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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
“我们。”
“留在这里吧。”
她愣住了。
“……唉？”
那个音节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话，又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不敢确认。
“你不是想留在这里吗？”我看着她。
“可你之前说——”她声音有些急促。
“爱弥斯。”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仰着头看我，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粉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我也喜欢你。”
爱弥斯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只是……”我移开视线，“我的身上，还有太多的责任了。”
”太多...太多的责任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而已。”
“我们留在这里吧。”我说。“只要这样，能让你开心的话。”
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看见有泪光在她眼眶里打转。
“……漂泊者。”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抱歉……”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是个任性的女人。”
“但我……”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泪水却顺着脸颊滑下来，“真的很喜欢你。”
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小，却握得很紧。
“对你的这种感情。”她看着我，“我——”
她深吸一口气。
“绝对不想和人分享。”
“就把这件事……当作我们的秘密吧。”
她笑了。泪流满面，却笑得很好看。
“……嗯。”
我反握住她的手。

“嘿嘿……”
她突然笑出声来，另一只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真……真的和你交往了啊……”
她红着脸，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我。
“就像在……在做梦一样。”
我忍不住笑了。
“有那么开心吗？”
“嗯！”
她用力点头，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如此。”
她松开我的手，表情变得有些紧张。
“漂泊者。”
“嗯？”
“我……我们……已经交往了吧？”
“嗯。”
“那……”
她往后退了一步。
“……等……等我一下。”
“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过身，快步走向一旁的柜子。她的动作有些慌乱，膝盖还不小心撞到了茶几角，但她只是“唔”了一声，就继续翻找着什么。
我看着她蹲在柜子前翻找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然后她转过身来。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这个！”
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纸？”
我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唔。这是？”
“……结婚申请书。”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抬起头看她。
她蹲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胸前，整个人紧张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粉色的发丝因为刚才的翻找有些凌乱，一双明亮的金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噗——”
我没忍住。
“我……我都说了这些了！”她跺了跺脚，“你你你……你不会现在要反悔了吧！”
她瞪着我，眼眶里似乎又有泪光在打转。
“不会啦！”
我连忙摆手。
“只……只是一般来说，不都要再多交往一会儿嘛——”
“不管。”
她打断我，表情突然变得坚定。
“……唉？”
“你如果今天不签，我就不放你出去。”
“哎哎哎哎哎？”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往前逼近一步。
“顺带一提……”她往前又走了一步，把我逼到墙边，抬起眼睛看着我，“如果签了的话……我……我们就是夫妻了吧？”
“……是、是这样没错……”
她的脸更红了，却没有移开视线。
“是……是夫妻的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今……今天也不会让你踏出这间房的哦？”
我瞪大眼睛。
“不管怎样我都出不去了是吧！？”
“就是这样。”
她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可怕。
“谁让你……刚才说了那些话。”
她低下头。
“……如果……你愿意为了我，抛下一切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
“……那我……也会背负上你……抛弃的这一切。”
我愣住了。
“逃走，是很卑鄙的事吧？”
她的眼眶有些红，却笑着。
“既然如此，我会陪你一起，作为一个卑鄙的人哦。”
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看着眼前的粉发少女。
她现在的表情，认真得让人心疼。
“听上去是很感动啦……”
我叹了口气。
“但可以不要一边说着这些感动的话，一边拉着我的手签名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
那只手正带着我的手，往那份结婚申请书上移动。
“呜……”
她松开我的手，捧起那份文件，看了又看。
然后——
“呜呜……”
眼泪滴在纸上。
“太……太幸福了……呜……”
她抬起头看我，泪水模糊了眼睛。
“漂泊者……这……这是真的吧？”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怕这一切随时会消失。
“……虽然是在虚假的世界里。”
我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但这是真的哦。”

