰百年演变》、《甜点制作大全(附图解)》、《如何饲养蝙蝠(宠物篇)》这种看起来画风不太对的书籍。
                            看来这位吸血鬼大小姐的兴趣相当广泛。
                            我正翻着一本关于东方符咒术的旧书(内容似是而非,看起来更像是民间传说大杂烩),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带着点癫狂味道的笑声,还有急促的奔跑声。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2楼2026-02-26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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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14: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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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芙兰朵露……”我回想起那双狂乱的红眸。
                              “离她远点。”妹红语气严肃了些,“那孩子力量不稳定,容易失控。蕾米和咲夜看得紧,一般没事,但最好别单独碰上。”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漫步在回竹林的小路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次还来吗?”我问。
                              “看情况吧。”妹红说,“如果蕾米又弄到什么好茶叶,或者闲得无聊过来看看她炸毛的样子,也不错。”
                              我想起蕾米莉亚被说矮时气鼓鼓又强装威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在想,今天这趟‘红魔馆半日游’,还挺值回票价的。”
                              “又没买票。”妹红说。
                              “精神票价。”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脚步似乎轻快了些。
                              回到竹林小屋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乌鸦停在屋顶上,看到我们回来,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屋里的陶罐静静立在墙角,野果酒还在默默发酵。院子里的果干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一天又这样过去了。经历了威严(但不太成功)的吸血鬼大小姐,忠诚的女仆长,危险又天真的妹妹,以及站着睡觉的门卫。
                              乱七八糟吗?或许。
                              但确实……挺有趣的。
                              我看了看身边的妹红,她正拿出从红魔馆带回来的茶叶罐,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镶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晚上喝这个?”她晃了晃茶叶罐。
                              “好。”我说。
                              日子还长,长到可以慢慢品尝每一份意外,每一场相遇,每一段或搞笑、或温馨、或有点危险的插曲。
                              而此刻,有茶,有夕阳,还有这个会随手给人带果干、会跟吸血鬼斗嘴、会牵着我手走在回家路上的、别扭又不坦诚的家伙。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3楼2026-02-26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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