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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这是我目前钓上过最重的鱼,寻找的过程也是最难之一。在经历并克服了一系列意外和困难后,我终得胜利——最后两夜接连钓上两条大白鲨,其中后一条长度超过四米一,重近两千斤。按独自钓上最大鱼的重量,全世界现存(活人)排在我前面的可能不到十个人了。
具体经历如下。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26-02-17 16:05回复
    (一)——背景
    大白鲨,又名噬人鲨,外号“白色死神”,是世界上最大的掠食性鱼类。分布广泛,数量稀少;身型巨大粗壮,出生即长度超过一米,长三米半即重逾千斤,四米则近吨,而极限尺寸是长六米,重三吨。喜食海兽,主要包括各种海豹、海狮、海狗,以及少量鲸豚。在捕食地,常见其冲至近岸直取海兽,将海面染成鲜红;或埋伏水下,突然破海而出,衔数百斤海兽至三米高空,再重重落下,将海面炸成一片雪白。其咬力惊人,能碎坚硬兽骨,使其即便是试探性一咬,也能轻易咬断人腿。偶尔吃人,即便对人攻击性(多将冲浪人误认为海豹)未必如虎鲨、牛鲨,但因其最高的杀伤力,使其成为了目前致人死亡最多的鲨鱼。
    对于大白鲨,我此前十年间并未将其作为目标。不只是因为难找路线(分布广却密度低,使其无法成为常规目标鱼,且多地禁钓),更是打心里没有将钓“名大于实”的鲨鱼作为首要任务。
    我钓大鱼,如同练很多本领一样,不急于“入世”,去钓那些路人皆知的大鱼,而是从实际的难度,主要是鱼的强度、稀有度、尺寸等出发,争取先钓更难也更不知名的,把名气大而实际好钓的往后放。先实后名,这样路就越往后越好走,而不是先名声后实力,自己把自己的前路搞得越来越难。
    我是钓白鲟龙起家。那鱼很有耐力,钓的方法也复杂多变,对人要求很高,使我在钓上数百条比我重的白鲟龙间很大地锻炼了体力、方法,和认识。十四岁时独自钓起第一条二百多斤白鲟龙、十五岁时单日总重首逾千斤、十六岁时开始能开自己船钓上大鲟龙、十七岁时钓上七百来斤的当年已知全省最大,以及同期数不清的失败栽跟头,是我早期的主要节点。
    后面十八岁时独自去非洲钓蓝马林。这鱼圈外不知名,圈内公认排第一,很难对付。那时一天连钓上两条,第二条五百多斤,几乎把体力和意志力逼到了极限境地,离全面失败很近,是最险的胜,后面恢复了好久(多年没再胖起来,不知有无关联)。
    再后来就好些了,也有险,也还有困难,毕竟事情本身还是不好办。但不论是更大、同日更多的白鲟龙,还是大蓝鳍金枪鱼等,都没再使我陷入此前那般困境。
    而对于鲨鱼,根据科学研究,和“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光环越盛,越好对付”的规律,我认为其在战斗中是好对付的——一条七百斤的“海中凶兽”普遍不如一条五百斤的白鲟龙,或三百斤的蓝马林力大。但难度是整体问题,不能单看同重战力。除开战力,要到哪里去找七百斤的鲨鱼呢?且如果是一千,甚至两千斤的鲨鱼呢?
