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他们在下游的芦苇丛里爬上岸,像两只落汤鸡。
苏晚的浆果色口红终于彻底花了。她看着林默,忽然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杀了两个人,"她哽咽着说,"我真的杀了两个人。我不值得你赌。"
林默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那枚戒指,他在仓库爆炸前从控制室顺走的。
"那个商人,"他说,"是陈枭的替罪羊,你杀他之前,他已经被下了慢性毒。那个记者,是'黑鸦'安插在警局的卧底,手里有三条人命。"
苏晚愣住了。
"我查过,"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尺寸意外地合适,"你选错了一次阵营,但没选错路。"
"如果我当时引你进陷阱呢?"
"你不会。"
"为什么?"
林默看着远方泛白的天际线。城市正在苏醒,废墟上将有新的建筑,旧的血会被雨水冲淡。
"因为你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他说,"明明有机会割断我喉咙,却只是偷吃了我削的苹果。"
苏晚低头看着戒指。朝阳从云层里挣出来,把金属照成温暖的金色。
"那是你削得最难看的一个苹果,"她说,"皮断了三次。"
"下次我练练。"
"没有下次了,"她站起来,向他伸出手,"我要看着你练。每一天。"
林默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有温度,像会计握笔的姿势,像杀手握刀的姿势,像某个人终于决定活下去的姿势。
他们向公路走去。身后是燃烧的仓库,身前是未知的旅途。苏晚的高跟鞋早就在河里丢了,赤脚踩着碎石,却走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林默。"
"嗯?"
"我有没有说过,"她看着前方,"你的眼睛也不像杀手。"
"像什么?"
"像会计,"她笑了,"特别会算账的那种。连感情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林默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算过最划算的一笔账,是在那个月光惨白的夜晚——
一把刀,偏了三寸。
换一个人,陪他走一辈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