“嘿嘿……”
她把那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然后靠过来，把脸埋进我怀里。
“……漂泊者……”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嗯？”
“和我结婚后……我可不会让你逃跑哦？”
她抬起头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执着的、绝不放手的决心。
“绝对……绝对不会。”
“我会永远……永远将你，束缚在我的身边。”
“让你……永远沉溺于爱弥斯哦？”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很红，眼神却很坚定。
“放心。”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粉色的发丝柔软得不可思议。
“我也会让你……永远喜欢着我哦？”
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更红了。
“呐……漂泊者。”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接……接下来的……日子”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请……请多多指教……？”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
我低下头。
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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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在空气里。
“抱歉，爱弥斯。”
我走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
“我……必须要回去。”
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我不在的话，黑海岸……是维持不下去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冰原的风声。
“……是……吗？”
她的声音更轻了。
“爱弥斯。”
我侧过身，想看清她的表情。她却把头埋得更低，粉色的刘海完全遮住了眼睛。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
“……这不是你的错。”
她终于抬起头，冲我扯出一个笑容。我看到她的眼角有泪光闪烁，但她死死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是我……太幼稚了呢。”
“呐……漂泊者。”
她突然叫我的名字，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
“你……喜欢过我吗？”
“……我说过了，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你喜欢我吗！”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回……回答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只是想要……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我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
“我。”
“爱弥斯，我……”
“我喜欢你。”
她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只是在敷衍你。”
我伸手，轻轻拂开她脸上的发丝。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湿漉漉的，全是泪。
“但爱弥斯，我……真的喜欢你。”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既然如此……”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但我还有我的职责。”
我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不是因为喜不喜欢谁的问题。”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灯火。
“……守岸人还在等着我。”
“今州，黎那汐塔，拉海洛。”
我转回头，对上她的眼睛。
“……我……已经背负上太多……太多事物了。”
“多到……”
“已经不能在这个时候，轻易地放弃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过了很久很久。
“……你……真的喜欢我吗？”
“嗯。”
我点头。
“真的。……所以，即便知道了你和我失忆前的关系，我也能无视你的身份和你相处。”
她释然的笑了，那是终于得到答案的安心。
“是呢。”
她低下头，又抬起。
“……可以……再和我接吻一次吗？”
她的脸微微泛红。
“……只要这样的话。”
“我……就会有勇气了。”
“嗯。”
我靠近她，伸手托住她的脸颊。她的眼睛闭上，睫毛轻轻颤抖着。
吻落下去的时候，我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分开时，她早已泪流满面。但金色的眸子里，泪光终于化成了某种更坚定的东西。
“……我很开心哦。”
她笑着说。
“……我一直很担心。”
“你会不会……只是在应付我。”
“我总有种感觉，对你而言。”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
“有椿和守岸人。”
“再来……是今汐和卡提希娅。”
“……最后，才是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
“呐。”
“在你的心目中。”
“我排在什么地方？”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排在第一。”
她愣了一下。
“噗……骗人。”
她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漂泊者。”
她擦掉眼泪，认真地看着我。
“明天……我……会陪你一起回去的。”
我点点头。
“嗯。”

沉默了一会儿。
她突然低下头。
“……今……今晚要一起睡吗？”
“不……不太合适吧。”
我下意识回答。
她抬起头，眨眨眼睛。
“因为我们还没结……结婚？”
“……咳……咳嗯……”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漂泊者。”
“嗯？”
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纸。
“……这是……结婚申请书。”
她说。
“……签名。”
我愣住了。
“不……不是，等等——”
“太……太突然了！”
她歪着头看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
“签名。”
“你这是情绪勒索吧！”我抗议。
她低下头。
“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不，不是——”
“……反……反正这张申请书，也不可能拿到外面吧？”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
“我……只是想要一张……能证明……证明你喜欢我的纸而已。”
我看着她。
叹了口气。
“不需要这种证书，也能证明我喜欢你哦。”
“既然如此，再多一张这种证书也没关系吧？……这种花言巧语可骗不了我，漂泊者。”
她把申请书往我面前又递了递。
“……签，还是不签？”
我看着她。
粉色的长发，明亮的金瞳，明明在威胁我，眼神里却带着不安和期待。
“……爱弥斯，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我也希望……你能证明你喜欢我。”
她轻声说。
“我只是想要这个而已。”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接过申请书，看了一眼。
“……哈……”
我叹了口气。
“爱弥斯，你这样，很不像你自己哦？”
她愣了一下。
“守岸人和你相处的时候，不也都是这种态度吗？”
“……不太一样。”
我摇摇头。
“守岸人看上去，是那种无论我说什么都会说‘好’的人吧？”
“不是吗？”
“不是哦？”
我忍不住笑了。
“和看上去不同，她属于妻管严的类型哦？”
“哎？”
她睁大眼睛。
“她也有自己强硬和坚持的地方呢。”
我顿了顿。
“……虽然，我也利用了你的这种性格把你带回现实世界。”
“但爱弥斯。”
我看着她。
“既然答应了你，我希望能把这种关系一直维持下去，直到死亡将我俩分离。”
“……所以。”
“不要什么都迁就于我。”
“否则你迟早会被这种感情压垮哦？”
她听完，愣愣地看着我。
然后脸慢慢红了。
“……果……果然是有谈过恋爱的人……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
“什么啦。”
“果然……你……你和守岸人已经……”
“还……还没啦！”
我连忙否认。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我又没有说是什么。”
“……”
“漂泊者，在结婚申请书上签名吧。”
她又一次把笔递过来。
“证明……你喜欢我。”
我接过笔，看着那张纸。
“我需要念什么誓词吗？”
“不用。”
她摇摇头。
然后——
她突然靠过来，挽住我的手臂。
“……那……接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今生今世。”
“请多多指教。”
我看着她的笑容。
在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天亮了。
我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远处的学院，近处的湖，一切都很美好，一如既往。
“走吧。”
我转过身。
爱弥斯站在我身后。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学院的制服，而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穿的白色战斗服。
爱弥斯走过来握着我的手。
我们转身，往门口走。
然后爱弥斯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我感应不到索诺拉的出口了。”
爱弥斯的声音有点抖。
我握紧她的手。
然后，整个空间开始震颤。