    如此,在认识到有一种鲨鱼既难找又巨大后,我便起了兴趣,并将钓大白鲨的难度预期提了上来,由此开始筹划。现在回头来看,我的认识基本正确,因为事实比预料中还要难。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26-02-17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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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04:2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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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前文,大白鲨不同于其他鱼,是搜遍全球也几乎找不到正式海钓线路的。尤其在我一边创业一边读书这几年,是可遇不可求的。近年间,每当我见到或听说有大白鲨被钓上,都会试着追溯到源头,同亲历者交谈,但多失望而归。这里面有三个问题:首先是钓上的大白鲨多不足千斤,莫说大个体,有些甚至没成年,根本不符合名字中的第一个字。其次是钓到的人们多是以年或十年为单位的偶遇,而我是没法去连钓几年几十年的。最后是多数为船钓,因为要放生,无法拖进船里,只能在船边拍出既不全面,又无参照性,更不美观的照片。这些使我没有前去的意义。
      这种无头绪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在我看到一张照片后,情况终于开始了改变。照片中的白鲨够大(对我当时来讲),拍得极好,这样对鱼本身,便只剩下了普遍性的问题。而当我搜到照片主人后,居然在其相册中看到了更多,更大的白鲨。于是我立即试图联系其作向导,但仅得到了其已搬迁至其他州的回复。于是我顺藤摸瓜,又在当地找到了他的徒弟,并终于通过长谈了解了当地白鲨的来龙去脉。简而言之,幸运的是那里白鲨很多;不幸的是普遍很小——照片里不足千斤已是近年最大,我此前看到的大鱼都是在外国外州钓的。如果前去,我有基本把握能至少钓到条四百斤级的白鲨,但四百斤对于白鲨来说实在太小了。
      思考再三,我再次尝试联系已经搬走的大胡子。此时我已发现,他正是全北美(在此领域也等于全世界)岸钓鲨鱼的第一人——独自钓起过最重和最多的大白鲨,以及最多的其他大型鲨鱼,手握许多世界第一甚至唯一,比如在岸边放出数千米线并钓上只存在于数百米深处的数百岁大睡鲨。于是我直接抛出了自己钓过最大的白鲟龙,蓝马林,蓝鳍金枪鱼作为名片,并写了一封简洁真挚的信。这次,我终于得到了一封结论为明确可行,且内容非常全面的长回信。我立即加大了联络力度,同其多次畅谈,并在了解大量信息的同时定好了计划。至此,钓大白鲨的机会之门终于向我敞开。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26-02-17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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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准备
        在交谈中,大胡子直言不讳地告诉我,要做好空手而归的准备。即便在他多年寻得最好的地方,大白鲨也还是太稀少了。每年总共一个多月能钓,期间能咬钩的窗口期更加稀少到一两周未必有一次,且预报不准,而在其余时候钓等同浪费时间。
        也有好消息,便是他已经研究发现了这种需要天地风水同力造就的窗口期出现的规律。一旦赶上这种窗口期,大白鲨上钩会是极大概率事件,而且其中最小的也会接近千斤。此外,此时我正好基本修完课程,且公司处于淡季,便能腾出近年最多的时间,在必要时打持久战而不局限于速决战。
        但直到大白鲨上钩还远不够,因为后面还有较大的失败概率,主要是因为线被咬断——即便是大胡子的两千斤拉力钢线。在钓手足够优秀,装备足够精良的情况下,逃脱概率可以从百分之九十降低至二三十。但即便是百分之二十,也还是太高了。而一旦跑鱼,我则要么坐飞机回家,要么原地干等下一次机会。而以我的现有条件,又能支撑到第几次呢?
        对于钓手,考验也较为严峻。即便同重力量不如蓝马林,蓝鳍金枪鱼,但大白鲨的重量普遍多出大蓝马林,大蓝鳍整整三五倍,使搏斗全程处于高压状态,总时长甚至有超过五个小时的可能。对于独自搏所有鱼的我来讲,这称不上容易,甚至要做好情况艰难的准备。
        使我心中更加没底的,是从船钓转向岸钓——我从未岸钓过大鱼。尽管理论上岸钓站得比颠簸的船上更稳,从而理应更容易,但我更担心自己在岸上无法使出一些关键的招数,使战力下降。比如多年的大鱼经验使我能够不为船上颠簸旋转所困,反而熟练地利用之对身上最累的部位进行交替休整。此外还有在大鱼发力时用身体卡住船舷,从而得以超载作战的办法。这些若是都不能用,会造成多大影响,我是不清楚的。
        在种种犬牙交错的状态下,我踏上了钓大白鲨的旅程。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26-02-17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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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于一月十四日出发,当夜抵达。因美国机场很多,我得以直接降落在目标地,并坐车到海边住处。
          这里地貌奇特,大陆外不远有一座长度超百公里,宽仅数百至数千米的,平坦的屏障岛。整岛由纯白色的细沙构成,而白色海滩在北美是不多见的。许多人认为是亿万年间被不断磨碎的贝壳,珊瑚构成了这座岛。但我查到的却是高山上的石英砂经过长期搬运,分选,在这里形成了高纯度,反光强,脚感细的石英白沙。海洋被长岛一分为二:内湾安静平缓,岛外风高浪急。然后再分:一道鲜明的分界线内是透明的宝石绿色,外面则是无限的深蓝。单从照片上看,许多人会认为这里是闲适的热带度假胜地,但事实相反。气温普遍处在十度到冰点,风向不定,常带有每小时数十至近百公里的强劲阵风,使这里兼具开阔的的清冷感和鲜明的力量感。我就住在这座岛上,正朝外海。
