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边第一声烟花腾空而起，除夕到来了。
　　“唉西丝蒂，再往左一点。”
　　西丝蒂娜的爸爸正仰着头指挥她贴对联。
　　“好的——现在可以了吗？”
　　踩在凳子上的西丝蒂娜把横批往左挪了挪，偏过脑袋问。
　　“现在正了，可以！”
“可以帮我把那些洗干净的碗拿过来吗，露西亚？”
　　阿莉希雅正在切着菜，扭头叫她的女儿。
　　“好的妈妈。”
“妈，你到底好了没有……”
　　基伯尔穿着一身新衣服，两只手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像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唉呀，快了快了。”
“儿啊，你这个速度太快了——你看你，光知道追！欲速则不达啊，你得预判它的走位！”
　　本来在追鸡（现在在被鸡追)的卡修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听他爸传授捉鸡心得。
　　见卡修不跑了，鸡也不追了。它在他们父子俩中间悠闲地踱步，偶尔啄两下地，姿态傲慢。
　　就在这时——
　　“咔咔咔——”
　　里屋传来一阵可疑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股焦糊的气味幽幽飘来。
　　父子俩同时愣住，然后同时反应过来。
　　“靠！菜糊了！”
　　“我草！灶上还烧着菜！”
　　两道身影同时朝屋里冲去。
　　——这下是必须得要速度了。
总之，万家正在喜气洋洋地过年。
　　

但——
　　“得值班啊。”
　　巴纳德望着窗外的烟花，喃喃道。
　　“是啊，轮到我了。”
　　伊芙看了眼时间，利落地换上外套。推开警察局大门的一瞬间，风雪呼啦啦地灌进来，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警察们还在岗。
　　守护着这万家灯火。

“嚓——”
　　阿尔伯特推门进来——他刚巡逻回来，肩章上还挂着未化尽的雪。
　　他倒了杯热水握在手心，坐下来缓了口气。
　　然后抬头，环顾一圈，皱眉。
　　“格伦他们还没到？”
　　“两小时前说快了。”
　　塞拉从工位上探出脑袋。
　　“……”
　　阿尔伯特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
　　“啧，这个家伙——我打个电话。”
“嘟嘟嘟——”
　　阿尔伯特的电话打过来之前，格伦一直在思考人生。
　　思考生命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宇宙的起源究竟在哪里。人类的未来将去往何方。
　　以及——
　　“为什么除夕当天我们也能被堵在高速上啊啊啊！！！”
　　他扒着车窗，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红色尾灯，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旁边的贾提斯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也是一副没招的样子。
　　“毕竟概率19.8%啊格伦。虽然现在说这些完全无用——现状已经不是概率能解决的问题了。”
　　“要交给上天了吗——话说本来还说要不我俩去帮忙做几个菜的，现在看来只能负责吃了。”
　　格伦刚说完，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但最后还是按了免提。
　　“喂？阿尔伯特——还能为什么？堵路上了呗。”
　　“……”
　　阿尔伯特的无语好像要震碎屏幕了。
既然堵着也是堵着，电话也打过来了，那就聊会儿吧。
　　“说实话，我是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一群警察一起过年啊。”
　　格伦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开口。
　　那头几乎是异口同声：
　　“不是你提的吗？”×4
　　格伦噎了一下。
　　“哈、哈哈……是这样吗？你们怎都这么闲啊……”
对面人多势众，现在来一场现代版舌战雄儒也不现实，于是格伦果断决定转移话题。
　　“话说这堵得也太离谱了。到底为啥会这么堵啊？”
　　阿尔伯特冷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
　　“谁让你们前天晚上找了个城市住酒店，你突发奇想，说‘既然来都来了那干脆去哪玩会’。于是昨天玩了半天，下午才重新出发——你们要是不这样，昨天早上就走的话，这会儿爬都爬到了。”
　　“哎哎哎，又不光是我啦——本来我只是想去逛逛街买点特产，结果贾提斯说来都来了，去景区转转——”
　　本来在灌红牛的贾提斯听到这里，立刻笑着插嘴。
　　“格伦你当时可是答应得超级爽快哦。”
　　“你别在这时候拆我台啦！——”
　　格伦张牙舞爪地准备用点手段让他闭嘴（指原始的物理手段——用手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贾提斯优雅避开，虽然根本用不着躲。
　　“话说——你们现在谁在开车？”
　　格伦顺口答。
　　“贾提斯啊，我俩换着开的——等等如果现在回答是我的话是不是给你们冲了业绩？唉？这也是你们的招吗？钓鱼执法？！”
　　格伦的脑回路依旧如非洲大草原上正值最好年华的袋鼠般无比跳跃。
　　被这奇葩的脑回路所震惊的阿尔伯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地说。
　　“我从来不认为你会这么做。”
　　“哇哦原来在阿尔你的眼里我竟然是如此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如此靠谱的大人吗——”
　　“我只是觉得你没这个胆子。”
　　“……”
　　格伦气鼓鼓。
　　那头却传来隐约的笑声。
　　（人类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
但众所周知，格伦如同打不死的小强，生命力极强。
　　这不，他很快便重振旗鼓了。
　　“总之！现在的情况是——为了跟你们几个一起过年，我们惨遭堵车危机——车已经十分钟没移动过了！还有！最！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音量陡然拔高。
　　“我！都！急！出！白！头！发！了！我的满头青丝啊！！！”
　　清晨的阳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在他的发丝上停留，跳跃，洒下一层碎金。
　　那头发是罕见的白色，像落在人间的一小片云，又像九天之上飘来的一朵雪花。
　　“你们说！怎么赔！”
　　格伦义正辞严。
　　“……”
　　那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格伦继续输出。
　　“损失惨重啊喂！我还这么年轻！就一头白发了！万一路上有个小朋友看见我，说‘妈妈快看老爷爷’——我的那啥心灵会受到多大的伤害！你们说怎么赔！喂？喂——你们这群冷漠无情的人！呜呜呜……”
　　（假哭的声音抑扬顿挫。）
　　

“谁不知道你的头发本来就是白的，黑发才是染的……唉呀格伦仔太吵了，阿尔仔把手机给我！”
　　“还是挂掉吧，格伦前辈日常搞抽象罢了——你们别见怪。”
　　冷酷无情的警察同志们终于受不了了，一致决定挂掉电话，手忙脚乱地拥上来抢阿尔伯特的手机。
　　（并迎着新同事们惊诧的目光）
犯起贱来的格伦，有时候真是比罪犯还难缠。
　　骚扰完朋友并获得完全胜利的格伦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那双红得像鲜血的眼睛里盛满了愉悦。
　　正好，前面的车流也终于开始动了。
　　“坐好了啊师父。”
　　车子缓缓起步。
十分钟后。
　　“前方拥堵路段，预计通过时间：二十分钟~”
　　甜美的导航音响起。
格伦和贾提斯同时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靠！”×2
（完）
　　

好耶！新年有小魔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