“哼！想逃。”
“克里斯托弗！？”
我一把将爱弥斯拉到身后。
走廊尽头的阳光消失了。学生，老师——他们的身影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掉一样，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虚无。
“真是一场精彩的演出，”克里斯托弗的声音继续着，“索诺拉空间，虚质特性的巧妙运用，还有……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啧啧，多么动人的故事。”
空间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墙壁开始剥落。天花板开始碎裂。碎片从我们身边飘过，落进不知名的深渊。
“这个索诺拉是你构建的。”我出声了。
“当然啦。一个被鸣式浸染包裹的灵魂，一个自愿被困住的共鸣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研究机会。”克里斯托弗的笑声传来，“谢谢你啊，爱弥斯同学，帮我们钓到了一条大鱼。”
爱弥斯的手在我掌心发抖。
“你们出不去了。这个空间已经被我锚定。无法向外界传出任何信号，你们也找不到任何出口。”
震颤停止。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我和爱弥斯站在原地。
周围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光。只有灰白色的虚无，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我们。
“漂泊者……”
“我在。”
“对不起。都是我……”
“别说这种话。”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眼睛里全是自责和恐惧。
“是我把你卷进来的，是我……”
“爱弥斯。”
我捧住她的脸。
“看着我。”
她抬起眼睛。
“你把我困在这里，是因为你不想失去我。”我说，“现在有人想利用这件事，把我们永远困在这里。这两件事，是一回事吗？”
她摇头。
“所以，别说对不起。”我擦掉她眼角滑落的泪珠，“我们一起出去。”
“可是现在我们传不出信号，找不到出口……”
“你可以多相信我一点哦？”我笑了笑。

拉海洛。渐湖岸边。
守岸人站在水边。
蓝色的长发被风吹的乱飞。她的目光穿过水面，穿过湖底的黑暗，穿过某个看不见的屏障，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找到了。”
她轻声说。
莫宁从后面跑过来。她的脸上满是憔悴，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找到了？在哪里？他们还好吗？”
守岸人抬起手，指向湖心。
“湖底的虚质空间有一个裂缝。”守岸人说，“很微弱。被人刻意隐藏过。但裂缝就是裂缝，藏不住的。”
“确定吗？”
守岸人抬起手腕。
手腕上，有一个淡淡的光点。像星光一样，正在微弱地闪烁。
“这是——”
“漂泊者发出来的。”
“空间坐标。”

我和爱弥斯在奔跑。
周围的灰白色虚无里，开始出现别的东西。
人的轮廓。
很多人的轮廓。有学校的老师。有隔壁班的同学。
他们从虚无中走出来，一步一步，摇摇晃晃。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没有焦点——只有空洞的眼眶，和眼眶里流动的灰白色雾气。
“那是……”
爱弥斯的声音卡住了。
“残像。”我说，“空间被侵蚀之后，原本模拟出来的人会变成残像。”
我一剑砍散面前的残像。
“走。”