          这里也是美国最古老的城镇之一。在美国之前,还在西班牙和英国间反复易手。后来在南北战争时期,这里成为了联邦(北)在邦联腹地中的军事钢钉。再后来至今,这里成为了美国海军航空训练的核心城市。换言之,这里不同于大城市和知名旅游地,是熟人社会。里面的人是“美国人”中的中坚力量,多是他们的“良家子”,也多少和美军有些关系。所以我这次来,也带着一定的慎重性。我后来所做的的社会调查,多建立在直观经验和事实上,不谈理论、道德,不大摆立场,这样几乎同人一谈就谈很久。所见之人,多较有经验,且语言清晰、见识广泛,在性格上,尤其务实和直率。通过不断交谈和走动,我逐渐认识到了这个国家的深度复杂性。但关于社会调研,要另起篇章,不在此赘述。
          深夜看海,回望过去,放眼未来,久不能寐。白天又是按着头起床,到周边走动。到了傍晚,终于在餐厅见到了大胡子。他办企业、做过科学家、教师,其人精力充沛、声音洪亮、富有知识,同我预想的一样。我们一见如故,又聊很多。他对海岸情况了如指掌,不仅是天气、洋流、温度,连还有谁将出现在海岸线上都知道。根据科学预判,我们将于次日天黑出动,预计凌晨中鱼。因天气不够恶劣,预计另有两组人将出动,其中一组是同他信息高度共享的好朋友。但对于这个情况,他不大担心,因为他自有截流之法——此前不论多少人同在,几乎总是他能钓到。在这方面,我自是客随主便,一切听指挥,同时在一切不懂处提问,他也乐于详细解答。吃饱饭后,我们各回住处,做最后准备。
          次日,我在白天下潜艇、登战舰,又参观了若干诸多军史上著名的坦克、飞机,并再度对背后的科学性与务实性加深了认识。晚上,我返回住处,不久后大胡子前来接我,一并前往滩头。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7楼2026-02-17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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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铩羽
            到达后,我们陆续将整车的装备卸下,并分批翻过沙丘,运至滩头。东西重,且沙地松软,搬起来比我的建材要累些。
            搬完装备,我们开始扎营。我此前从不睡帐篷(打熊时如不出山,则睡车里),所以是新鲜事。自己不会,大胡子说什么,直接照办。过程中逐渐看懂,主要是先支框架,再围帆布(四面围三,前面敞开),再埋下边和沙袋。风有些大(虽比后来小很多),使帐篷即便在三边基本埋好后也被掀飞,直到深埋好四角沙袋,才稳定下来。
            随后下饵,由大胡子划小艇将十几数十斤的重饵送出去千百米远,我则在岸上控线。在黑夜和风浪中将仅比人大点的小舟划向深海,是需要相当的勇气与技术的。即便在钓鲨人这个普遍胆大又健硕的群体中,多数人也是不敢做或做不到的。翻船是常事,大胡子也偶尔要翻,翻后再在浪间游上去。如此风天,对他来说已经是好天气,因为其多次在严酷数倍的环境中做过同样的事。
            直到两次风浪中的远行结束,我们才终于得以歇息。南风从海里带来大量盐雾,使眼睛逐渐看不清,手机拍不清。盐雾吸附到身上后,我发现自己正在加速失温。哪怕事先准备了多层猎装和登山防水棉裤,也逐渐感到寒冷。远比这些还坏的,是我们突然接到电话:几十公里外,大胡子的朋友已经钓上了一条大白鲨,在我们下饵前便已经上钩了。
            我们的心沉了下去,不论是理性分析还是感觉都明白这趟已经基本失败了。按以往的经验看,在几十公里的海岸线上,一般同时期只会有一条大白鲨反复游荡。大胡子在这里没有遇到,也几乎没听说过在一条出水后,几天内还会有大白鲨出现的情况。他的心情不比我好:除去被人先登之外,自己多年灵验的科学居然失效了,为了争有利条件而最晚去的行为甚至起了反效果。至此,我们只能假定这条与真正的窗口期并无关系,并希望明早再出现另一条。
            我身心俱冷,在躺椅上睡不着。所幸大胡子借我了一个睡袋。一开始盖到半身,过一会到肩膀,后来形象都不要了,直接连头闷入,就这样睡了下去。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26-02-17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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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杂鱼
              次日拂晓,我是被叫醒的。我记得我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你最好准备好”,第一句回复是“真的?”,并得到了肯定答复。我冲出睡袋,立刻穿戴装备,并在咬钩的大鱼将饵拖出相当距离后,紧锁装备,开始战斗。
              重压上身,加上环境生疏,好久未钓,且刚睡醒,我在搏斗前期有点吃力。主要是当鲨鱼转向,出现大量半松线时,高速持久地摇轮并非我的强项。不过随着我逐渐进入状态,便不再有什么困难。
              大胡子感到扬眉吐气,因为他的科学终于应验了。他说:不是大白鲨就是大灰鲭鲨(这里如有,多是世界级大灰鲭鲨),不论哪种都是好鱼。
              我一寸寸地将线回收,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发现岸钓还真比船里更容易——没有颠簸和转向等大幅震荡,我站得很稳。压力虽高,却也不陌生,反倒线也没怎么被拖出去。大胡子解释称在距离很远时,大鲨鱼多选择横游而不是向我们的反方向(这也贯通了我对其他大鱼的行为认识)。但总共仅半小时不到,我便收到了粗尼龙线。我不禁怀疑:这么快,是走了大运(不抱希望),还是白鲨太小,或根本不是白鲨?
              这时大胡子已经站到海边,准备在我收至前导环,结束搏斗后拖鱼上岸。在浪间,我开始不断看到露出水面的高大背鳍和尾巴,并将其越拉越近。肯定是大鲨鱼,但说不清哪里有些不像。隐约中,我似乎听到了“tiger”(老虎),并试图联想到是“tighter”(收紧),尽管这并不合理。
              我终于收回了所有线,也看到大胡子将鱼拖向浅滩,于是立刻脱下装备,冲了过去,发现居然是条虎鲨。
              经过测量,长度超过三米半;对照表格,重约七百多斤,这条虎鲨在北美大陆沿岸,已是罕见大个体。对于从未钓过虎鲨,甚至未钓过任何大鲨鱼的我来讲,钓起鲨界“凶猛榜”第二的大虎鲨,本应是非常激动的,为此单写一篇记录也说不定。但虎鲨不是我的目标,并且距离我的目标仍有很大差距,使我心情复杂。
              比起我,大胡子更加郁闷。他的科学不是失灵,而是乱套了。大白鲨的窗口招来了虎鲨,实在匪夷所思。根据此前多年的经验,大白鲨与除灰鲭鲨外的其他鲨鱼普遍不相容,且虎鲨更与这种风水窗口无甚关系。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12楼2026-02-17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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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寒风
                虎鲨看似光滑,实际却布满盾鳞,表皮非常粗糙。岸边的涌浪看似相近,实际上很不平均。不清楚这两点的我没脱上衣,仅挽起裤脚,以为能像在平静的飞沙江边和鲟龙合影一般容易。结果全然相反:我被浪拍到全身浸透,腿上还被虎鲨磨出了几道血口。好在我一向在钓上大鱼后反而不冷,不饿也不累(暂悖生物学消耗律),所以能在不足十度的海风中脱下湿衣,控线下饵,直到身上水分自然风干后才穿上仅存的外套。
                我决定再钓一阵,看即将的月相和潮水能否带来转机。风向转北,好处是将盐雾吹回海里,坏处是带来了大陆寒流。阳光一不直射,寒意便随之而起。傍晚时分,我又中了一条鱼,重新燃起了希望,但逐渐发现这条鱼更不像大白鲨。拖至岸边,谜底揭晓,是一条不足二百斤的沙洲鲨。因为没钓过,我还是脱衣下水(仅至最浅处),同其合了影,顺便捡回来条吸附在其身上的印鱼端详一番。
                随着寒流与入夜,温度已降至零下。北风呼啸,冰雹砸落,帐篷的框架开始不断地颤动,帆布被撕扯得不断发出声响。我缩在睡袋里,冷气却从身下的躺椅上传来。起初我试图侧躺以减小接触面,并在很冷时候翻身,以期尽早入睡。结果睡了一小会便冻醒了,便索性学着大胡子躺进沙地里,终于好了一些,睡到了天亮。
                白天无事,除了换饵。每杆每次收回来再划出去要一个多小时。几天之间我们除了金枪鱼外还用了琥珀鱼,和各种其他鲨鱼,比如整个长尾鲨头和半截黑鳍鲨。大胡子认为一切在于时机。在这个食物匮乏的海域,只要饵基本正确,大白鲨只要经过闻到,就会吃下。习惯钓对饵鲜度极其敏感的鲟龙的我则补充说饵的质量至少会影响扩散半径,且在沿岸有其他营地竞争时更加重要(然后就论到了水分子,海潮,江河等一系列知识,每天学得比大学多,属于跟富有经验的科学家上一对一课)。换完饵后,我们吃些东西,各自办了会工,期间聊着科学和社会,便发现天又黑了。
                夜间又中一条沙洲鲨,此外还有一条黑鼓鱼。一条鱼能发出响亮的打鼓声。用手机却录不好,可能是和声波频率有关,总之颇为神奇,也使我想起之前进入的那艘战绩斐然的潜艇就是由此命名。美军潜艇有以鱼命名的传统,这又反映出了什么样的文化呢?
                天亮后,我们开始缓慢地收拾装备,直到最后才收回水中的鱼饵。我的第一次白鲨征程至此结束,我没有完成目的。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77楼2026-02-18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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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04: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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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间隙
                  因短时间内再无窗口,我决定先返回加拿大。在此之前,我返回住处,准备先休息一晚。几天没洗漱,身上满是海水蒸干后的盐分的我终于找回了一丝形象。此时已是下午,我于是换上衣服,沿着海滩向餐厅走去。途中我捡了些各色各样的贝壳,并意识到这种我居然是第一次做这种少儿活动。当然也不是纯少儿,总还有些科学观察——我算是什么都爱研究,曾经也学过点化石生物学。
                  餐厅的海鲜是我多年所吃过最美味之一——对我这个公认的“吃海鲜大户”来讲,这个认识非常罕见。除了食材对胃口,且很新鲜,加上厨师手艺高超外,我当时认为还有冻饿了几天的缘故。但当后来忍不住回访时,我发现后者并无作用,完全是因为味道实在鲜美,鲜美到我已经想请很会吃海鲜的长辈专程来品尝了。在美国吃到如此美味,是非常不符合先入印象的。
                  餐后我去了城里的一处雪茄厅,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装有国产和古巴雪茄的保湿盒(大胡子戒了,所以我此前没抽)。在这里,我遇到了一名在美军中服役四十年的老军人,并同他进行了持久的,此行印象最深的社会讨论。他打过仗,驻过东亚和中东多国,也去过企业,为人神情坚定,见多识广,同时却温和热情,在我看来是个有一定水平的长者。他请我喝了杯,我们讨论了数十个主题,从经历讲到军事政治经济,聊得很直接,很多比较深刻。谈话气氛热火朝天,内容却非常激烈——打得火热是因为对彼此的经历和思维非常肯定,激烈则因为在立场和认识上有很大不同。对于彼此国家,有很多高度赞赏的部分,也有非常尖锐的批评——我们都有各自的体系,谁也不会靠一时言语说服谁,使谈话非常高效。关于这段谈话,我有另行整理,不在此多述。仅讲一点有意思的:聊到中途他问我,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你的国家怎么肯放在外?应该算捧了我下吧。我则回说在中国,优秀的年轻人可太多了,我认识就大把(借以劝他们爱好和平,并暗讽他们的年轻人不行),因为我们思想先进(这正是我的底气)。另外关于钓大白鲨,他说我是“不需要运气的人”,尽管我觉得运气总还是有的好。
                  回到住处,我自觉后面讲得有些多了,下回在外还应再谨慎些,不应像在家那般“豪放”(但美国人就认这套,反倒我们讲多些内敛)。一觉睡醒,我前往机场,暂且撤退。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79楼2026-02-18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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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喜忧
                    回到加拿大后,大胡子的信息和气候数据成了我的头等关注。保险起见,我计划看大胡子自己先去钓下一个窗口,如果情况好转,我去赶再下一个。于是不到一周后,我便收到了他两千斤拉力前导线被咬断的消息。但是他的科学这次完全应验了,几乎把大白鲨咬钩的时间精确预判到了小时。于是我立刻确定了返回的行程。
                    在此期间,我意外地从老相册中翻出了一幅画——那是十七岁时第一次画的油画,画的居然就是大白鲨。原来我与大白鲨早有渊源。我给自己倒了杯酒,望着照片,百感交集。
                    但就在出发的前一天,我突然收到了大胡子的新消息,其内容让我心头大紧。
                    有人在不科学的时间钓到了一条大白鲨,并且开了直播。此人住在邻州,是被早先那条被钓上的白鲨吸引来碰运气的,然后居然碰到了。这下就起了严重的连锁反应,使这几十公里的海岸线在接下来的时间注定极度喧嚣。本地名人将齐齐出动,另有一群又一群的人会从别的州开八至十五个小时的车过来钓。有的得州红脖子们会同时下十多把杆(也不怕自己大概率缠线),一待就是一周。可能对他们来说,钓到大白鲨是一生中最高的荣誉,所以即便有工作,也都统统甩手或请假。
                    这就意味着,很可能会出现数百把杆钓一条鱼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受到极大的干扰,概率也会降到极低。意识到这点的我眼前直接发了黑。我想如果我的心态差些的话,是要痛骂那个开直播的蠢人无数遍的(他的直播没几个人看,可看的全是钓鲨鱼人)。更加烦躁的还有大胡子。为了在这里钓大白鲨,他之前直接卖掉了加州房子搬过来,现在却发现情况急转直下。
                    但不管如何,我还是选择再度踏上了征程。回想起来,可能我那时已经在潜意识里有了彻底守下去的决心。别人认真,坚持,那我就同他们拼认真,拼坚持好了。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80楼2026-02-18 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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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再败
                      出发,落地,这次连住处都没有,大胡子到机场接我后直奔海滩。我们尽可能地选定了最有利的位置,并卸下装备。配合更加默契,我们很快便扎好了营,下好了饵,开始等待。天气更加寒冷,我直接穿上了零下三十度时穿的羽绒服。
                      诸事不顺,我只当做是对心境的锻炼。尽己所能,其余就是等。这次没有其他鲨鱼咬钩,两把重杆一片寂静,我却认为是好事,可能恰好说明附近有大白鲨了。小杆倒是用蓝蟹(与梭子蟹很相似)钓上了条红鼓鱼,作为新品种。其他钓鲨人们陆续抵达,仅我们目视范围内就有两座营地,整个海岸几乎被占满了。
                      窗口期降临,却谁也没有钓到。可能是因为这个窗口不够强度,只能算“半窗口”,也可能是大白鲨的微电感应到了太多水中的鱼线,干脆不愿前来,还有可能是其习性改变,此前的科学方法已经从决定性变成参考性了。
                      海岸预报也不准确,第二夜开始,风比报道大得多,里面还带有每小时八十公里以上的恶劣阵风。整座海岸的帐篷开始陆续被掀翻,包括大胡子那个前阵子钓到白鲨的朋友——他仍坚持,在鱼杆上挂报警器,连接手机后便缩回了车里。其余人则是陆续出局——他们住的帐篷,固定鱼饵的铅坠都不够结实。我们的情况也不好,帐篷不断随阵风发出爆响,框架摇摇欲裂,连绑带都被吹断了一根。在肆虐的寒风中,我们的动作受到了很大迟缓。我连动都不想动,甚至有了维持越来越无意义的现状的消极想法。放眼看去,大海居然后退了数十米——不是落潮,而是被风吹退的。
                      情况越来越坏,机会也无好转迹象。我们在坚持三天后决定暂时收摊,不在狂风中空耗,而是积蓄力量到未来的刀刃上。过程比以前困难,有时不好站稳,去住处的车都有些难开。路上看到此前经过的海湾,里面竟然被吹到没有水。
                      再度失败,身心劳顿,前方的机会更加渺茫,就连赖以致胜的科学和方法都全面失灵,情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但是我的决心却更明显了——我已经决定在风力减弱后尽早回到海滩,尽可能地钓最久。科学窗口出现时一定要在,不出现时也尽量要在,能钓多久就钓多久,能不回程则绝不回程。即便必须返回,也将在可能的第一时间回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此作为最优先级,直到钓到为止。此外在认识上,我也在困难中看到了转机——狂风把大多数人吹回了家,使我后面一定会更好钓。说不定这冷酷的北风,在实质上会是我的东风。最后在基础上,大胡子也带来了新的消息:他将跨州去争取最新鲜的饵。我当即说不用多休息,同他一起去。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266楼2026-02-18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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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蓄势
                        次日凌晨三点,我们开始了漫长的车程。到达时天已大亮。我们的目标是拿到尽可能多的金枪鱼头,因而成了最希望海上丰收的人。钓金枪鱼是不稳定的,我们没有太多底气,在空荡的码头徘徊许久也未见归船。过了一阵,得到消息,改去下处。终见归船,逐渐确认了海上大丰收,可能要归功于上场风暴。这是我们长久以来的首次好运。
                        不断有大黄鳍金枪鱼上岸,普遍在一百三十至二百斤,使我看花了眼。此前,我并不知道此处竟如此丰产。我遇到了此行第一位同胞,面对面地讲出了久违的中文。他赠给我一大块鱼肉,拿到饭店鲜烤,不加配菜,我和大胡子可劲地吃,却连一半都没吃完。我们吃饱后,看到了更多船入港。
                        船长们的切鱼手法豪放。百斤大鱼,一面两刀,每条用几分钟切下四块主肉,剩下的鱼头,整骨,甚至鱼腹统统归我们。有的船长甚至只取金枪鱼背上的少部分肉,便将剩余六七成的重量全部扔进了我们的箱子。我是一边骂着他们太浪费,一边非常愉快地收鱼。认识了不少船,若不是任务在身,定会包船出去钓一钓,虽然到时钓回来鱼也拿不走多少,因为我自己零下八十六度冰柜里的五百斤大蓝鳍金枪鱼还没吃完。
                        所有保温箱全部装满,用更小的黑鳍金枪鱼填缝,再用袋子继续装,直到填满全车,把轮胎都压低了。大胡子切鱼切到手麻刀钝,干脆让他的部下拿上电锯到他家等。为了养精蓄锐,我在返回时没有坚持去一起切,后面听说他们切到第二天凌晨四点。
                        我们正在尽最大的努力创造条件。最新鲜的饵会使胜率向我们倾斜,此前的撤退休整则会使我们再回去时有着更大的续航能力。风暴将多数人吹回了家,剩下坚守的少数人也到了强弩之末,并且无人钓到。此刻不去,更待何时?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267楼2026-02-18 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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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至暗
                          第三次出发。三十多公里的沿岸上已剩不足五组人五十支杆,都在用最后的力气坚持。大胡子此前最成功的钓点也空了出来,我们立刻占上。搬运,扎营,下饵,全程几乎无言,却比第一次快了数倍。久违的盐雾袭来,早已见怪不怪。科学预判不站在我这边,我却比从前还有信心。
                          我分析到,对鱼方面,据我观察,规律已变。原因是今年的窗口幅度小,数量却多,使白鲨不像前几年一般地只集中在巨大的鲜明窗口下的精确时刻,而是更加分散开来——这便是预判偏差范围计量从小时变成了天的原因。这也带来了更多的白鲨,即便总数依然十分稀少,却比去年全年数百公里范围内仅出五条多了太多,甚至有连续,重叠出现的情况。咬钩的已经快十条了,只是机会被更多的人所稀释了,尽管他们多不会钓,装备也不对,最后钓不上来。所以此时开始守不是盲目的,而是科学的。
                          大胡子说,在对人方面,情况好了很多。之前大量钓鲨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透支了精力,短期内回不来。剩下的几组人不足为惧。除了鱼饵都快放臭掉以外,其中一组是“胆小鬼”,刮点风就不敢划船下饵,另一组大多用无人机投鱼饵,过于渺小,几乎从不会上白鲨。他们一走,全场便只会剩我们,便好极了。我有些想请他看一部主题为“优势在我”的电影。据我早些年的总结,有二规律:一是对对手不宜轻视,因为我的经验是每次轻视,对方大概率会超常发挥。二是好事成前绝不能明讲,一讲就要走向反面,讲得越多越要把原本的好事讲没。有些迷信成分,我认为是没被完全证实的社会规律,不是大胡子这个自然科学家的强项。
                          但我也不会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使我们的心情坠入至暗的谷底。当夜及次日白天,被点名的两组人竟然全部中鱼,总共竟然是前所未有,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四次!上来条较小的,其余都钓不上来。
                          只有我这里纹丝不动。且我很清楚,此消息一出,比之前还要庞大的钓鲨人海又要回来了。我身旁的,现世钓鲨鱼之王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了。怎么会这样?难道一顿又一顿的折腾下来,事情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还坏?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272楼2026-02-18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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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曙光
                            曾经在少至几艘,多至数十艘同期出动的钓船里,我几乎永远是钓得最好的,甚至是唯一钓到的那个。但是这次,深入调研,精心准备,优势条件,这套我用以取得许多胜利的法宝,失灵了。更加昏暗的,是当我加大力度,几乎集齐了所有客观上的巨大优势后,换来的却是更大的失败。从规律改变,被唯一相差无几的对手拔得头筹的次可能性发生;到集齐有利条件,却被一些在综合水平上同我们相比宛若孩童的一般选手连续将军到四比零的极度微小概率事件出现。难道真是运气在起作用吗?
                            我不愿意归因运气,尽管从这方面看来,我多年间的最坏的钓运加在一起也不会有这么坏。我突然想起,不只是那老军人,这次在美国,还有那个企业主也同我说过同样的话:你不是需要运气取得胜利的人。难道是他们懂得望气之术,看出了我处在前所未有的坏运中?
                            但同上次不同的是,我对于胜利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我不是一个信感觉的人,这里能够记住,写下,说明这种感觉颇为有力)。至此,我的决心也彻底显现出来:坚持下去,钓到条件彻底耗尽,即便耗尽,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胜利为止。我甚至同大胡子讲不用陪我,可以回家工作,留我自己在海滩。需要换饵,或真钓上要照相时再喊他回来。
                            我仿佛进入了一种入定状态,在昼夜风水的交替下,在躺椅上几乎一动不动,也不再有多少言语。我的头脑不再劳累,身体不再僵冷。在许多短暂的休眠中,我多次看到了呼啸而出的钓线,醒来后也没有什么不甘,多是几笑了之。我感到现实与梦境逐渐交缠融合到了一起。
                            直到某个夜里,我真实地听到了瞬间让我大喊出来,并从躺椅上弹射而起的重轮轰鸣声——大白鲨来了!
                            【这章发在朋友圈时,配的是中鱼时的重轮持久轰鸣——也只有那段录像能重现出当时的状态。后来至今,每当打开那段即模糊又单调的视频,心中却都会重新涌起一种沸腾的热血。这里无法放上,实为全文最为可惜之处】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275楼2026-02-18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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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04:1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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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激战
                              我一直等到大白鲨带着数十斤重的巨大鱼饵游走了足足数百米,最大地确保其已吞下后,才锁紧了装备。巨大的压力立刻开始传遍腰腿。战斗开始了。
                              距离很远,千米之外的大白鲨没有向更远的方向冲去,而是沿着平行于海岸的方向游动,使我并未像刚中许多大鱼时那样大量丢线。相反,经常能够收回一些线,尽管收线的压力很大,进度很慢。
                              这是一场定力持久战。不同于在船上经常调转方向,重压不断转换游移在身体的不同多处,我的搏斗姿势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双脚的站位经常在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内毫无改变。能发挥的技术很少,考验的纯粹是基本功。有几个互相对立的方面,组成搏斗的整体方向:给大白鲨施加最重,最稳定的压力;最大地减少自己的总体消耗;争取均匀身体各处的消耗,不让一处先耗尽;尽量地将挣脱风险降到最低。我认为搏大鱼的基础水平,在体力与意志力外,就是对这些方面的统合能力。
                              许久之后,我才看到了一颗紫色的灯光——那是我开始的距离。千米多远,加上末端带有伸展性的尼龙线,使我几乎感觉不到大白鲨的动作,即便其可能已经多次飞跃出水。能判断出的主要是其一直在朝东游动,且已很远,使我几乎面向了东方的海滩。南北向则几无变化。没有爆发般的冲刺,也没有激烈的转折,只有寸步难行的沉重。白鲨转向时,我则不顾筋酸气短,最快地收线以降低其回头咬断线的可能。这是战斗中的激烈时候,消耗倍增。
                              相比于之前的七百多斤虎鲨,这条鱼在重量,力量,和时间上都已经大幅超过。但是对我还不够,因为我已经非常熟悉这种状态了——经过独力钓上几百条比我重的大鱼的积累。往后无非是持久对耐力,而这条大白鲨能撑多久呢?根据大胡子的经验,同大白鲨的搏斗时长中位数,还不足以让我进入困难状态。
                              话虽如此,我还是在过程中偶尔腾出手喝水,以降低激动与角力所带来的身心高温。后来在僵持时,还多次弯举起担负主攻的右臂,以缓解筋痛。过程平稳,头脑却闲不下来,又要默默引导自己去想“该想之事”,以保持心境。
                              一个小时过去,我胜利了。腰腿较酸,一时难以打弯,脱衣裤费了些劲。冲到海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白鲨。


                              IP属地:加拿大来自iPhone客户端278楼2026-02-18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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